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美:人生六十載,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唐韻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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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用50分鐘給朱軍講一講杜甫的故事
這時常聽起來似乎很冗長 然而要把杜甫59載歲月 兩萬多個日子
半捲開元盛世 半卷安史之亂 塞進這50分鐘 多少都是有些倉促和簡短的
其實我在很長一段時間想不明白
爲什麼要強制生活在象牙塔且未經世事磨難的中小學生反覆背誦安德廣煞千萬間大辟天下韓世俱歡言
即便是做了閱讀理解和試詞賞析 真的就能在課堂上讀懂嗎
直到有一天我在醫院的就診大廳裏見過一個手忙腳亂的50歲男人
他那個破舊的手機掃不了二維碼 身上能掏出來的是皺巴巴的幾百塊有整有零的錢
似乎連住院的押金都不夠 他很焦急 卻笨拙的不知該問誰 亦或是該怎麼辦
很多人從他身邊走過 也包括我 所有人都默契的投去了視線 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我走出去很遠 纔回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他在醫院門外點起了根菸 煙霧中我已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那一刻 我明白安德廣煞千萬間大辟天下韓世俱歡言了嗎
大抵是懂了的 但我能做到無顱讀破受動死一族嗎 大抵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在那一瞬間 我終於明悟爲何我爲凡 杜甫爲聖了
我似乎已經很難忘掉醫院門外抽菸那個男人的束手無策了
也時常拷問自己的袖手旁觀 也終於在那彌散不去的煙霧中讀懂了
什麼是艱難苦恨繁雙病 潦倒心庭酌酒杯 什麼又是飄飄何所賜 天地一沙哦
原來那些課堂上反覆背誦的詩詞 早已潤物細無聲的蓄滿了心靈的窩地
偶然被人間的苦難沖垮了堤壩 將久蒙塵土的明臺沖刷
才能看見這人間有我 有他 有衆生
而這一期 我便要諸君去千年前見大唐的衆生 見詩詩 見杜甫
延和元年 也就是公元712年 杜甫出生在河南鞏縣
這時的歷史大背景是28歲的李隆基繼位稱帝 也就是唐玄宗
也是在一年後 太平公主在先天政變中被唐玄宗賜死
開元盛世也即將隨時代的長風而來
很多人在討論杜甫的時候 時常會忽略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杜甫的家世和出身其實是極好的
比同時代的李白要強出一個高世家孟浩然 至少跟王維是一個檔次的
諸君先看杜甫的父系 近代的杜裕是杜甫的13代祖
而杜裕在正史中什麼級別的人物
那可是東吳滅國之戰的統帥 真南大將軍 開府一統三司 實稱杜武庫
明朝之前 唯一一個同時進入文廟和武廟的頂級大佬
即便是杜裕死後的榮光都能造就一個延續數百年的頂級門閥 晉趙杜氏
從杜裕這13代一路數下來 杜甫的直系父祖們不是刺史就是太守
混得最差的就是杜甫他父親杜賢 也是個縣令
而杜甫的祖父杜審言也是個必須簡單給諸君介紹的人物
杜審言文章詩詞是雙決 寫文章跟蘇氏的元祖蘇衛道並稱爲文章四友
寫實被後世讚許爲出唐武律第一 文學上的成就讓杜審言十分狂傲
而且關於杜審言還有個很有名的故事
武則天勝利元年 杜審言被貶爲吉州四戶參軍與同僚不和 被長官賙濟蟲誣陷判了死罪
杜審言的次子 也就是杜甫的叔父
十年十六歲的杜病不忍父親遭受冤屈 於是提到在一場宴席上將賙濟蟲刺死
而杜病也當場被侍衛打死 一命換了一命
這件事甚至驚動了武則天 爲了表彰杜病的孝行 杜審言不僅被免了死罪 還謙升爲著作郎
杜甫的父祖輩們有猛人 狂人 狠人 更是一個傳承數百年根深蒂固的官僚家庭
而且杜甫的母系也是一個盛大的氏族 清和崔氏
杜甫的外祖母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曾孫女
瞭解到杜甫顯赫的家世 估計朱軍就更加疑惑
爲何杜甫如此完美的開局 硬是讓他混到後面衣不避體 食不果腹 居無定所了呢
我們把故事往下講 朱軍大抵會漸漸鳴熙
杜甫出生後不久 母親崔氏就去世了 父親杜賢又續賢了盧氏
這裏我順便給朱軍說一下 在唐代詩人權貴圈永遠繞不開這幾個姓氏
崔盧王李偉杜培 說到底 唐詩300年其實就是一部貴族家史
甚至可以這麼說 24史也是貴族家史
而百姓在正史中出現 不少時候三個字就可以概括了 那就是人相識
話說回來 幼年喪母的杜甫有一段時間是寄養在洛陽的二姑母家
杜二姑帶杜甫視如己出 當時洛陽疫病流行 杜甫和杜二姑的兒子同時染病
這位不懂自私的女子苦心焦慮 也總心疼喪母的杜甫 也總優先照顧杜甫
