【名師講名著】馬原講《局外人》|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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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觀看·2024年8月7日
文學是漫漫人生的精神烏托邦
在這裏可以兩情相悅
互訴衷腸
可以對酒當歌
驅水流傷
也可以重現萬年過往
共化蒼涼
歡迎您走進文學大師課
大家好
我是馬元
歡迎收聽我爲大家解讀的
家廟的名著局外人
說說家廟的局外人
家廟是20世紀前期到20世紀
中葉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作家
法國人
有許多學者將家廟和薩特
一併稱爲存在主義作家
薩特是著名的存在主義哲學家
同時也是法國的大作家
家廟和薩特基本處於同一個時代
也差不多同時開始各自的
文學創作活動
但家廟自己並不認可
將它歸入存在主義哲學
以及文學的範疇
在早期家廟和薩特兩人
曾經是關係密切的朋友
有過哲學與文學
方面很好的交流和相互處境
但是由於他們思想上
仍有許多觀念不能彼此認同
因而曾產生很嚴重的分歧
家廟寫過一部叫正義者的作品
在這裏家廟正式與薩特分道揚鑣
家廟是一個很特別的作家
他在44歲時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
然而在三年之後47歲就去世了
很是可惜
我們已知家廟最早最有影響的小說
就是局外人
他在大概不到30歲的時候
就寫出了局外人
局外人使家廟一舉成名
併成爲世界級的大作家
局外人的篇幅並不長
中文一本差不多隻有90頁
6萬紙左右薄薄的一本小書
但就是這樣一本小書
是家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最主要的作品
在世界文學歷史上經常會有這樣的例子
比如我們大家都知道的美國作家海明威
他得了諾貝爾獎是因爲老人與海
老人與海的中文一本可能比局外人更短
他的故事形態也可能比局外人更爲簡單
我的講座講過海明威
但是我不是講老人與海這一篇
我當年的學士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老人與海
在現在這個講座系列裏
我講了永別了武器
因爲我知道近20年中
老人與海這篇小說
已經被中國人外國人談的太多了
所以接下來可能是題外話
但我仍然願意多說幾句
老人與海這麼一本小說
寫一個老漁夫出海打一條大魚
這條魚實在太大
老漁夫拖着魚往回趕的路上
不斷受到其他魚對大魚的攻擊
當老漁夫終於回到港灣
拖在漁船後面的大魚
一路上已經被其他魚
啃得只剩了一副骨架
一部名著裏只有一個主要人物
就是老漁夫
這個唯一的人物和他捕獲的獵物
那條大魚
一路上和其他各式各樣的魚戰鬥
除此就是主人公在不停地自言自語
就是這麼一部書
我的一個老朋友
部隊的一個老作家他曾經跟我說
他說他不懂這樣一篇小說
怎麼就能得諾貝爾文學獎
他認真讀了三遍
仍然不懂爲什麼
他說不就是一個老頭打了一條魚
然後這條魚又被其他的魚喫了
不就是這麼一個故事嗎
這有什麼呢
沒有什麼
我今天不是要講老人與海
但是我願意在這之上稍事停留
無論是20世紀
還是之前的更多世紀
文學歷史上
都有一些非常著名的短篇短章
他們看似貌不驚人
但是他們在文學史上
確實佔有非常輝煌的位置
局外人就是這樣一種情形
先來說一下局外人大致的故事形態
故事發生的背景在北非
當時這是法屬殖民地
主人公默爾索是阿爾傑爾的
一個年輕的法國小夥子
故事開頭的時候
默爾索接到一份通知
告訴他他母親死了
通知他回去奔商
他於是向上司請假
說有事急需趕回去處理
在向上司請假的過程中
他表現得輕描淡寫
好像母親的死對他來說
根本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默爾索從一開始就流露出來的
