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軒水滸全傳】05刺配滄州道

話說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 因遭太尉高陷害誤入軍機中地白虎堂 落了個四倍滄州補 他與家人告別後被押入監房 值等啟程 再說 押解林沖的兩個解插董超 薛霸 二人知道往返滄州補要許多時日 各自回家收拾行李 董超到家不久 忽然巷口酒樓的酒保跑來說 董超問 是何人 酒保道 不認得 只叫端公快些去 董超不敢怠慢 同酒保趕到酒樓上 只見雅閣中端坐一人 穿戴整齊 見了董超 起身作揖 董超連忙還禮道 不曾拜師尊嚴 不知喚小人有何事 那人微笑道 端公請坐 哨時便知 又叫酒保去請薛霸 不久薛霸也到了 酒保送上酒菜 飲了幾杯酒 那人從袖中取出十兩金子 放在桌上 說道 二位各收五兩 有件小事 要勞煩二位 董超問 素不相識 這是何意 那人便介紹自己說 我是高太尉府的漁侯陸謙 董超 薛霸一聽 忙到小人身份卑微 怎敢和官人對席 陸謙接著說 林沖是高太尉對頭 我奉高太尉君旨 請你二位在路上尋個僻靜處 結果了他 董超為難地說 開封府的公文上 只叫押送活的去 林沖年紀不算大 若不明不白死在路上 我等如何向開封府交代 薛霸勸董超道 以高太尉的權勢 就是叫你我死 也只能依著他 更別說還送金子給我們 前方多的是險惡樹林 好歹結果了林沖 董超經不住慫恿 這才答應了 陸謙見二人應承了 大喜道 等結果了林沖 就割下他臉上刺著金印那塊皮 回來做個憑證 我再送二位十兩金子 三人又吃了一會酒 便下樓分別 董超 薛霸收好金子 回家取了行李包裹 拿了水火棍 便到監房提出林沖 押解上路 出了京城 正是六月天氣 酷暑難當 林沖走了兩天 身上磅瘡發作 疼痛難忍 走一步挨一步 薛霸叫苦道 此去滄州有兩千多里路 依你這走法 何時能到 林沖不住陪話 一直走到紅日西墜 見村首有一客店 三人走得又累又餓 便投店裡來 走進店中 林沖不等差人開口 就從包裹中取些碎銀子 求店小二買來酒肉 又淘米煮飯 董超 薛霸不懷好意 又添些酒 把林沖一同灌醉了 帶著行家 倒在一邊 薛霸趁這機會 去廚房燒了一鍋滾燙的開水 倒在腳盆裡 叫道 林教頭 起來洗洗腳 才睡得香 林沖掙扎著坐起 因帶著行家 彎不下身子 薛霸假意說 我替你洗 林沖慌忙說 使不得 薛霸道出門在外 哪裡還計較許多 林沖不知是計 伸出腳來 薛霸就是抓住 往滾水中牢牢一按 林沖 哎呀 大叫一聲 林沖急忙縮回腳一看 腳面已被燙得紅腫 說 不敢有勞端供大家 薛霸罵罵咧咧地說 好心替你這賊犯洗腳 你倒嫌冷嫌熱 真是好心沒好報 林沖不敢接話 倒在一邊歇了 四日四更時分 同店的人都還睡著 薛霸便起來生火做飯吃了 拿起水火棍 催促林沖動身 董超從腰間解下一雙新草鞋 叫林沖穿 林沖腳上都是療炮 尋自己那雙舊草鞋 哪裡還有蹤影 無奈之下 只好把新草鞋穿上 三人走了不到二三里 林沖腳上的炮 便被新草鞋磨破了 鮮血淋漓 行走艱難 身影不值 薛霸罵道 要走便快走 不走用大棍子抽了 董超有些看不過去 摻著林沖又往前捱了四五里路 實在走不動了 望見前面煙籠務所 有一座猛鱷的林子 這地方名叫野豬林 是東京去滄州路上第一個險峻之處 不知有多少好漢在此遇害 薛霸心念一動 說 我也走不動了 就在這歇一歇 三個人走進林中 林沖筋疲力盡 叫聲 哎呀 靠著一株大樹倒了下去 薛霸道 走一步 等一步 倒走得我睏倦了 先睡一會兒 只是怕你這私逃走 須得綁一綁 林沖道 小人是個好漢 既然吃了棺子 就一輩子不會跑 薛霸說聲 