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蘇軾【第四集】：被領導打壓氣得整頓職場，多年後破例為其寫墓誌銘。

這一講我們來說說蘇氏初入官場遇到的難題 宋仁宗家幼五年 蘇氏考出了破紀錄的成績 鳴動京城 這一次考試之後 蘇氏就要正式走上仕途了 他的第一個官職是大理平氏奉祥府籤判 蘇氏初入職場 我們應該不難想象他的處境 他是百年不遇的明星考生 背後既有皇帝的賞識 又有一種朝廷大佬的力挺 本人也真的是才高霸鬥 學富五徹 智商和情商雙高 誰都知道派他到奉祥做個小官 只是必要的歷練而已 將來他就算做到宰相都不會令人喫驚 何況官場上一貫的規則都是 欺老不欺少 招惹年輕人是很冒險的事情 所以蘇氏在奉祥 應該一帆風順纔對 領導愛護他 同僚奉承他 但是偏偏他的領導很看他不順眼 這是怎麼回事呢 今天我們說到的官職 不會去想官和職有什麼不同 而在宋代官是官 職是職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差遣 官職差遣 這三大系統既有聯繫又有混同 更有區別 讓宋代的官職看起來眼花繚亂 簡單講官大約相當於今天的職稱 職的一部分是類似於職稱的榮譽頭銜 另一部分和差遣一樣 表示實際擔任的職務 蘇氏這個大理平氏奉祥府籤判的頭銜裏 大理平氏是官 奉祥府是就職所在地 位置大約是今天的陝西奉祥 籤判是籤書判官廳公事的簡稱 屬於差遣 大約相當於今天的市長祕書 工作內容主要是處理各種公文 這對蘇氏來說 雖然乏味 但畢竟毫無難度 在今天看來 其中最有意思的公文叫做註文 注在古漢語裏的意思是向鬼神禱告求福 後來才演變成今天的祝福祝賀 所謂註文就是寫給鬼神的禱告詞 天旱的時候要向鬼神求雨 雨水太多的時候 要請鬼神趕快放晴 在蘇氏的一生裏寫過很多這種文章千篇一律 以蘇氏的才華寫這種千篇一律的文字 蘇氏應該是手拿把掐相當輕鬆了 但偏偏他的領導總是對他的文章親筆塗改 打回去讓他再加工 經常一份稿子折磨他好幾個來回 這是怎樣的一位上司 連蘇氏的文筆都瞧不上呢 蘇氏當然不服氣 當然也有十足的理由不服氣 這兩個人的矛盾就這樣越鬧越大 甚至上達天聽 平心而論蘇氏的公文確實不夠漂亮 他雖然也能寫很好的篇文 但主攻方向畢竟是散文 散文天然就沒有篇文漂亮 如果我們對比一下唐朝詩人李商隱寫的篇文公文 就會發現這種差距 在我看來 李商隱的公文足以代表篇文的最高水準 能把乏味的公文內容寫得比愛情美文更美 但是蘇氏的長官並不是片文名家 不是因爲這個緣故纔給蘇氏找麻煩的 這位長官名叫陳希亮 自工畢說起來還是蘇氏的老鄉 陳希亮的一生很有傳奇色彩 在他幼年的時候 父親就去世了 哥哥主理家務 在他16歲那年想去拜師學習 但哥哥刁難他 要他去討債 哥哥做的是放貸的營生 有鉅額欠款要他去討 沒想到他把所有的借款憑據一把火燒光了 石料沒有記載哥哥有沒有被他氣瘋 反正他只是埋頭學習 還帶動哥哥的兩個兒子一起學習 後來這三個人一起考中了進士 轟動鄉里 陳希亮考中進士以後到長沙做官 當地有一名僧人 北京人很硬 到處胡作非爲 沒有人敢招惹他 陳希亮直接把他給抓了 從此聲譽確起 陳希亮還帶過兵鎮壓過叛亂 在一場決戰裏 他不但站在隊伍的最前排 還命令士兵把弓拉滿 但不許放箭 任憑叛軍放箭 自己這邊所有人一概文思不懂 叛軍被這個場面震懾住了 當即繳械投降 類似的傳奇還有很多 處處見出雷霆手段 當陳希亮坐鎮鳳翔的時候 已經是個倔強的老人了 雖然又黑又瘦又矮 但眼神犀利 殺氣十足 當時鳳翔的官倉 囤積了12年的糧食 再存下去就要爛了 偏巧遇上饑荒 陳希亮拿出12萬彈工糧 借給百姓 這件事手筆太大 