這種漠不關心無關緊要的狀態
一直延續到故事結尾
這小說通篇之中
如果說哪一處讓你看到母親的死
對他來說顯得要緊
那就是在故事開始時的一個細節
他母親在阿爾傑爾近郊的一個養老院
奔商途中距養老院還有兩公里時
他突然心裏有些着急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我得快一點
我現在很想見到我媽媽
就在這一瞬間
他對母親表示了失念
到養老院之後
一個門房老漢帶他去見母親的屍體
屍體存放在棺材裏
而且棺材已經封上
門房問要不要幫他打開棺杆
讓他見一見母親
他說不要
門房奇怪問他爲什麼不想最後
看一眼自己的媽媽
他還是說不想
門房追問爲什麼
他說他也不知道
門房說我明白了
局外人接下來情節是摸而索
開始守靈送葬這一系列過程
守靈時小說第一人稱
我和門房抽菸喝咖啡
還很奇怪地看別的女人哭
但是自己卻沒哭
第二天一早天氣挺好
我還有想在鄉間悠閒散步的念頭
我想的根本不是媽媽的死
我想的卻是因爲媽媽的死
把一個原本可以散步的
美好的清晨耽擱了
出殯時養老院院長再一次問我
是不是不想再見媽媽了
我說不想
然後出殯的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
一直在看周圍的人和風景
當別人偶然問起我媽媽活了多大年紀
我想了一下
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媽媽
到底活了多大年紀
在送殯隊伍中
我看見一個老頭神情特別凝重
聽別人說媽媽生前跟他關係很好
他是少數幾個爲我媽媽的死
流眼淚的人之一
而且我發現他的淚水很奇怪
淚水凝固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下葬時大家把土撒到棺材上
我看見土是紅色的
這也許是我的幻覺
也許當地土質就是紅色的
總之在下葬出殯這個全過程當中
我總是心有旁騖
我的精神並未集中到媽媽去世這件事上
而且我巴不得這件事快點結束
然後我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覺
這時候我最想的就是睡覺了
母親的死就這樣
在我平平淡淡默不關心的心態下結束了
我回到阿爾吉爾後
很快就跟我一個一直都熟悉的女孩
瑪麗聯繫上了
一心一意的約會調情
我的心情挺好
瑪麗對我來說
爲我媽媽的事情感到很難過
我叫她別這麼說
這事情可不是我的錯
我也不希望她這時候去世
而同樣的話我跟上司也說過
去向上司請假時
上司說現在這麼忙
我說這並不是我的錯
我也不希望媽媽在這時候去世
瑪麗在我這裏過夜之後離開
這是在我奔山回來的第三天
我一個人百無聊賴
上班下班全都是具體瑣碎自己的事情
就像寫實主義小說家們寫的那種日常生活一樣
這天晚上鄰居萊蒙約我去他家喝酒
喝酒時他就絮絮叨叨跟我講他自己的事情
別人說萊蒙靠女人喫軟飯
萊蒙說他自己實際上對女人很不客氣
今天還因爲一點小事把情婦打了一頓
但是他仍然不解氣
還要再羞辱他的情婦
他提議先由我來替他寫封信
把女孩約出來
我覺得喝了他的酒受了他的管帶
不好不幫忙就答應寫信
在接下來的一週裏
我還是特別無聊
和瑪麗只能在週末約會
平時我就和一個朋友去看電影
朋友看不懂
我還興致勃勃的跟他講電影
如果你們沒看過小說
你們現在聽這些可能會覺得怎麼這麼瑣碎
但是這些事情對小說整體而言
就具有特殊的意義
到週末我又和瑪麗約會
回家後我發現萊蒙正在打女人
他果然被我幫忙寫的那封信騙來了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萊蒙和他捉愛之後就開始打他
這時候有人報警
警察過來干預
但是因爲那女人不是白人
而是阿拉伯人
萊蒙態度挺強硬
萊蒙被警方帶走
我還爲他作證
向警方說明
那個女人確實欺騙了萊蒙
對萊蒙不忠
其實我根本不認識那女人
這之後萊蒙爲了感謝我
邀請我和瑪麗去海濱度假
過了幾天萊蒙告訴我可能要出事
被打的阿拉伯女人的弟弟
和幾個小流氓
這幾天總是在他身邊轉