犯人的話 哪裡能信 從腰裡解下繩子 把林沖聯手帶腳和家 緊緊綁在樹上 兩個差人綁好林沖 站起身來 拿了水火棍 對林沖說 來的時候 鹿魚後傳下高泰御君旨 叫我倆 結果了你 就是再多走幾日 你也是一個死 不如就在這裡 我們還能早些回去 二差人又道 你也不要怨恨我倆 上面拆牌 逼不得已 林教頭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週年 林沖聽了 忍不住淚如雨下 懇求道 我與二位往日無冤 即日無仇 二位若能設法搭救 小人至死不忘 董超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 還說什麼廢話 沒法子救你 薛霸高高舉起水火棍 罩著林沖的腦袋 便要狠狠砸下 林沖嘆息一聲 閉目等死 說時遲 那時快 薛霸的水火棍剛舉起來 只聽松樹背後雷鳴般一聲喊 跳出一個胖大和尚 蹲起鐵纏杖 一聲響 把水火棍擋得飛了出去 緊接著 胖大和尚飛腳踢翻董超 薛霸 喝道 你這兩個鳥人 撒迦 在此等候多時了 二人哪裡是對手 嚇得屁滾吊流 胖大和尚還不解氣 罵道 我今日就取了你倆的狗命 蹲起纏杖 便要收拾二人 林沖認出是魯智深 盲叫道 師兄不可下手 我有話說 魯智深聽了 抽出借刀 割斷林沖身上的繩索 林沖道 師兄 要害我的是高太尉 他們也是聽人差遣 身不由已 何苦壞其性命 董超 薛霸嚇得面如土色 跪地求饒 林沖與魯智深坐下交談 魯智深講道 兄弟 自從買刀那日一別後 撒迦始終為你擔憂 得知你吃了官司 可又沒地方救你 後來撞見九寶 拘請這兩個差人 說 店中一位官人有話說 撒迦疑心 他們要在路上害你 便一路跟來 昨夜這二人搗鬼 燙壞你的腳 撒迦便想動手 又恐店中人多不便 魯智深接著講道 今日兄弟出門 撒迦便先到此等候 正好看見他們害你 說到這裡 我急上衝 又要動手 林沖盲說 師兄 殺了這兩個官差 我便是罪上加罪 再難翻身了 魯智深這才對二人喝道 看兄弟面上 先饒了你倆的狗命 快摻上我兄弟 跟著撒迦走 兩個差人哪裡敢不聽 盲背上包裹 摻起林沖 隨著魯智 伸出了樹林 四人走了幾里路 見村口有家小酒店 便進店坐下 打兩腳酒 欠了六七斤肉來吃 薛爸問 師父在哪個寺裡住持 魯智深笑道 問東問西 莫不是要通報高 加害撒迦 薛爸嚇得不敢再問 四人吃吧 離了店上路 林沖問師兄要去何處 魯智深道 撒迦放心不下你 要一直送兄弟到滄州 兩個差人聽了 暗暗叫苦 自此 魯智深要走便走 要歇便歇 董超 薛爸 私下商量說 大象國寺有個僧人叫魯智深 想必就是他 我們如實回復路遷 大不了歸還金子 叫他自己尋和尚算賬便是 又走了十幾日 離滄州只剩下七十多里路 魯智深道兄弟 撒迦打聽道 前路都有人家 在無僻境處 你我在此分別 林沖道 救命護送之恩 林沖若不死 定當厚報 魯智深塞給林沖二十兩銀子 又取出三兩 遞給兩個差人說 本該砍了你倆的狗頭 看在我兄弟面上 饒過你們 眼下已沒多少路 休要再打壞主意 董超 薛爸接過銀子 言道小人豈敢 魯智深還不放心 喝道你這兩個屌人 若還敢欺歹心 就叫你頭顱和此樹一樣 蹲起禪杖 照著旁邊一棵松樹打去 喀嚓一聲 松樹被打出足有二指深的窩口 齊齊斷了 兩個差人嚇得呆若木雞 魯智深拖著禪杖 叫聲兄弟多保重 轉回身走了 董超 薛爸呆了半嗓 說好個莽和尚 一下打折一棵樹 林沖道 這算得什麼 相國寺裡的垂陽柳 也被我師兄連根拔起 二人點頭稱是 三人繼續趕路 走到賞武 見路旁有座酒店 就進店坐下 誰知等了半個時辰 酒保都不過來招呼 林沖機場陸路 問店家 我又不白吃你的 你為何見我是個犯人 便不理睬 