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屋頂被風吹走了

詩海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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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次觀看·2024年7月14日
八月秋高,風怒嚎,卷我屋上三重毛,毛飛渡江,灑姜椒。
高者掛絹,長領袖,下者飄轉,塵塘傲。
南村羣童欺我老無力,仍能對面爲盜賊。
公然抱毛入竹去,脣交口罩呼不得。
歸來一張字嘆息,訛請封定雲墨色。
秋天默默,響昏鶴。
不清多年,冷似鐵,驕而惡臥,踏離裂。
牀頭烏漏無干處,餘角如麻未斷絕。
自今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溼何有徹。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辟天下寒逝,聚歡顏。
風雨不動,暗入烏湖。
何時眼前突兀見此烏,烏爐毒魄受凍,死亦足。
開篇給大家唸的這首詩,也是一個千古傳唱的名篇。
咱們一直講痛苦出詩人,痛苦出詩人。
杜甫身上,我講過好多次了,這句話真的實在是太貼切了。
杜甫晚年所遭遇的所有人生當中的不幸,
最後都幻化成了這一首千古傳唱的詩篇。
剛纔唸的這一首詩,是杜甫在晚年,
在他生命還剩下最後八九年的時間裏,
他寫下的一首詩,很慘啊。
這首詩的名字叫做《茅屋爲秋風所破歌》。
光看這題目咱們就應該能看明白了。
就是家裏住的那個小茅屋,
就是他在成都郊外的那個房子,
小草屋自己搭起來的。
人家正常的房子,木結構上面是瓦片,
風再大,不至於把那瓦片颳走,
只要不是龍捲風,下着雨,
雨水都會順着那瓦片能滑走,能順出去。
但是杜甫在這個幻化溪邊,
雖然是受了朋友的資助,
在那自己也搭了一個我們叫杜甫草堂。
之所以稱爲草堂呢,
其實就是因爲那房子是一個茅草屋。
茅屋啊,頂上是什麼呢?
之所以稱爲茅屋,
就因爲那頂上全部都是長的那種茅草,甘草。
那一到下雨天的時候呢,
就跟那個穿着古時候的縮衣一樣,
那縮衣啊,也是長的茅草嘛,
雨滴下來,只要雨不是太大,
那裏頭是不會打溼的,
雨都會順着那個茅草,
長的嘛,往外流下去。
那如果說屋頂上啊,
能多鋪幾層茅草,鋪得密一點,
那雨呢也是打不到房間裏來的,
這雨也會順着滑出去,
然後等到太陽一出來一曬就幹了,
那房子又能正常又能在裏邊住。
那杜甫呢,其實當時住的就是這麼一個小破地方,
茅草屋啊,
這自古以來都是最窮的人住的地方,
因爲他剛剛,
將將能夠一個人在裏頭,
能夠一家人在裏頭,
不會風吹雨打,
可以有一個棲身之所。
所以我們講到今天,
大家回過頭來看一看杜甫前段時間,
我說他已經把生活稍微能找到一些安穩了,
他還在這種安穩當中,
有出去旅遊啊,
春遊遠足啊,
有出去看到尋春天的這種美好的景象啊,
他已經覺得挺滿意了,
在戰亂當中挺滿意了。
其實我們一直講到今天才發現,
這個讓他挺滿意的,
其實無非就是這麼一個茅草屋而已。
所以真的這世人已經是很能苦中作樂了,
才能夠在這樣一個茅草屋裏頭居住下來。
那這種茅草屋最怕什麼呢?
其實並不是最怕下雨,
下雨大不了潮溼一點,
只要雨一停,
很快就恢復原狀。
這種茅草屋最怕的是颳大風,
就是我剛纔說的龍捲風,
都不用龍捲風,
只要大一點的風,
尤其還有到冬天的時候這種茅草屋啊,
因爲它下面不是木結構的,
下面是磚石結構的,
那肯定也不是大石頭壘的,
基本上都是泥牆,
泥牆加一些磚頭,
其實也很不牢固,
肯定是鑽風的。
到了冬天的時候啊,
這種茅草屋啊,
日子是挺難過的,
風會往裏鑽,
到了秋冬季節這樣的時候,
外邊風一大,
這茅草屋啊,
很可能就保不住,
這就是杜甫今天這首詩所寫的,
我們說題目叫《茅屋爲秋風所破閣》,
就是他這個杜甫草堂的茅屋啊,
被秋風啊吹破了,
什麼叫吹破呢?