這一週裏沒發生很嚴重的事情
但是有某種跡象
一週以後
我們一起去海濱木屋玩
期間又見到了那幾個阿拉伯小子
他們一直跟着我們
當時萊蒙特別狂暴
他帶着手槍要盲幹
我就說由我來保管手槍
我並不願意惹這些事
事情本來跟我沒什麼關係
不過因爲是萊蒙的朋友
我糊里糊塗被捲進去
海濱木屋的主人
也是萊蒙的朋友叫馬松
馬松萊蒙和我三個人
一起去找那幾個阿拉伯小子尋訊
當時我們找到那夥阿拉伯人
分別被馬松和萊蒙痛毆一頓
按照原先的安排
我拿着槍在旁邊助陣
對方被打倒之後
其中有一個突然抽出刀來
不等我提醒萊蒙已經被刀刺傷
爲了照顧萊蒙的傷勢
我們只好先離開
這個回合等於是我們被打敗了
包紮完後
我們在海灘上又遇見那兩個阿拉伯小子
我雖然帶着槍
但是爲免生事
我還是勸住了怒不可遏的萊蒙回到住處
我終究的好悶
萊蒙在房間裏罵罵咧咧
這時候又特別熱
大家知道這個阿爾吉爾幾乎在遲到上
伽繆在佈置這一部分的時候
不停的吸到陽光
我被陽光燒烤的頭昏
心裏煩躁的不得了
我於是又出去了
轉了一會兒
又碰到那兩個阿拉伯小子
他們因爲剛剛打敗了我們
態度很蠻橫
其中有一個對我說一些挑釁的話
這時候我就覺得頭曬得特別暈
我糊里糊塗拿出槍給了他一槍
他被打倒
另一個馬上就跑開了
我於是走上去
對倒下的那個阿拉伯人
又連開了四槍
我一共打了五槍
伽繆以第一人稱
我寫這個故事的外在形態
到這裏就結束了
實際上這只是局外人
這部小說的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是莫爾索被審訊的過程
這個過程沒什麼好講的
不好講
剛纔這麼說的時候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覺到
這部小說有多偉大
沒有感覺到吧
整個小說伽繆寫的冷靜至極
從始至終不顯露一點激動
一點情緒
這有些像我剛纔說到的老人魚海
語言絲毫不露聲色
多用短句幾乎看不出人物的思考
甚至有些囉嗦
但所有的細節都有意義
局外人如果只有前半部分
那就算不上是大師的傑作
但肯定還是一篇非常好的小說
僅僅看前半部分
它仍然是一篇出色的中篇
但如果沒有後半部分
它就沒有現在這麼出色
這部小說一方面是哲學的
同時另一方面是精神分析學的
小說裏
伽繆充分描寫了環境
描寫了具體的場
以及每一個人在其中的具體的反應
它這種處理方法並不是哲學的
而是心理學的分析
精神分析學的
在小說中看
有一些分析不清
解釋不清的事情
比如陽光
比如墨爾索聲稱
自己是因爲偶然才殺人
墨爾索打第一槍
或許可以用偶然解釋
但是緊接着他又補了四槍
這四槍還能說因爲偶然嗎
這肯定對任何人都解釋不通
人們問墨爾索爲什麼要補這四槍
墨爾索自己也說不清楚
墨爾索在被監禁等待最後審判的時候
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他想起他媽媽平時很少講起爸爸
但曾經有一次談起他爸爸這樣一件事
說他生前去親眼
看過一次處決死刑犯的過程
回來之後幾天喫不下東西
經常嘔吐反胃
許多人第一次看現場殺人
都會在心裏留下特別重的陰影
生理上的不適反應也許會特別強烈
墨爾索當時聽了他媽媽所說的
他爸爸這個事情之後
覺得他爸爸真是自討沒趣
去看那個幹嘛呢
但是現在被監禁的墨爾索
想到自己可能要被槍斃了
他想要在這之前
自己能親眼看一下人被槍斃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該多好
他於是開始設想
假如因爲某種偶然原因他能活下來
那麼他一定要去設法
看一次槍決死刑犯的現場
家廟比下的墨爾索
他在被監禁被審判的過程中開始變化
用我的話說
逐漸變得視死如歸了
他開始很怕死
因爲他很年輕
他在想人二十歲死和七十歲死
是不一樣的
但是到後來我們發現
他的想法變了
二十歲死和七十歲死
其實也沒有什麼差別
反正都是一輩子
那麼有些文學史家
把加密歐稱爲新古典主義作家
新古典主義這個說法
我不知道在文藝理論上
具體怎樣定義
我自己是這樣理解的
它還是依據古典主義一些
基本的價值體系