店主人過來說 我是好意 原來你不知情 俺這村中有個大財主 姓柴名晉 村裡人稱柴大官人 江湖人稱小玄風 專愛接納天下好漢 柴大官人常囑咐我等 若有流放發配的犯人 可叫他來我莊上 我自會資助他 我若現在賣酒肉給你 吃得臉上紅了 柴大官人會認為你有盤纏 便不會再資助你 林沖聽罷 對兩個差人說 我在東京做教頭時 就聽過柴大官人的名字 何不去投奔他 董超 薛罷自然願意 就收拾包袱起身 向店主人打聽了 去柴晉莊上的路 三人出店走了二三里路 經過石橋 望見前方綠柳蔭中 顯出一座氣勢不凡的大莊院 林沖行到莊前 向乘涼的莊客師禮道 麻煩大哥通報大官人 京師有個姓林的配軍求見 莊客動也不動 說你沒福氣 大官人今早出去打獵了 不知何時回來 林沖感嘆道 看來我確實沒福 還是走吧 便謝別了莊客 和兩個差人原路返回 心中十分愁悶 走了半里多路 只見遠處一組人馬朝莊上 飛奔而來 今前一看 眾人簇擁著一位官人 騎一匹雪白卷毛馬 生得龍眉鳳目 好齒朱脣 三十四五年紀 衣著華貴 那位官人在馬上瞧見林沖 嘆聲問 待家的是何人 林沖忙躬身答道 小人是東京禁軍教徒林沖 因得罪高太尉 被賜匪滄州 特來投奔柴大官人 不料緣分前 未能見到 那位官人一聽 滾安下馬 在草地上下拜說 柴燼有失遠迎 林沖連忙搭理 柴燼歡喜地說 久聞教徒大名 今日有幸相見 足謂平生可沐之願 協助林沖的手 同到莊上 靜聽落座 吩咐莊客快取酒來 不多時 莊客拖出一壺酒 一盤肉 一盤面餅 還有一個盤子 裝著一斗白米 幾串老錢 柴燼惱火道 村夫不知高低 林教徒到此 怎能如此怠慢 先拿果喝酒 再沙洋款待 林沖其身致謝道 大官人不必過多賞賜 這已足夠了 柴燼道 不要這樣說 難得林教徒到此 不可輕慢 等莊客擺上酒菜 柴燼親自斟滿酒 敬了林沖三杯 兩人一邊吃酒 一邊說些閒話和江湖上的事 董超 薛霸 坐在一旁吃喝 將近黃昏 莊客進來票報 教師來了 柴燼道 快請洪教頭來同坐 林沖其身一看 只見那教師歪帶著頭巾 挺著胸圖走了進來 柴燼指著林沖 介紹給洪教頭 林沖心想 莊客既然稱他為教師 想必是大官人的師父 便恭恭敬敬 施了義禮 洪教頭並不還禮 只是擺了擺手 柴燼看在眼裡 心裡很不痛快 林沖又請洪教頭坐 洪教頭也不謙讓 就在上手坐了 林沖只好在他旁邊坐下 柴燼見了 又有幾分不快 洪教頭問 大官人今日 為何如此厚待一個配軍 柴燼道 這可是八十萬進軍教頭 非比尋常 洪教頭哼道 那些配軍為了巴結大官人 都自稱槍棒教師 騙些九十千米 何必認真 柴燼道 凡人不可貌相 不要小看人 洪教頭怪柴燼說 不要小看人 屋地一下站起身道 我不信他 他敢和我較量一棒 我便認他是真教頭 柴燼大笑道 也好 他一來要看林沖的本事 二來想要林沖贏了洪教頭 堵住這絲的嘴 於是說道 先吃酒 等月亮出來 再比不遲 當下又吃了幾杯酒 月亮早已升起 把廳堂照如白晝 柴燼便起身說 請二位教頭 較量一棒 林沖心想 洪教頭是柴大官人的師父 我若一棒打翻了他 柴大官人面子上 須不好看 便推辭說 小人不敢 柴燼見林沖躊躇 便說 這位洪教頭 到此時間也不長 一直未遇對手 林教頭不要推辭 小可也想看看二位的本事 林沖見柴燼把話講明 這才放心 眾人一擁而出 來到廳堂後面的空地上 洪教頭抽出一條棒 使個架勢 嚇道 來 和你比試一棒 林沖道 請洪師父指教 也就地拿起一條棒 洪教頭恨不得一口吞了林沖 把棒在地上一掃 直取過來 二人就在月光下交棋手 你來我往 煞是好看 交手四五回合 只見林沖拖著一下跳出圈外 叫聲 小人輸了 柴燼問 還沒見林教頭拿出本事 為何便認輸了 林沖道 只因多了這股家 全當輸了 柴燼大笑道 是小可考慮不周 