不是把牆給吹倒了,
是把那屋頂給掀掉,
因爲屋頂上蓋的都是茅草嘛,
這茅草上面也沒有太重的東西能壓住,
一個簡單的結構,
然後茅草往上面一鋪,
風一大,
把那個頂上的茅草就給吹走了,
那這個就太慘了,
再接着一下雨,
馬上房間裏就根本沒有辦法住人了,
杜甫這首詩寫的就是這個情景,
你說說啊,
一個咱們流傳千年的一個詩人,
這麼有名,
跟李白齊名的一個詩人,
跟李白王維都齊名的一個詩人,
但是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杜甫其實就比李白小了11歲,
那跟王維差不多算同一年代,
他們生活的大部分的時期是重合的,
王維住的是別墅,
網川別墅,
那當然不好比,
王維是做了官的,
咱們之前也給大家比較過,
同樣安史之亂,
把他們倆都抓了俘虜了,
杜甫是能從這個軍隊當中還能逃出來,
人根本就沒有看管他,
王維就逃不出來,
王維後來就加入叛軍,
主要是因爲他官做的比較大,
所以也確實沒有辦法,
爲什麼都要去科舉考試,
要去做官,
生活的安穩,
一世安好,
是需要一個物質的條件的,
杜甫物質的條件其實一直沒有能夠建立起來,
沒有能做上官,
靠朋友接濟,
所以晚年過得確實比較慘,
咱們看看這首詩,
在你讀到最後兩句之前,
這詩甚至於有些地方都覺得挺搞笑的,
我們都沒有辦法想象,
你家裏住那房子會被風就給颳走了,
屋頂就給掀掉了,
都沒法想象,
有時候都可以當個笑話來說,
杜甫這詩前半截就是這樣,
八月秋高,
風怒好,
秋高是說深秋的時候,
到了八月農曆八月,
農曆八月就咱們現在已經九十月份了,
八月十五就是中秋了,
眼看在快中秋的時候,
他們家升秋,
然後風怒好,
卷我屋上三重茅,
把他們家屋頂上好多層,
三是指很多,
並不是光,
一定是三,
很多層的茅草花就給吹走了,
卷我屋上三重茅,
吹走了,
茅飛渡江灑江郊,
人還待在房間裏,
眼看着風一來,
茅草就吹走了,
頭一臺能看見秋天的天了,
就已經能見着天了,
然後趕緊出屋一看,
風中飄蕩着的就是自己家屋頂的茅草,
茅草飛渡江,
渡過幻花溪,
一下就吹過去,
然後灑江郊,
灑的路邊到處都是江邊,
到處都是他們家屋頂的茅草,
想想那場面,
客觀來看是覺得挺搞笑的,
但是你作爲當事人肯定是笑不出來,
一下家就這麼沒了,
今天晚上睡哪都不知道,
接着高者掛眷長陵梢,
下者飄轉塵塘,
吹的高的那些就掛在了長陵梢,
掛在樹林的樹梢上了,
掛在那上頭了,
這是飄的高的,
飄的低的呢?
被風吹的沒飄很高,
飄低的呢?
在哪呢?
飄轉塵塘,
飄飄轉轉的就沉到池塘底下去了,
直接沉進水了,
就完了,
自己家就沒了,
怎麼辦?
南村羣同欺我老無力,
任能對面爲盜賊,
說南村的這幫孩子們,
這幫小屁孩們,
都欺負我年齡大,
追不過,
跑不過他們,
就過去搶了咱們家屋頂的茅草,
看着茅草覺得挺好的東西,
小孩就過去,
就把這茅草都給搶了,
就盡忍心就這樣當面做賊,
就忍心如此,
對面就是當面,
當面做賊,
把我們家吹下來的茅草就呼拉一下,
就全給搶走了,
公然抱茅入豬去,
就把茅草抱抱的就往豬林裏就跑了,
脣交口遭呼不得,
自己嗓門也喊不出來,
呼喝不住,
呼不得,
你喊喊也沒用,
喊人家,
人家也照樣抱走,
不理你,
歸來一張自嘆息,
回到家,
再回到自己這房間裏一看,
就只能獨自嘆息,
還能做什麼?