比如說悲劇理念
但是在這個悲劇理念之下的美學
以及其他一些處理方法
可以是現代的
而不再是傳統的
那麼有一些偉大的古典主義作家
的例子可以在這裏借鑑一下
比如說《紅字》
典型的古典主義
也是浪漫主義代表作
同樣《雨果》的九三年
也是古典浪漫主義的代表傑作
他們都用洋的方法
而我們所說的新古典主義
用的主要是意義的方法
洋和意義
這是兩種相反的方法論
真正的古典主義大師
藏於汪洋知識宣泄情感
以濃烈鋪張或者字體有聲的語言
詩詩入扣
層層推進
將某種情緒情感表達到極致
而新古典主義
以及其他一些現代派的風格
在情感表達上
就會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局外人
加謬致使之中
都是絕對的冷靜和剋制
將作者一絲一毫的情緒和情感
都牢牢的收斂住
簡直是密不透風
還有一點
古典主義作家在敘述時
經常運用上帝的全知識角
刻意追擊事件的各個方面
追擊每一個人的行爲舉止
和心理活動
但是局外人沒有這樣
加謬始終只是默爾索一個人
也就是小說中我的視角
以這樣極其有限的視角
使故事的敘述
時時充滿了不可預知性
充滿了張力
讓讀者一直都有緊張感
一直就覺得要出事
加謬是個哲學家
這部小說
又有很濃的哲學意味
但是多少年來
他仍然深深吸引着廣大讀者
並被視爲世界級的經典名著
加謬除了在哲學方面
有深刻見地之外
在文學上也確實具有非常獨到
非常傑出的才能
我經常會被問及這樣的問題
人們說覺得挺喜歡某一篇小說
但是又總有些困惑
你這篇小說到底說什麼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這樣的問題
我覺得自己可能是那種
即使有話要說
有時卻說不清楚的人
我一直提倡讀書要有慧根
局外人這本書
有很多細節非常有力量
但是很多人在閱讀時一晃而過
不加留意
主人公默爾說
過去是不加思索的人
已經習慣了不加思索的
這種生活方式
但是當他被關到監獄裏
他突然發現
回憶本身是生活中
最有意義的事情
即使你在監獄外只活過一天
這一天就足夠你在監獄裏
回憶一輩子了
默爾說本來是個行動型的人
他在監獄裏關了幾個月
爲了打發時間
爲了消遣
他只好開始回憶
他本來以爲可供回憶的事情並不多
因爲他很年輕
但是點點滴滴的往事
過去一點不在他的記憶裏
留下痕跡的東西
慢慢的都回來了
這時對他來說
距離最近
最爲眼前的事情
就是情人瑪麗
入獄之前
這本來是他生活的絕對中心
在開始回憶的時候
他的思維
總是圍繞着瑪麗
但是一段時間之後
瑪麗的影子已經非常淡了
以致逐漸消失
接着代替瑪麗
成爲莫兒所新一輪迴憶主體部分
居然是他的母親
他甚至還開始回憶
沒見過面的父親的事情
本來是特別微弱的一點印象
他媽媽有一次跟他談起
他爸爸去看死刑犯處決的過程
這不過是一樁兩分鐘的小事情
莫兒所可能有二三十歲
在二三十年的生命長河裏
僅僅佔用兩分鐘的
這樣一樁微小的事
卻居然讓他在生命的
最後一段時間裏
一下子對生命
有了那麼豐富的理解和體驗
他想起了從前聽到他爸的事情
他以前認爲他爸是自討沒趣
可是現在他卻設想
如果他這次僥倖活命
能離開監獄
以後哪裏有槍決死刑犯
他一定要去那裏看個究竟
我是一個小說家
我願意跟我的前輩學學寫小說的門道
這就是我們經常說的內行看門道
我看局外人看到了兩重讀法
一種是讀理
比如同學們剛纔說小說中看到了人生挺沒勁的
人生是荒謬的這些意思
的確這是家謬特別偉大的地方
家謬發現了人生是沒完沒了的糾纏
是枯燥無味的重複
這是家謬哲學的一個基本出發點
認爲人生就是荒誕就是荒謬
但是這些都只是讀理
我自己則更看重讀表
表裏關係吧
這個一直是作爲讀書和寫書的人
特別要關注的一對存在
讀書這種行爲是表裏合一的
讀書過程中
這本書的表和理是作爲一個整體
同時傳達給讀者的
問題在於今天的教育使我們已經變得太理性化
總是去追溯結論追溯本質
而經常忽略這本書不僅僅傳達了認識論
價值論或者是哲學上的精妙意義
它還展示了故事本身
敘述本身的方方面面
如果說一本書
威嚴大義能單刀直入
一下子洞察大義
這固然不錯