最後杜甫的狀況有了轉機
杜二姑的兒子卻日漸消沉 眼看着生機易散 歸於親民
這場悲劇成爲了幼年杜甫心上卸之不去的沉重負擔
他在後來的幾十年歲月中一直帶着愧疚 這人間的日升月落 山河湖海本該是表弟去看的
開元五年 也就是公元717年 五歲的杜甫隨家人遷居衍城
在層層人羣圍繞的一片空地上 看到有個戎裝女子持劍起舞 思維寂靜
劍氣舞動間 或如一射九日落 皎如羣帝參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 罷如江海寧清光
幼年杜甫看見那個劍舞構造的玄奇世界 他聽說那個戎裝女子是明洞大堂的武聖公孫大娘
也聽說當年張旭就是看完公孫大娘的西河劍氣舞 一朝悟道
從此草書邁出破鏡的一步 成就了曹盛
杜甫後來用了一生的時光都沒了磨滅到公孫大娘的劍舞 而50年後在異鄉 他會再次看到西河劍舞
只是御買桂花瞳再久 終不似少年幽
而公孫大娘和西河劍舞也如同鳳凰般破開了幼年杜甫的心智
於是杜甫七零四級狀 開口有鳳凰 到了九歲的時候 杜甫學寫大字
臨摹的是唐代書法大家虞世南的字
這時杜甫拿到的是時代主角的劇本
杜甫雖然出生在鞏縣 但成長在洛陽 彼時的洛陽極爲繁盛 畫閣珠樓盡香望 紅桃綠柳炊煙香
武則天多年經營的神都洛陽絲毫不遜色於長安 甚至因爲洛陽是江淮租米曹運的轉運樞紐
一旦長安地區欠收 皇帝就會率領百官到洛陽救師 也被稱爲竹梁天子
唐玄宗繼位後也時常竹梁洛陽
開元12年 玄宗因爲封善泰山在洛陽居住三年之久
百官權貴也都到了洛陽
於是12歲的杜甫在長輩的帶領下時常出入於齊王宅和玄宗寵臣翠娣的府邸
也數次聽到了月聖李歸年的衛川曲
義曲悠然吹入了杜甫心底 成了府不平的漣漪
在齊王宅中 杜甫能看到化聖吳道子展示他千古垂名的金橋圖
也能看到草聖張旭醉酒潑墨的狂草
人們以時會友 談論着那位風華絕代的狀元郎王維 從蜀地走出聲名鵲起的李白
襄陽的孟浩然 越州的賀志章 在少年杜甫的眼中 大唐好像人人都會寫詩
他有些失落 詩書畫院的頂峯都被齊王宅裏這些顯赫的名字佔據了
揹負着金罩杜氏和清河翠氏榮耀的少年 又去何處掙得一席之地
杜甫清楚的知道他身在了一個不缺天才的年代
洛陽的繁華煙雲讓少年杜甫看不清這座浩然天下 唐代讀書人一直有漫遊山河的習慣
正如李白所說 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 乃仗劍去國 辭親遠遊
只有駐足黃河邊上 李白才能寫出黃河西來絕崑崙 咆哮萬里處龍門
也唯有踏足邊疆塞外 曾深才能寫出今夜不知何處宿 平殺萬里絕人煙
除此之外 唐代詩人遊歷四方還有個功利性的原因 那就是找出路
每到一處人文蕙萃之地 便在詩版上留下自己的詩名
名聲大了 無論是走科舉之路 還是結交權貴 都會詩版公背
這就是爲什麼唐代詩人酷愛在各大名樓上提詩
而落魄的文人也可以用詩詞來向附庸風雅的達官貴人換取生活費
或是一頓飯 一件衣裳 高士早年就是以此爲生
開元19年 20歲的杜甫離開了洛陽 前往划船聽雨眠的江南
數年前 李白也在江南留戀許久 而不湊巧的是 杜甫去了江南 而李白正好到了洛陽
還在洛陽寫下了行路難 停碑投注不能識 拔劍四顧心茫然
杜甫錯過了李白 卻和煙雨江南撞了個滿懷
他在姑蘇拜訪了吳王河旅的墳墓 遊覽了虎丘山的劍池 趕上了荷花盛開的長洲苑
也在江寧看見了六朝時代王謝豪族門前的野草鮮花 烏衣巷口的殘陽獨照
許多年後 杜甫也曾回憶在江南這段四年時光
臨風先月落 一路盡情張 岸水流花盡 春心待草堂
半面平湖 一紙悠然 開元23年 24歲的杜甫因爲要參加進士考試 纔回到故鄉拱縣
此後他再未去過江南 憑藉着家族在拱縣的名望 杜甫由鄉里舉薦投考進士
因爲這一年長安秋雨太多 傷了五穀 糧食欠收
玄宗皇帝再次逐梁洛陽 所以這次的進士考試是在洛陽舉辦的
杜甫投考的這年進士有3000人蔘考 只錄取了27人
顯然飽嘗了江南山水的杜甫不在雁塔提名之列
只是對於二十出頭杜甫來說 進士落地算不得什麼挫折
隨即又開始了自己第二次漫遊 放蕩其兆尖 求馬潑新皇
青年時代的杜甫跟我們印象中那個成玉蒼涼 老賣無力的形象全然不同
他放蕩輕狂 鄙視世俗 杜甫踏足在雲上山巔 自然也看不到人間
此時杜甫的父親杜賢任眼周司馬 優厚的俸祿足以支撐杜甫的不誤正業
我說過功利性的結論
杜甫考科舉走仕途的黃金十年全部被他沉溺在江南和其朝大地的山水與玩樂中了
以至於他後來的許多苦難和挫折都是在還這十年浪蕩的債
只是話又說回來 若是沒有那些苦難和挫折
杜甫的詩詞成就也許就只不在他28歲時在泰山寫的登高了
代宗夫如何 其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 陰陽歌昏小
青色是泰山的山色 從其道路高峻的泰山橫亙在天地之間
杜甫曾登上泰山的日觀峯 俯視八荒 望見市水東流 平原憔悴
十年的漫遊也並非一無所獲 至少在胸中裝下了七分浩然 三分廣闊
開元29年 30歲的杜甫結束了十年漫遊 回到洛陽
在遠祖杜裕和祖父杜神嚴安西的守陽山下開闢了幾處窯洞
也是在這一年 杜甫迎娶了鴻龍縣司龍少卿楊一之女爲妻
這裏順帶着給諸君說一下 鴻龍楊氏也是個千年豪族
