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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世界」獨家:太平天國戰爭背後的「離岸勝負手」,全球化視野下不一樣的太平天國戰爭
1萬 次觀看·2024年7月20日
大家好 今天接著來聊漢學家 歷史學家裴世鋒所寫的《天國之秋》這本書
基本上是我最近看了什麼書就和大家介紹什麼書
向大家推薦這本書呢 是因為它語言寫得並不枯燥
而且以一個外國學者的視角來談論太平天國這場中國的內戰
能夠給我們一些不一樣的啟發
比如說中國的知識分子對於洪秀全的拜上帝教
一般是懷有根深蒂固的鄙視的
因為對於什麼降神附體 神聖刀刀這些內容都是發自內心的厭惡
但實際上對於裴世鋒這樣的西方作家來講
他反而沒怎麼把注意力放在這些方面
在基督教的歷史當中從古到今
那種自稱得到天啟神諭的異端小教派是層出不窮的
像洪秀全這樣的人 這樣的所謂宗教領袖
其實在西方歷史上一直不乏其人
確實洪秀全他對基督信仰的理解很有限
他就把基督教和中國民俗當中的家長制嫁接起來
搞出了個什麼天父天兄 自己排行老三這種不倫不類的事情
但是它是那個時代意識形態的體現
是那個時代人們理解力的體現
在不同文化交融的時代 其實這也不算特殊現象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
1999年呂克貝松所導演的《聖女貞德》這部電影
我不知道大家頭腦中的聖女應該是什麼形象的
在傳統的那個宗教繪畫當中
聖女應該是非常莊重純潔的
那個眼神當中透露著很堅定的信仰和純潔
舉手投足都顯得非常嚴肅得體 是吧
可是在那部電影當中
貞德的形象反而是有些精神病氣質的
這個角色時常陷入非常嚴重的內心衝突
時而表現得狂躁 時而又表現得非常沮喪
他的情緒波動比普通人還要激烈
所以你看當代歐美的影視
它對那些宗教領袖和天才普遍是這種刻畫
都是帶那麼點精神病氣質的
當然歷史上真實的聖女貞德是啥樣
沒人知道
我也不是說這樣刻畫人物就對
它完全可能是另一種扭曲
但是我想說的是像裴世峯這樣的作者
在他的那個知識結構當中
對太平天國他反而沒有那麼看不慣
就是對拜上帝教這種宗教反而沒那麼看不慣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當中
激進的宗教流派比較少見
出這麼一個大夥就都很看不慣
可是在裴世峯那兒
甚至拜上帝教還不算是很反常的宗教
所以他的著作反而是關注到了
很多中文作者忽略的內容
比如太平軍在佔領通商口岸寧波期間
實際上寧波的對外貿易額還有增長
還有太平軍佔據下的江西
江蘇和浙江鄉村秩序得到了良好的恢復
還有像太平天國當中的精英分子
像李秀成這樣的人
體現出了比較強的順應環境變化的治理能力
他們和西方接觸的態度也更加開放
也更加友善等等
《天國之秋》這本書
還有一個很值得稱道之處
也是今天的重點
就是它是從全球化的視角
來看待太平天國這場內戰的
重點分析了英國在這場戰爭當中
所扮演的角色
英國的角色絕不是可有可無
也絕不是無足輕重的
而是對戰爭的進程和結果
都有很大的影響
它是天平上足以改變平衡的一顆砝碼
這個視角我認為非常重要
因為你這麼看的話
過去一些解釋不通的事情
就解釋得通了
一些失落的環節就可以被填補上了
像我自己很感到困惑的一點
就是1860年
太平軍已經從內訌當中復蘇過來
之前韋昌輝和楊秀卿的內亂
造成了很大損失