但是同時千萬不要忽略了極其豐富
極其感性的表面的所謂威嚴
我自己一直在思考局外人這部小說
究竟爲什麼這樣打動我
我想最重要的是它的表裏關係處理的非常妙
家謬從始至終在小說文本中
沒有直接提到學者們總結的那些意思
這只是他們自己學者自己對小說精神本質的抽象
那麼小說的表小說的故事形態本身是什麼呢
是講一個人殺人
而且他是在媽媽去世之後幾周殺了人
是這麼一個故事
這麼一個殺人的故事
核心是什麼呢
是爲什麼殺人
我前面已經特別講到
這因爲太陽是由於一連串的偶然導致他殺人
這一連串偶然本來彼此沒有什麼必然聯繫
但是有趣的是
經過已經陷入邏輯泥淖的現代人的一番分析
主人公莫爾索就被認定是一個天生冷漠無情的殺人犯
這個邏輯泥淖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悖論
巨大的誤解法律道德
這些本來是人自己規定出來的
但是這個規範的結果反而把事實掩蓋了
莫爾索唯一的抗辯是因爲太陽
讓我們設想一下
假如那天剛下過雨
雨過天晴
偶爾有一絲浮雲涼風襲襲
莫爾索還會殺人嗎
什麼都不會發生
所有的前因都存在都不變
莫爾索這時也肯定不會殺人
在這樣疑人的環境當中
有陣陣海風
有蝸鳥在鳴叫
沙灘上有孩子們在嘻嘻
有穿着泳衣的妙齡女郎
無論是誰
此時心情都會特別好
莫爾索也不會例外
莫爾索怎麼會呢
絕對不可能殺人
所以前面所有的邏輯
實際上都是荒謬的
邏輯本身才荒謬
主控官對莫爾索全部的控訴和論證
整個就荒謬至極
但他看上去又實在太嚴密
太有力量了
絲毫不留餘地
以至於讓任何人都不能得出第二個結論
只能認定莫爾索殺人是必然的
就是因爲他天生冷漠無情
他在母親剛去世的時候
要去找妓女
要去做愛
然後和朋友們到海灘上胡鬧
然後很衝動就莫名的殺了人
這個邏輯我稱之爲泥腦
邏輯並不就是真理
邏輯甚至可能成爲真理的反面
最近有一個說法叫眼見不一定爲實
這個話蠻有意思的
我覺得有時候世界的真相真的可能和你眼見到的東西
眼睛看到的事實是相反的一個真相
現代社會當中
現在中國也像美國一樣
有了這樣的趨勢
就是律師越來越重要
一個律師就可以把死人說活
把活人說死
因爲律師手裏握有一套被公衆認可的邏輯準則和邏輯序列
據此就真的可以扭轉乾坤
化腐朽爲神奇
特別著名的例子就是美國那個著名的黑人運動員殺人的事件
最終律師讓殺人者逃脫了法律的懲罰
我個人覺得局外人這部小說的偉大
是因爲它提供了完全不同的兩套價值體系
而這兩套價值體系並行不悖
一套是主控官的價值體系
也是公衆的社會的
那麼另外一套是主人公摩爾索自己的價值體系
是他的真實的心態
這是高度個人主義的
這個故事的表其中主控官的邏輯一鬧是很明顯是看得到的
但是摩爾索的邏輯卻經常被讀者被人們所忽略
摩爾索的邏輯其實才是真相纔是真實
所以我說這個小說的表特別豐富
使得小說充滿了可能性
可能性一直是我最看重的
小說家們通常都會把可能性置於小說的結論
小說的本質之上
人活在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最吸引人的就是可能性了
不是別的
也是這個緣故
小說纔有它安身立命的理由
就是這個理由非常非常充分
因爲好的小說就是探求可能性
正是因爲有這種可能性纔可能讓我們津津有味的活着
並且對生活充滿各種嚮往
我認定最好的小說應該有儘可能多的可能性
那麼局外人就做到了這一點
加謬的好朋友沙特
他說過文學的語言不僅有一層意思
應該有第二層意思
而好的文學語言還會有第三層乃至第四層
甚至更多的意思
沙特雖然很聰明也很努力
但他也只能寫出兩層意思了
但是最好的小說家可能會有許多層意思
幾層意思的層
我覺得用蟲這個字可能更加準確
一個作品或者一個事件
它提供越多重的可能性
它的意味無疑就越豐富
聖經是很典型的例子
它看上去那麼簡單
人家讀起來都沒有障礙
但它同時又確實又那麼豐富
總是讓人琢磨不透
讓人有全新的心得
那麼局外人無疑是聖經方法論的一個極具代表性的範本
局外人當真是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