當年鴻龍楊氏的老祖宗楊喜在烏江邊等霸王項羽自刎後
硬着頭皮砍下了項羽的一條腿 撿來了滔天的富貴 成爲了開國王侯赤泉侯
鴻龍楊氏也就靠着楚霸王項羽的一條腿賺來了千年的富貴
這纔是真正的抱大腿
經趙杜氏和鴻龍楊氏的聯姻 杜甫拿到的主角劇本還是可以寫下去的
杜甫的妻子楊氏史料記載的很少 在杜甫的詩中卻很多
因爲在蔚藍那些困頓貧寒流離失所的歲月中 楊氏永遠是站在杜甫身旁的那個
從青絲到白髮 兩人不離不棄 我深以爲那纔是大唐最值得稱說的愛情
得一人便過一世 天保元年杜甫的二姑母那個溫暖無私的女子病逝了
杜甫爲她守制 爲她克食 爲她寫墓之名
對於杜甫來說 生母沒有任何印象
在姑母下葬的那一刻 他才真正失去了母親
然後轉過年 杜甫又失去了父親杜賢 那個沉默如山 從不催促杜甫趕路的人也走了
在離鎖和死期之中 杜甫的人生劇本畫下了拐點
而一場偉大的相遇也在天保三年的春天上演
李白和杜甫在洛陽相遇 李白44歲 杜甫33歲
李白雖是名滿天下的折仙人 卻剛從長安被唐玄宗賜金放還
李杜都算是這洛陽城中的詩藝人 於是李白帶着杜甫渡過浪濤洶湧的黃河到王屋山去尋仙問道
在秋季 李白和杜甫又遇上了四處流浪的高士
那個秋天 三人時而在酒樓暢談痛飲 時而登頂山峯笑看浮雲
那一年 他們肆無忌憚地說着朝堂上的光風霽月 彈起邊境的山雨欲來
酒杯裏滿是歲月冷暖和陳徹的友誼
只是山前相逢 山後別離 秋末初冬 高盛難有處地 李白去了祁州
杜甫往北海拜訪李擁 臨別前 李白贈給杜甫一首詩
在此後的歲月中 杜甫時常聽聞李白的音訊 卻再也未曾相遇
灑脫的李白在他的旅程中又有了許多新的朋友
杜甫的名字再也不曾出現在他的詩詞中
而杜甫卻一次又一次地懷念李白
在長安時寫白也詩無敵 在秦州時寫李白筆落經風雨 詩成氣鬼聲
在成都時又說李白 敏捷詩千首 飄零酒一杯
天保五載深秋 35歲的杜甫獨自前往長安
在長安城西北開遠門 杜甫看到了那塊石碑 上面寫着西去安西9900裏
彰顯着盛世大唐的闊氣
長安回望秀城堆 山頂千門次離開 歷史上再也沒有比長安城更偉大的城市了
市井平民 王侯將相 有明暗的應稱 有悲歡的交織
杜甫卻看不清未來的命運
那個端坐在大明宮60歲的老皇帝李隆基已經沉迷於修道 妄圖在他締造的開元盛世中永生不死
芙蓉杖 華清池 楊玉環 身色太嘴人了
以至於李隆基昏花的眼睛看不到帝國的危機 他把一切的政權都交給了中書令李丁甫
這是個有着十足手段的陰謀家
李丁甫很有執政能力 有能力到鬥倒了張九齡 逼退了賀志章 害死了李雍
讓老皇帝李隆基聽不到任何不和諧的聲音
天保六載 玄宗開設智科考試 詔令凡有一技之長者皆能入京考試
但李丁甫深怕這些文人雜家們批評朝政對他不利 竟然誇張到無人錄取
而李丁甫給玄宗皇帝的交代是 也無一嫌
杜甫抱着極大的希望參加了這次考試 卻草草收場
以至於後來杜甫在平交行中抨擊李丁甫 翻手作雲覆手雨 紛紛輕薄何須恕
長安米貴居大不易 沒有興奉積蓄的杜甫日漸窮困
爲了生計 他學習了高士以詩文向權貴討生活 賣藥都市及時有朋
朝寇富兒們目隨匪馬針 殘悲於冷志 到處潛悲心
杜甫落魄的日子從長安開始
但我從史料上發現很奇怪的一點 就是階級杜甫的朋友其實不少 而且都是顯貴
比如如央王李靖和尚書左丞偉記
我實在想不通 爲何頻繁出入王公重臣府邸的杜甫連基本生活都難以維持
要知道《紅樓夢》裏 劉姥姥進戎國府打一次秋風就能搞來一家人兩年的生活費
甚至杜甫還認識玄宗皇帝的女婿 前任宰相張越的次子張繼
在天寶九載 杜甫還通過張繼的協助向玄宗皇帝進獻了三篇大賦
玄宗讀過後大爲讚賞 深感驚豔 於是讓杜甫代至吉閒院
還下章讓宰相親自考覈杜甫的詩文
一天之內 杜甫聲名大噪 但這場考試的結局也不了了之
杜甫從有朋處得知是李靈甫從中作祟 他只好再次潛居長安等待機會
但心裏其實已然絕望 兩次被李靈甫截斷青雲路 在仕途上還能有多大的希望呢
杜甫對仕途的執着是揹負着來自元祖杜裕以來13代爲官的榮光
此時卻成爲了枷鎖 鞭持着杜甫耗盡心力去追逐仕途
所以即便已經希望渺茫 身體衰弱 他依舊做不到像李白和王維那樣
在俗世中一旦不如意 那便轉身入山林
公元751年秋 杜甫40歲了 秋雨一場接着一場 屋舍倒塌
杜甫還染上了瘤疾 他整整病了一個秋天 他時常浮在岸臺上自嘲
長安十年的悽苦 大概真是給漫遊天下那十年還債的吧 命運果然是守恆的 他在詩中寫下
君不見空牆日色晚 辭老無聲內吹雪 杜甫的詩詞也終於染上了人間的氣息
慶幸的是 在杜甫長安最艱難的時期 隨着高氏 岑生 鄭錢三位至交好友的到來 慰解了杜甫的愁苦
此時高氏在河西節度市哥舒漢的幕府做長書記
而岑生則在安溪節度市高仙志幕府任書記 兩人先後到長安述職
鄭錢更是被稱爲大唐百科全書的一代大如 時任國子監廣文館首任博士
杜甫確實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塌糊塗 但他的人脈關係好到令人費解
公元752年秋 杜甫和高氏岑生一起登上了慈恩寺塔
俯瞰着這渭水與鍾南山之間的長安 雄渾而沉鬱
他們每人都寫了一首詩 高氏和岑生的詩大概都是因爲登上了高處 有種脫離俗世的初塵氣息
杜甫的詩卻不然 他寫自非曠世懷 登姿翻百憂 秦山忽破碎