還有史達開出走
那到1860年的時候
軍事能力基本恢復了
陳玉成 李秀成 李士賢 洪仁幹
這些太平天國的高層骨幹
通力合作
這一年第二度攻破了清軍的大本營
江南大營
李秀成順勢橫掃江蘇
第二年還攻破了杭州
清朝一下子就失去了
它經濟最發達的地區
形勢再度變得對太平天國有利
可是過了短短的一年
局面又突然變得對太平天國不利了
1864年
金陵就被湘軍收復了
所以逆轉其實是很令人困惑的
那麼缺失的環節
現在看來很大一部分
就是因為英國的幹預
其實第一個明確意識到
太平天國內戰
它世界意義的是卡爾·馬克思
從1853年開始
馬克思擔任紐約每日論壇報的專欄評論員
然後太平天國這事一出來
它就體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在《中國的革命和歐洲的革命》
這篇評論裡面
稱太平天國為令人讚歎的革命
馬克思的腦迴路是這樣的
他認為中國市場落入太平天國集團以後
英國對於中國的棉紡織和毛製品的出口
就會被削弱了
中英貿易又會變成英國這邊的逆差
英國商人就還要從中國購買
生絲和茶葉
就得支付黃金白銀
英國的金銀儲備就會減少
那麼就會削弱英國的金融能力
這是第一重打擊
同時太平天國革命
切斷了英國從中國的茶葉進口
最起碼是大量減少了
那麼英國人喜歡的茶葉價格就會飆漲
茶葉漲價
就會抑制英國人對其他工業品的需求
這是第二重打擊
第三重打擊是看起來
當時西歐的農作物也正面臨欠收
需要大量進口糧食的英國
就會糧價飆漲
這些生活用品的漲價
都會拉低英國人對工業製成品的需求
那麼英國的製造業就面臨著三重危機
首先是市場萎縮
然後是成本上升
第三是融資難度上升
同時產能已經嚴重過剩了
那麼就會引爆危機
然後再擴散到歐洲
那麼就又是一波革命的浪潮
馬克思想的挺美的
1860年
太平天國聲勢復振
1861年
美國這邊又發生了內戰
所以當時的英國處境確實非常不妙
它夾在兩場內戰之間
而這兩個國家
同時都是英國的大市場
對中國的貿易
也包括了對印度的間接貿易
英國藍開夏郡的紡織廠
是英國經濟的命脈
它就是靠這兩個國家的穩定
來維持的
它們所需要的原料棉
四分之三是來自美國南方
成品則是至少一半
在遠東賣掉
於是馬克思看到美國內戰也起來
他就更嗨了
他認為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大潮
就站在門口了
他這個估計當時也是有道理的
也是有一定事實做支撐的
1861年到1862年
英國的紡織品貿易額掉了三分之二
還在繼續減少
到1862年11月份
藍開夏郡的失業率
達到了驚人的60%
還有一記重錘
就是英國商人
從中國購買的茶葉
它三分之二是轉賣給美國的
結果美國內戰爆發
林肯總統宣佈封鎖南方的港口
這部分市場一下子就沒了
英國的茶葉商就涼了
也心慌了
只好出口轉內銷
原本要賣到美國去的存貨
全都倒到英國本地市場了
這就造成了英國茶葉價格暴跌
整個行業蒙受巨大損失
這一點是和馬克思開始的
估計不一樣
馬克思以為
是中國的內戰爆發
英國茶葉價格會暴漲
但實際上是暴跌
但是也確實造成了
這個行業的嚴重損失
美國內戰在1861年4月爆發
就在幾個月之內
這兩場內戰
就都已經危及到了
英國的出口型經濟
這條命根子了
所以就成了英國政府
當時需要集中精力解決的危機
看起來事態
正在向馬克思希望的方向發展
所以他當時很happy
也不算是傻樂呵
這是從英國的角度來講
他已經有強烈的動機
幹預中國的局勢
怎麼幹預呢