風險太高 誰都怕擔責任 陳希亮很無所謂 把所有責任都擔在了自己的肩上 結果災荒一過就是豐年 當初借了糧食的人 拿新收的糧食還債 官府不但沒有損失 還等於用陳糧換了新糧 皆大歡喜 顯然這位陳大人 既不是奸臣也不是昏官 這時候更沒有牽扯黨派鬥爭 爲什麼非要跟蘇氏過不去呢 這首先要從一個稱呼說起 鳳翔府的辦事員 尊稱蘇氏爲蘇賢良 這個稱呼本身並不過分 因爲蘇氏破記錄的那場考試叫做 賢良方正能言極健科 簡稱賢良科 稱蘇氏爲蘇賢良 雖然聽上去好像恭維他是一位賢人 其實更應該從賢良科的角度理解 但陳錫亮就是聽不慣 還生氣的說 一個小祕書罷了 稱什麼賢良 這一生氣 還把那個稱蘇氏爲蘇賢良的辦事員 打了一頓 當蘇氏求見的時候 陳錫亮故意不理不睬 把蘇氏呢 晾在了門外 蘇氏越等越無聊 索性打了一個盹 這件事啊 竟然還有詩爲證 詩的題目是 這首詩雖然不出名 但很能代表蘇氏的風格 其幽默又淵博 能把嚴肅的典故用成笑料 蘇氏在這裏暗中裝死的典故 把自己的打盹說成了 蘇氏接着講 最後兩句的寬慰話 貌似很口語 其實暗用實說心語的一則典故 王文渡就想回去了 西安攔住他說 這件事被實說心語歸入 雅量這個分類 蘇氏用這個典故 是把自己和同事 比作西安和王文渡 把陳錫亮比作西超 很含蓄的表揚了一下自己的雅量 同樣很含蓄的 諷刺了陳錫亮的霸道 經常被上級這樣打壓羞辱 蘇氏還能怎麼辦呢 其實他完全不必擔心 因爲宋代官制 任滿三年就要輪崗 蘇氏並不需要死守鳳翔府 熬到陳錫亮退休 他只要小小忍耐一下也就好了 等到輪崗之後 依然天大地大 輪崗制度很能給人反抗的勇氣 蘇氏也很快等來了反抗的機會 古人凡有興建必有文章 陳錫亮修了一座靈虛臺 配套的文章安排蘇氏去寫 蘇氏寫了一篇既很出彩 也很煞風景的《靈虛臺記》 大意是說 事物的興廢難以預料 從前這裏是一片荒地 沒人能料到今天會興建一座靈虛臺 而這座靈虛臺今後會不會荒廢 又變回荒地 這同樣無法預料 燈臺遠望東西南北 都有歷朝歷代著名宮殿的遺蹟 當初它們灰紅的規模百倍於今天的靈虛臺 但又怎麼樣 今天連殘磚斷瓦都很難看到一塊了 靈虛臺註定不能長存 人生的起伏也不是固定不變的 這些話既很掃興又暗含着一點威脅 但這一次陳希亮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笑着說了一番話 我把蘇巡當成兒子看 把蘇氏當成孫子看 平時我之所以故意不給蘇氏好臉色 是因爲她年紀輕輕就抱得大名 容易驕傲自滿毀了自己 結果她卻對我有這麼大的不滿 態度表達清楚之後 陳希亮讓人把靈虛臺記刻石立碑一次不改 就這樣蘇氏和陳希亮兵事前嫌 後來蘇氏被貶官到黃州 還爲已故的陳希亮寫了一篇傳記 在傳記的末尾蘇氏特別提到 說自己平生不給別人寫傳記和墓誌 只給陳希亮寫這一篇 蘇氏這話雖然有點水分 但傳記和墓誌她確實寫的不多 因爲這類文字總少不了一些唯心的恭維話 能爲陳希亮作傳 說明蘇氏對她真有感激和欣賞的心 但蘇氏的優點是 她並沒有因此而效仿陳希亮 毫無分寸感的拿出家長的姿態來對待下屬 事情的另一面是 她在陳希亮這裏訴諸失文的牢騷和反抗 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壞處 假如陳希亮是在這方面狠狠打壓蘇氏的話 蘇氏的後半生應該順利的多 可惜歷史沒法假設 作爲職場新人 你有沒有遇到過或者聽說過領導的刁難 蘇氏和陳希亮的故事有沒有給你什麼啓發 下一講我就藉着蘇氏的一篇散文名片 《假議論》來談談 蘇氏的命運究竟是如何發生轉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