驚畏不可求 在長安的這些年 杜甫聽聞了許多消息
在公元751年這一年之內 高仙志與阿拉伯帝國的達洛斯之戰
險於衆通的南趙之戰 安祿山的契丹之戰 結果都是全敗
爲了成全玄宗皇帝和邊疆們的盛世幻夢 大唐人民負擔着租稅和兵役的雙重剝削
杜甫曾親眼看到被楊國中暴力蒸發來的青壯 從長安北渭水上的咸陽橋被逐去西域
父母妻子蘭道千一哭聲震天 這一去再相見時不是白髮必是白骨
杜甫以血淚爲墨汁寫下了《兵車行》
君不見青海頭 古來白骨無人收 心鬼煩怨舊鬼哭 天陰雨溼深秋秋
那一年杜甫40歲 是現實意義的失敗者
但自《兵車行》後 從此唐詩是唐詩 杜詩是杜詩 別人寫詩他寫史
朝唐腐敗 邊疆危機 民生凋敝
玄宗皇帝帶着楊貴妃和楊家親族姐妹
春遊曲江芙蓉苑 冬去梨山華清宮
每月十萬枝粉錢 有時十一盤菜的費用消耗 等同於十戶中等人家的產業
那哪是菜餚啊 分明是從百姓身上彎下的血肉
杜甫難以忍受 寫下了《麗人行》
三月三日天氣新 長安水邊多麗人 頭上何所有 翠微荷葉垂冰春
背後何所見 豬牙妖棘穩稱聲
不瞭解背景的人 都以爲杜甫寫的是一場盛大的春遊
孰不知杜甫全詩是 無依刺激句 描摹出語語刺激 無依凱嘆聲 點鬥出深深凱嘆
個人的困頓與時代的苦痛碰撞 文章曾敏達
杜甫在公元751年後 開始定居在少林北和都林西一帶 也自稱起了少林野老
妻兒也從洛陽遷到長安 杜甫的經濟負擔更加沉重
他有些微薄的桑麻田 但秋雨不斷 長安物價暴漲
以至於杜甫用被褥來換米 院中的花草在雨中爛死 接錢的絕名詞卻格外繁盛
杜甫很缺錢 無論如何節約 錢財依然像四牆灌入的秋風 摸得着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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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礦窘迫的杜甫不得已只能將其而送往奉獻線 也就是如今的陝西浦城
寄居在其子同族家中 杜甫則依舊飄零在長安的殘冬 尋求着入世的契機
他寫示給左丞向韋劍素請求援手
京 趙 韋 杜兩家都是豪族 更是世交 大抵是韋劍素從中運作
公元755年10月 44歲的杜甫終於得了個從九品的河西縣尉
好友高士當年也曾做過豐丘縣尉 在長安相逢時 高士曾對杜甫說過
縣尉就是幹奉迎長官 鞭斥人民的活
杜甫想起了在咸陽橋上那些驅逐兵丁輕壯的小吏
自己該爲了微薄的興奉去欺壓流離的百姓嗎
杜甫不假思索的拒絕了這個任命 於是朝廷又改任他爲太子府右衛帥府晝操參軍
職務就是負責看守兵甲器杖 管理門禁索要 諸君別瞧不起這官職 這是實打實的正八品下
別拿八品不當官 這就是今兆杜氏和清和崔氏的含金量
這些豪門士族是不就窮的 但關鍵時候顯露的一點能量
就能讓杜甫從一屆布衣穿上官袍 還能連跳數級到正八品下
這其實間接說明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 杜甫是有意抗拒來自家族援助的
大抵是窮困導致的與妻兒的分離刺激到了杜甫 這才動用了今兆杜氏的人脈
十年長安恍然如夢 只短情長 歲月涼薄
杜甫成爲咒曹參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鳳仙探望妻兒
他想將這個好消息當面說與妻子楊氏聽
只是從長安到鳳仙的一路 人間蕭瑟 百姓流離 萬里河山 鱷漂遍野
杜甫督過渭水 抵達鳳仙 一進家門便聽到淒厲的哭聲 是他未滿週歲的幼兒剛剛餓死
杜甫血淚盈眶 他是官僧 亦是特權階級 不納租稅 不服兵役 家中幼子尚且餓死
那些尋常的百姓又將遭受何等苦難
他爲幼子哭 爲天下哭 無邊的憂愁漫過了中南山 散落於天下
杜甫寫下了五百字的長詩 諸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 入門聞嚎啕 幼子餓已足
一首長詩徹底揭開了那虛假的盛世
再等到杜甫回到長安 天保十四載歲末 安祿山起兵叛亂
這是一場持續七年零三個月的浩劫
唐朝的人口在這場浩劫中從五千多萬驟降至一千七百多萬
所謂的盛世可笑地成爲了一襲殘破外衣裹着瘦弱的軀體 不堪回首
天保十五載五月 在長安淪陷前的一個月 杜甫逃離了長安 帶着妻兒從鳳仙流亡至白水
望着眼前還算平靜的泉水松影 感受到了山林中的兵器瀰漫
這時 哥舒漢正率領二十萬大軍扼守同關 好友高士也在軍中
北斗七星高 哥舒夜帶刀 至今窺木馬 不敢過臨桃
杜甫堅信哥舒漢能擊退安祿山 但事實上此時的哥舒漢已經疾病纏身
心力衰竭 又在玄宗皇帝的催促下出關返工
三天時間 二十萬人全軍潰敗 杜甫所在的白水也淪陷
杜甫拖家帶口再次逃亡 好在同心侄孫王立手持大刀 護送杜甫十餘里脫離險境
多年以後 杜甫與王立重逢 仍然感慨 苟活到今日 存心鳴佩勞
杜甫一家桃質盆壓古城 在黃昏時分敲響了故有孫仔的門
孫仔將杜甫家小迎進家中 燒了燙腳的水和豐盛的晚餐
亂世中的溫情足以讓杜甫銘記一生
數日後 杜甫暫時將家安置在了福州城北的羌村
天保十五載六月 老皇帝李隆基藉着夜色逃出長安 經歷了馬衛坡事變