當然英國國內
也還是有很強的反對聲音的
認為不該幹預
因為從1857年到1859年
印度剛剛出了亂子
發生了反對英國殖民當局的叛亂
英國政府在鎮壓叛亂之後
就不得不從東印度公司手中
接過了對印度的治理權
剛出了這麼一個事
所以議會當中有很強的擔心
就是如果英國幹預
造成現在中國的秩序崩潰
英國人是沒有辦法接手中國的
既沒有多餘的財政力量
也沒有多餘的兵力
去幫助中國恢復秩序
那個時候中英貿易
就不是縮水的問題了
可能就要歸零了
到手的利益就都沒了
所以英國政府這個時候
就處於一種兩難的境地
他的幹預
就是以一種非常奇特的
中立方式出現的
他嘴上說中立
實際上他在意的是
保護現有的既得利益
不讓這部分既得利益
受到戰爭的衝擊
是有限的幹預
他的本意
是不想左右中國內戰的局勢
可是就是他這種幹預方式
左右了中國內戰的局勢
為啥
那是因為英國在中國的既得利益
變得越來越多了
為了守住既得利益
他就要不斷增兵
對吧
就介入的越來越深
這個砝碼就越加越重
最後改變了整個天平的態勢
根本扭轉的契機
還就是1858年到1860年的
第二次鴉片戰爭
英法聯軍打進了北京
看起來清朝是倒了血黴了
南方的江南大營
勢於太平軍之手
北方京城又被英法聯軍攻陷
幾乎都到了要改朝換代的地步了
可是僅僅就在第二年
你看這個畫風又轉過來了
清朝又成了
他頭一年失敗的受益者
那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1858年
中英天津條約
增開了10處通商口岸
其中就包括了漢口
九江
鎮江和南京這幾個城市
大家注意到沒有
這幾個城市都在長江沿岸
不是太平天國的佔領區
就是太平天國和清朝的交戰區
現在成了通商口岸了
成了英國的利益關切點了
而在1842年的中英南京條約裡
五處通商口岸都在沿海
英國的本意是
強迫清朝開放更多的通商口岸
開放長江沿岸的口岸
這樣就便於英國商船進入中國內地
便於英國的貿易直達內地
不就擴大了市場嗎
在中英天津條約簽訂之前
英國的重點就是守住上海
不讓太平軍進攻上海也就夠了
可是取得了這幾個沿江城市的
通商口岸以後
英國就有很強的意願
去向太平天國施壓
這些沿長江的城市
現在也和我們有關係了
那麼你們在採取軍事行動的時候
就不得損害英國的利益
太平天國這邊一看
英國人都打進北京了
確實船艦力炮很了得
還是要避免和英國全面開戰
所以這種威脅
它就嚴重影響到了
太平天國的軍事決策了
它就這麼發生影響了
在英國和太平天國
非常有限的交往當中
起關鍵作用的是
英國駐華公使布魯斯
他是很看不慣太平天國的
1860年
太平軍第一次逼近上海的時候
當時上海還是上海縣
布魯斯就發起了
英國水兵和志願者
組成了一支小股部隊
來防守上海
理由就是不得傷害英國的利益
不能讓通商口岸城市
被叛軍摧毀
他嘴上說中立
但實際上是和清朝的地方官
達成了合作
後來又更進一步
把上海縣為中心
半徑50公里範圍內
都化為非交戰區
太平軍不準進入
這樣一來就非常有利於清朝
因為江蘇浙江那邊的商人
就紛紛逃到上海
把財產也帶來了
清朝的官員也跑進來
前線敗退下來的軍隊
也進入非交戰區重新集結
所以非交戰區
實際上就變成了個啥
就成了受英國保護的
清軍的後方基地了
它就對局勢發揮了很大作用
1860年
《中英北京條約》簽訂以後
當時英軍在華的最高指揮官
是俄爾金伯爵
他暫時還沒離開中國
就在他要離開前的那一段空檔時間
他對太平天國所佔領的
長江沿岸地帶
做了一次簡短的考察
他手下有個人叫巴夏裏