這個容易 就叫莊客取出十兩銀子 對董超 薛霸說 麻煩二位照顧 開了林教頭的家 明日勞城營內有什麼事 都由小可身上承擔 董超 薛霸見柴燼氣勢非凡 不敢違背 又得了十兩銀子 若得做個人情 便將林沖的家打開了 柴燼大喜 又叫莊客取來一錠二十五兩的白銀 說 這錠銀子全且作為彩頭 誰贏了便拿去 說完 把銀子丟在地上 洪教頭欺林沖軟弱 又要爭這銀子 擺出個架勢 叫做火燒天式 林沖心想 看來大觀人是想叫我贏他 就把棒一橫 也擺出個架勢 叫做撥草尋蛇式 洪教頭大喝道 來來來 舉棒劈頭打來 林沖向後一退 洪教頭趕上來 又是一棒 林沖側身閃過 林沖看他腳步一亂 便猛一轉身 用棒掃去 洪教頭措手不及 被一棒掃在腳踝骨上 嗚的便到了 觀看的人意氣大笑 見洪教頭掙扎不起 就一邊笑著 一邊將他扶起 洪教頭滿面羞愧 自知無法再留在此處 只好投樁外去了 柴金大喜 拉著林沖回到後堂 吩咐重整韭菜通銀 又叫人把那錠銀子取來 送給林沖 林沖推脫不過 只得收下 柴金把林沖留在樁上 一住數日 每日都好酒好菜款待 直到兩個差人催著要走 柴金才設酒席送行 寫了兩封推舉書信 連同二十五兩銀子 交給林沖 又拿出五兩 打發了兩個差人 四日天明 吃過早飯 林沖依舊帶上家 辭別柴金上路 柴金送出樁門 說過些日子 小可派人送冬衣給教頭 林沖感激地說 不知如何報答大貴人厚恩 三人行到午排時分 便進了滄州城 董超 薛霸引林沖見過州官大尹 領了迴文 便告辭回東京去了 大尹發下鐵文 叫把林沖押送牢成營 林沖被押進營中 關入單身牢房 聽候點是 有幾個犯人湊過來 好心地對他說 這裡的管營拆剝極壞 專好敲詐犯人潛伍 送錢便可免了殺威棒 不然的話 這一百磅 會把人打個半死 正說間 拆剝過來問 哪個是新來的配軍 林沖忙硬道小人便是 拆剝見他沒拿錢出來 頓時變了臉 指著他大罵道 該殺的賊配軍 見了我 為何不下敗 落在我手裡 叫你粉身碎骨 林沖等拆剝罵完了 取出五兩銀子 陪著笑臉送與他說 些許薄禮 莫要嫌少 拆剝放在手裡顛了顛 問道 這是給我和管營兩個人的 酒都在這裡了 林沖道 這些只是給拆剝大哥一人的 並有十兩銀子 有勞送與管營 又取出柴靜的書信送上 拆剝這才換了笑臉 說 林教頭威名在外 一表人才 眼下雖然遭人陷害 日後定會巴計 拆剝又道 我這便去給你遞上書信 少使管營來點你 要打一百殺威棒 你只說 你路上生病 尚未痊癒 我自會幫你遮掩過去 林沖道多謝指教 拆剝又私自扣留了五兩銀子 只把五兩和書信交給管營 說 林沖是個好漢 早高態味陷害 又有柴大官人的推薦書信 管營道 既有柴大官人書信 須對他多加照顧 便叫人傳林沖來見 林沖正在單人牢房中悶坐 只聽抬頭教導 管營在廳上 傳喚新到犯人林沖 林沖馬上來到廳前 管營照例說 搬新來的配軍 要打一百沙威棒 林沖告道 小人路感風寒 尚未痊癒 管營說 既然這樣 就全且記下這頓沙威棒 待病癒再打 拆剝在旁說 天王堂的看守已期滿多時 可叫林沖去替換他 管營就在廳上簽壓了帖文 拆剝便領著林沖 去牢房中取了行李 到天王堂交接 拆剝對林沖說 林教頭 我可是盡心竭力幫你 這看守天王堂 那是營中第一省力的差事 林沖又取出二兩銀子 交給他說 多謝拆剝大哥照顧 能開了向上的家更好 拆剝接過銀子 沒開眼笑地道 自家兄弟 好說 便去稟告管營 把林沖的家鎖也開了 從此 林沖留在天王堂內 每日燒香掃地 管營 拆剝得了他的好處 便由著他自由往來 不加管束 柴靜又叫人送來冬衣錢物 不知不覺 過了一月有 預知後事 請看下集 封雪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