楊貴妃和楊國忠被賜死
七月 太子李亨在朔方軍事集團的擁護下登基稱帝 消息傳到羌村
杜甫將大唐復興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新皇帝唐肅宗李亨身上
他決定隻身投奔林武 爲新皇效力
只是叛軍早已控制了福州地區 進退兩難的杜甫被捉住 送到了長安
45歲已滿頭白髮 生命不顯的杜甫並未如同王維那樣被嚴格看管
只是杜甫親眼看着雄城長安在戰火中破落 繁華夢碎 世事荒蕪
在甘肅站穩腳跟的肅宗皇帝派房管率兵收復兩金
房管是杜甫的老友 但也是一個紙上將軍 在陳陶之戰中 一天就葬送了四萬唐軍
血水染紅了陳陶廣澤
叛赴官軍收復長安的杜甫 從凱旋高歌的叛軍口中聽到了房管兵敗陳陶的消息
悲憤之極地寫下了
夢東時郡梁家子 雪作陳陶澤中水 野曠天青無戰聲 四萬義軍同日死
杜甫困居長安 夜月之下他最憂心棄兒 亂世相隔 烽火連天
他寫下了那首千古傳唱的春望 國破山河在 成春草木生
趕時花見淚 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 家書抵萬金
杜甫前行在曲江 細柳新浦春又綠 只是江頭宮殿所遷門
眼前的蕭條 哪裏還有半分繁華 黃昏下 胡旗滿城
公元757年正月 安祿山被兒子安清虛密謀刺死
二月 肅宗皇帝南遷鳳翔 局勢略有好轉
杜甫終於尋得時機逃出長安 直奔肅宗皇帝所在的鳳翔而去
這一路是在闖鬼門關 因爲杜甫要穿過的正是唐軍與叛軍的正面戰場
直到看到太白山上的積雪 衣衫殘破的杜甫終於到達鳳翔 見到新皇李亨
彼時缺人缺官的肅宗皇帝很是感動 任命杜甫爲從八品上的左十一
許多人對杜甫的認知是有誤區的 認爲杜甫的左十一官小未卑
事實上 十一這種建官是不能以官品來衡量的
十一是天子敬臣 是每日朝會的常參官 更是有資格練習內閣義士的供奉官
在唐代 有兩條牽繩的快車道 一條是左右十一 另一條就是監察御史
都是可以直通宰相之位的高速公路 所以杜甫的左十一已經是新皇的過渡着身了
因爲44歲才走上仕途的杜甫只有不到兩年的官場資歷
朱軍在對比下王維 狀元及帝 用了14年做到右十一
張九齡從晉氏及帝到左十一花了十年
高氏在亂世中崛起 也花了七年才從豐丘縣尉遷身左十一
所以十年46歲的杜甫可以說品杯未高 仕途光明
但是這從亂世中撿來的滔天富貴 杜甫終究把握不住
官場菜鳥杜甫捲入了新皇肅宗與太上皇玄宗的政治紛爭
杜甫的好友房管是玄宗晉臣 被派到肅宗皇帝身邊輔佐
而新皇李亨也給太上皇李隆基留足了面子
即便房管兵敗成桃 依然讓他做了宰相
但這激起了擁護新皇登基的功臣集團的不滿 於是集體上書彈劾房管
肅宗也藉着這個由頭貶折房管 杜甫作爲建官 又與房管是不一之交
在杜甫的眼中 房管是純儒
他見到被羣臣抨擊的房管 便不顧利害上書援救 措辭激烈直指肅宗皇帝
這讓肅宗一怒之下想砍了杜甫的頭 還是宰相張崗營救才被免了罪
只是杜甫的仕途已然被宣告了死刑
公元757年8月 杜甫被肅宗皇帝打發回家探親 又是早袖的苦語
爲了準備收復兩金的戰爭 公家和私人的馬匹都被收入軍中
所以杜甫只能徒步從鳳翔走回羌村
青袍潮溼最困者 白頭十一徒步歸
這一路的歸程 回首46年的歲月 他依舊一事無成 只有一身的疲憊和風霜
治軍堯順上 再使風俗純 只是一句空無的口號 杜甫深感自己好似活成了一個笑話
只是當杜甫重新站在妻子楊氏面前時
妻子眼中流轉的驚喜 讓杜甫意識到他或許是這亂世中的浮游 但卻是妻兒的全世界
在人間永遠有等待他歸家的目光
我深以爲杜甫不算苦 他流落四方 皆有妻兒相伴
王維纔是真苦 在網川別夜守着孤燈一盞
公元757年9月 唐軍收復長安洛陽 肅宗班師回京
杜甫一家也遷回長安 杜甫的舊友中 王維被弟弟王靖營救 曾升任幼補缺 嚴武爲御史中臣
高士爲淮南節度使 李白則被囚禁在巡洋監獄
杜甫在長安度過了一年安穩的時光 但這也將是他在長安的最後一次停留
公元758年夏 杜甫受到舊有房管的牽連 被貶到華州任從其屏下的司工參軍
走過金光門 回望長安城 當然有失落 但更多的是坦然接受宿命
他深知自己並非知識之能稱 也並不具備挽狂瀾於祭禱的雄才
他有屬於自己的路要走 一支筆一世人 寫盡人間萬座墳
這年冬天 杜甫回了一趟洛陽 看望戰亂後的故鄉 途中重逢青年時的好友魏八處世
二十年未見 都已病身白髮 可還能活着相逢便是幸事 杜甫寫下了贈魏八處世
人生不相見 動如身與傷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 病發各已蒼 明日隔山月 世事兩茫茫
公元759年初夏 杜甫離開洛陽 前往華州任所
一路上經過興安 石濤 同關 所見所聞巨市妻離子散 爭夫怨婦
郭子義正率領二十萬大軍 與十四民在相州大戰
戰場如同絞肉機 用大唐子民的血肉來爲權力獻祭
杜甫寫下興安麗 肥男有母宋 瘦男獨臨拼 白水暮冬流 青山猶枯生
莫自食眼哭 收汝淚縱橫 眼哭即見骨 天地中無情
杜甫見過子孫陣亡的老人被徵去當兵 老妻臥在路旁啼哭
見過新婚的夫妻晚間結婚 第二天清晨丈夫就被蒸發去守河陽
杜甫的三立三別讓他從平凡逐漸走向偉大 尤其是石豪立 讀起來戲劇且絕望
木頭石豪村有利夜拙人 老翁欲搶走 老婦出門看