就是曾經作為英法聯軍談判代表
被抓進過圓明園的那一個
還真的就去訪問了南京
當時從長江上游的漢口
到安慶這一帶
都是在太平軍的控制之下
巴夏裏去南京
就向太平天國提出了一項警告
就是在太平軍的活動範圍之內
必須保障英國人的人身安全
和財產安全
而且他還進一步主張
把那幾個城市
漢口 九江和鎮江
也仿效上海的例子
半徑50公里
化為非交戰區
這個要求太大了
太平天國就沒有答應
但是畢竟給太平天國決策層
施加了很大的心理壓力
就是害怕英軍介入
所以最好不要和英國人接觸
就修改了原來的戰略
原計劃是李秀成和陳玉成
要南北合圍漢口的
這個方案就放棄了
這都是英國人的態度
對戰爭進程施加的直接影響
英國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
幹預中國內戰的方式
是很少有人談到的
就是英國不承認
太平天國是一個政權
他有交戰國的權利
只是簡單
把它視為中國內部的叛亂
這事有啥影響
影響可大了
因為依照英國的國外服役法
一旦承認太平天國
有交戰國的權利
英國商人就可以和他做軍火貿易
太平天國也可以從英國人手中
買洋槍洋炮了
而且太平天國的幹王紅人幹
做夢都想買或者租英國的蒸汽船
這樣就能夠在長江
取得對湘軍水師的優勢
但是就礙於這麼一個法律上的問題
就一直沒辦法如願
英國商人就被禁止
和太平天國做軍火貿易
然而在美國內戰爆發以後
英國是立刻承認了
美國南方邦聯的交戰國權利的
所以你看南方就可以從英國買炮艇
買槍支彈藥了
其實當時英國國會的一部分議員
和軍火商利集團
也是希望能夠像對待美國南方一樣
對待太平天國的
但是受到了英國外交系統的強烈反對
就沒能通過
英國駐華公使布魯斯
和駐華海軍司令荷伯
是嚴重的偏袒清朝的
1862年
他們是把英國的蒸汽船
租給了清朝
幫助清軍
在從安慶到上海之間的
長江沿線調兵
這對戰爭全局有非常大的影響
所以英國駐華外交官
在英國對這場戰爭的態度上
是發揮了主導作用的
儘管說太平天國這邊
李秀成和紅人幹
多次給英國方面帶信
保證說佔領了通商口岸城市以後
英國人的貿易不受影響
但是駐華公使布魯斯
就是堅決不讓太平軍接近上海
當時關稅正在成為
清朝重要的財政來源
所以它實際上起個啥作用
就是幫清朝守住了錢袋子
看住了保險箱
起了這麼一作用
可以想像
一旦失去了通商口岸和關稅收入
清朝的處境就會遠為糟糕
除了這幾種幹預方式
還有我們在中學歷史課本當中
學到的
在華外國人
組織了幾股小規模的僱傭軍
有美國人華爾所組織的洋槍隊
後來英國軍官戈登
所組織的長勝軍
其實這些小規模僱傭軍
倒沒有起到那麼全局性的作用
前面講的集中手段
英國人的幹預
是對全局發揮了影響
在這個過程當中
最奇葩的應該就屬清朝了
鹹豐皇帝和他手下一幫大臣
是強烈反對和西方接觸
是被揍的沒辦法了
纔打開國門
哭天抹地的一百個不要
但實際上他們自己
就是自己失敗的最大受益者
這個沒有第二次鴉片戰爭敗給英法
也就不需要開放
長江沿岸的通商口岸了
那麼英國也就沒有更深
介入中國內戰的理由
實際上英國人的介入
是幫助清廷鎮壓了太平天國
扭轉了局勢
所以真硬了那句話
是禍兮福之所以
福兮禍之所福
關於以全球化的視角
來看待太平天國
其實還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方面可以聊
咱們以後再找機會聊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