利乎亦何怒 復提亦何苦 聽復前至辭
三難葉成樹 一難復書志 二難興戰死 存者且偷生 死者嘗一飲
若不是杜甫有公曹參軍的官身 大概也會被卓旭充當炮灰吧
對唐王朝的極度失望讓杜甫放下了執念 決定與官僚階級切割 他辭官去職又成了不一之身
杜甫寫詩道
平生獨願望 惆悵年半百 罷官亦遊人 何事居行逸
因爲洛陽戰亂 又沒錢居住在長安 杜甫一家去秦州 也就是現在的甘肅天水 投靠侄子杜佐
初到秦州 人地兩生 杜甫思念故鄉 寫下了 路從今夜白 月失故鄉明
但是杜甫在秦州的日子 即便有侄子杜佐和友人的階級 生活依舊難以維持
他靠採藥和製藥來貼補家用
有時口袋裏只剩一文錢了 卻捨不得用 就溜着看 好似這般能充飢
在他的詩《空囊》中有寫道 囊空恐羞澀 留得一前看
而且在飢寒中 瘧疾又發作了 寒熱幾乎將杜甫身上的脂髓耗盡
他以爲自己詩無多 給友人寫了許多詩 寫給高士 岑生 嚴吾 賈志 最有名的還是寫給李白的
杜甫並不知道流放野狼的李白已經在途中被赦免 青州已過萬重山
他聽到的都是雜亂的傳說 有人甚至說李白在夜郎途中墮水而亡
杜甫在病中爲李白寫下了傳記詩 記李白二十韻
秦州的秋天漸漸謝幕 杜甫的詩似乎也染上了冰霜
他寫十月清霜重 飄零何處歸 又寫一盡苦寒月 曠今長別興
初冬時節 在秦州難以生存的杜甫準備前往蜀地 這一路形成山川險惡
有客有客自此美 白頭亂髮垂過耳 嗚呼一歌唏歌以哀 悲風爲我從天來
公元759年是杜甫人生中最苦澀的歲月
自此仙居 從草長鶯飛到大雪飄零
但48歲的杜甫吞下了所有的苦澀 下筆成詩 翩翩神作
從夏天的三立三別到秋冬的隆佑祖師穿過風雪山川的杜甫不以草鞋走上了聖人之路
歲末杜甫過劍門關抵達成都 住在西郊外的幻花溪寺廟外
杜甫的人脈一直是個未解之謎 且看杜甫如何在分文沒有的情況下建築自己的草堂
他向好友蕭時要來一百根桃樹秧苗 向尾婿索求來綿竹線的綿竹
向尾班求取了大一線的瓷碗
兩三個月時間在牧春時節 杜甫靠着人脈硬生生將草堂建築起來 樸素簡陋卻一應俱全
50多年後 有個叫薛刀的才女也身居幻花溪畔 住了一座銀石樓
寫下了古井冷斜陽 問幾琵琶樹 何處是教書門巷
大江橫曲侃 佔一樓煙雨 要評分公佈草堂
杜甫草堂後來也成爲了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塊聖地 而結束了四年留習的杜甫終於安歇下來
景觀城中的自然風物滋養着他 杜甫的詩歌也變得閒適
他寫草木 楊柳枝枝若 琵琶對對香 他寫蟲魚 細雨魚而出 微風燕子霞
他寫靜夜 雲眼出弦月 相傳小說畫
這些詩的意境和他在洛陽秦州相比是何等巨大的翻轉
三千年讀史 不外功名利祿 九萬里悟道 終歸詩酒田園
某一天 好友村民府來訪 杜甫打掃了花鏡 開了柴飛 備了酒菜 寫了那首人情味極重的客志
涉南涉北皆春水 但見羣鷗日日來 花竟不曾遠客掃 朋門經史未君開
杜甫是真心愛着人間的一切 是看透生活的本質後依然熱愛生活
也希望朱軍能夠在千帆過境後 熱愛生活的同時 也別忘了省錢就上拼多多搜索87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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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1年8月 一場狂風驟雨捲走了草堂頂上三重茅草
有的掛在了樹梢 有的沉入了湯澳 風停後又雨落一夜
屋裏沒有一塊乾土 在無法安眠的長夜中 杜甫由自身的災禍念及大唐百姓的兵災
寫下了茅屋爲秋風所破歌 安得廣廈千萬間 大壁天下寒市聚歡言
風雨不動安如山 烏乎何時眼前突兀現此烏 無盧獨破受動死亦足
這一年 大唐文壇上關於詩歌該質樸還是華麗的爭論很是激烈
年輕文人們全盤否定了六朝文學 主要攻擊的目標就是出唐四傑 王博 楊炯 洛賓王和盧兆麟
杜甫寫下了細微六絕文 力挺出唐四傑
王陽爐落當時體 輕薄爲文審未休 爾曹聲語鳴俱滅 不費江河萬古流
上元二年歲末 杜甫固有言武調任成都尹監建南兩川節度使
高氏也來成都停留了兩個月 成爲了杜甫草堂的常客
兩人俱是衰朽殘年 友誼卻更加醇厚 往往是高氏邪酒而來盡興而歸
大敵兩人對着之時 也會說起那位折仙人李白吧
只是高氏一直不曾告知杜甫 李白在安徽當途已經病入膏肓了
而在蜀地有了高氏 尤其是言武的關照 杜甫的日子好了許多
開元盛世的詩人們都老去了
隨着四月 玄宗和肅宗兩代帝皇先後死去 明朱也罷 溫君也罷 都成歸塵土歸土了
繼位的是唐代宗李處 後來更名爲李玉
七月 言武被召回長安 千金照矣 兼御史大夫 言武的遷生讓杜甫有了重回長安的念頭
杜甫一路把言武送到綿州 臨別前贈詩 奉機義重送言宮四運
遠送從此列 青山空父親 幾時悲重把 昨夜月同行 江村獨歸處寂寞楊參生
誰曾料 言武前腳剛走 蜀中便發生叛亂
成都轉瞬間就淪入殺戮之中 草堂中的妻兒也音訊斷絕 生死不知
兵荒馬亂 杜甫只能獨自一人往紫州暫避
蜀中動亂 我們再把目光看向天下 歷時近八年的安史之亂 隨着史朝一一死 終於宣告結束
遠在紫州得到消息的杜甫心喜若狂 他終於有希望回到故鄉洛陽了
多年淤積心頭的哀苦全部發泄在了詩詞上
見外呼傳收濟北 出聞涕淚滿衣腸 卻看妻子愁何在 慢卷詩書喜欲狂
只可惜千瘡百孔的大唐並未就此安寧 邊境羣狼環伺 回合驕橫放縱 吐蕃侵略如火
國內大小節度使擁兵自重 互相攻伐
杜甫在紫州避亂近兩年時光 直到公元764年初春
53歲的杜甫纔再次回到成都草堂
流水斷橋芳草 淡雲微雨楊花 掃去了塵埃和枯敗的落葉
到了晚春初夏時節 蝸鳥在水上漂浮 燕子在風中飛舞 琴絲冉冉 細草鮮鮮
似乎和兩年前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杜甫又經歷了一次流亡
然而杜甫已然處事不驚 享受着不知何時又將結束的閒事 寫下了
兩個黃泥鳴翠柳 一行白露上青天 窗寒西嶺千秋雪 門泊東屋萬里川
杜甫本想一直將這種驟更夜毒的日子過下去
但是沒多久 閻武重回蜀地 邀請杜甫擔任節度使府中參謀
朝廷也給了杜甫一個正式官職 從六品上的簡教工部員外郎 杜甫也有了穩定豐厚的心縫
再入官場 杜甫依舊沒有學會橫評述職 以及如何處理人際關係中的真假虛實
幕府是個小朝廷 猜疑攻劫讓杜甫疲於應付
身體上除了長期的肺病 又添了個心病封閉 暗毒勞心讓杜甫時常在夜半時分望着中天的月色感到悲涼
封城仍染陰書絕 官塞蕭條行路難 已忍林平十年事強移七夕意志安
這樣的景況讓杜甫不得不放棄幕府職務 迴歸草堂田園
幾時歸去做個閒人 對一張琴一壺酒一夕雲且草草樂盡天真
到了公元765年 延武重病故去 使得杜甫在成都失去了憑靠
延武的離去令杜甫深處了擴大的悲哀
功來雪山重 功去雪山輕 杜甫的至交好友那些年把酒惆悵的故舊陸續辭世
四年前王維辭世 三年前李白在當途病故 兩年前房管死於浪洲
一年前鄭錢故於泰州 今年正月高適離世 四月延武故去
詩人們都走了 彷彿人間和心靈都荒蕪了 只留下一個亂哄哄的大堂
在蜀地閒居五年半的杜甫收拾起回憶和心傷
在五月成周冬夏經加州 渝州 中州抵達奎州以西的雲安縣
這一路上杜甫寫的詩很少 其中一首旅夜書懷細述了他旅途上的情景
細草微風暗 微強獨葉舟 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飄飄河所似 天地一沙鷗 在永泰二年的春天 杜甫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杜鵑生生提雪 蜀地在延武死後再度陷入混戰
除了官軍 還有侵入了黨象槍 土獄魂 土撥和回合
杜甫在詩中如史官般寫下絕句三首
第一首寫蜀中亂象 前年渝州殺刺史 今年開州殺刺史
羣盜相隨巨虎狼 使人更肯留妻子
第二首記載人民流亡 二十一家同入蜀 惟殘一人出落谷
第三首寫官軍殘暴 聞道殺人落水上 婦女多在官軍中
這些詩詞的真實性遠遠超過了同時代的其他史書
杜甫從大理元年暮春到大理三年早春 在奎州 也就是現在的重慶鳳節 住了近兩年 寫了近四百首詩
因爲奎州都督薄茂林是杜甫的故舊 對他照顧有加 一出手就贈送了杜甫四十畝甘林
所以杜甫在奎州的日子是相當滋潤的 於是他也有了外出遊賞的興致
奎州山川雄奇 歷史名勝極多
瞿塘峽 八鎮圖 武侯祠 白帝城 高唐觀 都給杜甫以驚奇慨嘆
尤其是在武侯祠 杜甫爲諸葛亮的雄才大略及出師未捷遺憾 寫下了
功蓋三分國 名成八鎮圖 江流時不轉 遺恨時吞吾
杜甫的千年遺嘆是詩聖與諸葛丞相的跨時空相望
山城奎州與外界隔絕 以至於連杜甫的詩風都徹底改變了
原先在成都草堂時 杜甫寫詩是 爲人性癖單傢俱 語不驚人死不休
如今在奎州的詩卻是肅淡清和 仰觀天地 體味春秋的細心打磨
比如杜甫律師中的典範隔夜
碎木陰陽催短景 天涯霜雪寄寒霄 五根古腳深碑狀 三峽星河引動搖
杜甫最好的詩篇《秋杏八首》也是在奎州寫出來的
我截取其中一段諸君共賞 聞道長安四義旗 百年世事不勝悲
王侯帝宅皆興主 文武衣冠易西時
這組是沒有杜甫以往的驚人詞句和大氣磅礴
但是反覆體味之下 才能感受到詩聖反哺歸真的生成比例
只是56歲的杜甫以疾病纏身 略病 肺病 封閉不斷糾纏着他
最後牙齒掉落了一半 耳朵也聾了 成了一個殘廢老人
但這並不妨礙他 發出了萬古最強音 寫下號稱古今七律第一的登高
風疾天高 袁孝哀 主卿殺白鳥飛回 無邊落幕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凡雙病 潦倒心停酌酒杯
杜甫站在即將走到頭的人生終點往回看
所有來時的繁華與寂寞 過客與故舊一去無痕 唯有一杯酌酒盡紅塵
同一時代第一流的詩人還活着的 除了杜甫只有曾生了
而開元天寶年間 那些名動四方的名士也都四散流落
公元767年10月19日 杜甫在奎州長使袁遲的家宴上看到了林穎李十二孃的劍氣舞
杜甫的思緒被拉回到童年
五歲那年他在衍城見過這樣的舞蹈
從無邊的記憶中想起了那個颯爽的女子公孫氏 一時間杜甫的眼角溼潤
好似那個偉大的時代回來了 都回來了
杜甫醉了 喫了又醒了 他知道是時候好好跟這個人間告別了
公元768年正月 杜甫將奎州的四十畝果園贈送給了友人 他要北歸 去長安 去洛陽
只是二月 杜甫剛到荊州 就遇上了商州叛亂 交通阻隔
等到了八月 吐蕃進攻鳳翔 長安隨之動亂 這一切突如其來的變化 讓杜甫不得不放棄北歸的計劃
杜甫滯留在了江陵 身體一天天衰弱 他的右臂偏枯了 就連寫信都要兒子代書
故舊凋零 杜甫也備受當地官員冷落 儘管精力周旋 他也始終不能解決一家人的生計
就連杜甫的詩都失去了生氣 他寫詩道 百年銅器物 萬國盡窮途
日暮窮途的杜甫只能繼續漂泊 隨着江州一路流浪到了湖南嶽陽
在洞庭湖畔 杜甫登上了岳陽樓 平懸遠眺 他其實不大看得清事物了
只能隱約感知到天地晝夜以及浩渺湖水的浮塵搖曳
杜甫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到故鄉洛陽的希望了
他在岳陽樓低聲吟誦
青棚無一字 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 平軒涕死流 一兆平湖無盡七楚
公元769年正月 杜甫離開岳陽 沉舟又到衡陽 爲的是去投奔舊友衡州刺史韋志敬
在半路上又得知韋志敬改任潭州刺史 於是杜甫又趕去了潭州
等到夏末抵達潭州 韋志敬卻驟然離世
命運似乎不想讓杜甫安穩 就連選擇一處安息都不能
一年半的日子裏 杜甫大多在船上度過 靠在漁市上賣藥艱難爲生
公元770年春天 月聖李桂年也流落到潭州
他還是在唱曲 只是聽衆從當年齊王宅中的王公貴族變成了市井百姓
李桂年時常會演唱王威的紅豆生南國和衛城曲
在落花時節 漁市賣藥的杜甫再次和市井賣唱的李桂年相遇
他們都垂垂老矣 在人羣中相視無言 坐一道別
也是在向那段輝煌的歲月道別 杜甫贈了李桂年一首詩
齊王宅裏尋常見 醉酒堂前幾度溫
正是江南好風景 落花時節又逢君
這首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詩藏着的是兩個蒼老魂靈最後的相逢和最後的離別
在四月的一個夜晚 潭州城內火光沖天 突發冰變
杜甫又不得不攜帶妻兒駕着小船南下
午時白頭翁 南北桃是南 乾坤萬里內 莫見容身畔
四海雖大 卻沒有杜甫的容身之所
不久後 杜甫終於走入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了
他試圖南下郴州 投奔舅父崔偉 但行至磊陽縣境內 遇上江水大漲 停泊在方天義
五天尋不到任何食物 磊陽縣令得知消息 送來了豐富的酒肉
杜甫寫了首詩 想贈予磊陽縣令 只是水勢不退 杜甫只能調轉船頭 北上衡陽
數日後 江水回落 磊陽縣令派人尋找杜甫 卻不見蹤跡 以爲杜甫溺死
便在磊陽縣北爲杜甫建了座空墳紀念
因爲這座空墳產生了一個傳說 甚至寫入了舊唐書
說杜甫飽飲磊陽縣令的酒肉而死
人們總喜歡爲那些遺憾編造結局 就像人們說李白是醉酒後探月而死 杜甫潦倒便說他飽餐而死
實際上 杜甫的最後時刻就是在湘江上漂浮着 很平靜的等待着死亡的到來
公元770年冬 59歲的杜甫臥在江州上 看着湘江水中蒼老的面孔
他很久都沒好好看過自己了 不敢看也不忍看
回顧蒼茫 似乎萬般皆是命 杜甫好像在每一個人生岔路口都做了最壞的選擇
在最應該奮進的年紀選擇了放蕩其兆五月十年 在試圖寸步難進時抗拒着家族的助力
在左十一前途無量時站到了帝皇的對立面 他在奎州本可有安逸的晚年卻散盡家財漂泊歸鄉
然而杜甫在詩裏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但他唯一覺得虧欠的就是妻子楊氏
三十年的婚姻從未讓妻子過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杜甫乾枯無力的手撫着妻子風霜雨磕的臉 終於問出了他壓在心裏許久的問題
嫁給我後悔過嗎 楊氏含淚抓緊了杜甫 生怕一鬆手就天人兩隔了
他若是後悔 就不會在那兵荒馬亂的歲月中守着羌村 守着草堂 守着杜甫的歸途
杜甫跟妻子做了最後的告別 往後的日子你一個人也要過得燦爛啊
師聖死了 妻兒連將他靈鷲送回故里的能力都沒有 只能暗措在湖南嶽陽
直到43年後 元和八年 杜甫的孫子杜司夜四處籌措資金 想盡辦法
纔將杜甫的遺骨遷回洛陽燕石守陽山下 完成了杜甫魂歸故里的遺願
我坐在2023年的初冬 寫完了這個故事
這一年世界吵得不可開交 想必朱軍也有不少遺憾吧
也會有壓在心裏許久的疑問 一直沒對某個人開口吧 只是朱軍別去問 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生命之美 正在與白居過夕 忽然而已 讓歲月如常 一切如常 如常便是好時光
潦以情深爲白首 但無歲月可回頭 人生幾回傷往事 山行依舊枕寒流
朱軍 我們下期再見吧
喜悅寫紙長難逃
小舟催發煙波渺
你說幾縷的路 不斷遙遙 一別兩寬了
故事長長 盡頭回想就不曉
那樹細小 茂如何忘掉
我有錯自在遠逃 踏似星火般渺渺
人間客 踏脫竟某一條 牽起竟如潮
我有錯自在遠逃 他卻隔着夢迢迢
笑我如何不想他怎煩惱
我有錯自在遠逃 踏入星火般渺渺
紅塵間 你我的秋歌 搖來回繞呀繞
我有錯自在遠逃 他卻隔着夢迢迢
愛我苦悲相思繞 空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