抬頭就能看見天了,
屋頂也沒了,
出去找那茅草也早就被孩子都搶走了,
有些飄在樹梢上,
有些飄到池塘底下,
早就都沒了,
怎麼辦?
眼睜睜看着自己,
今天晚上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額請風定雲沒色,
才一轉眼的功夫,
馬上風就停了,
風就不吹了,
但是雲沒色,
雲就變成烏雲了,
這雲上白雲就有了墨的顏色,
就變黑了,
就烏雲了,
要下雨了,
這下完了,
秋天默默向昏鶴,
鶴是古音,
實際上就是黑色的黑,
秋天的天空陰沉迷濛,
漸漸黑了下來,
可能是要下雨了,
天也可能就是黑下來了,
不清多年冷似鐵,
嬌兒惡臥踏裏列,
然後掉回頭來寫自己家裏這個情況,
人在這種時候就特別的傷感,
肯定是特別傷感,
你剛剛遭遇瞭如此的不幸,
然後抬頭看完天,
回過頭來看自己家那牀上,
不清就是說那被子,
自己家那佈置的那被子,
多年冷似鐵,
這被子就冷得跟鐵一樣,
爲什麼,
就房間裏就冷,
對吧,
冷似鐵,
然後嬌兒惡臥踏裏列,
自己家那小孩睡相也非常不好,
亂蹬被子,
把那個被子裏頭那個裏子都給蹬壞了,
裂就是裂開就壞了,
把那被子都給蹬壞了,
這多慘,
是吧,
緊接着牀頭屋漏無干處,
所以我說剛纔是說要下雨,
就是他回頭看看自己家裏那張牀,
牀頭那地方屋子是漏的,
之前下的雨就稀里嘩啦的漏在那,
還沒全乾透呢,
無干處,
就沒有乾的地方,
雨腳如麻未斷絕,
這個雨腳是說下雨的這個雨點並不間斷,
如麻,
像麻繩一樣不間斷,
像下垂的麻繩一樣密集,
雨腳就是雨點,
未斷絕,
開始下雨了,
那刷了一下就天一黑嘛,
馬上就開始下起雨來,
雨腳如麻未斷絕,
根本就停不下來這個雨,
然後自己家牀啊,
東西啊,
地板啊,
就全部都淋在這雨裏頭,
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茅屋爲秋風所迫,
你說一個人活成這個樣子啊,
真的是太慘太慘,
自經喪亂,
少睡眠,
這個所謂喪亂,
我們應該知道就是指的安室之亂,
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安室之亂,
少睡眠,
晚上一直都睡不好覺,
看起來他是憂國憂民,
很多人講到這個詩都覺得杜甫是在憂國憂民,
其實我覺得我們瞭解了詩人的背景,
瞭解杜甫這一路走過來,
我覺得杜甫這個時候首先憂慮的一定不是國家人民,
這個時候他首先憂慮的一定是他自己,
多痛苦啊,
這日子過的,
對吧,
所以自經喪亂,
少睡眠,
晚上睡不着覺,
就擔心自己家的日子以後也沒法過,
長夜沾溼和油車,
就整個晚上就一直在經常要徹夜的流淚,
如何才能捱到天亮,
這句話其實是在說他現在長夜沾溼和油車,
和油車是如何能捱到天亮,
車是車小,
就天亮起來,
長夜沾溼,
這沾溼其實是說現在不是已經下雨了嗎,
把整個房間裏都給打溼了,
整個漫漫長夜都這樣一直溼着,
我這今天這晚上怎麼過,
慘啊,
好,
後面兩句突然之間有一個感情的爆發,
感情的爆發,
然後就爆發出一個名句來,
這個名句真的是我覺得痛徹心扉的句子,
同時這個句子我覺得倒是有一種就是憂國憂民的那種情緒在裏頭了,
所以我非常佩服杜甫的地方也就在這裏,
不是佩服他這麼痛苦能寫這麼好的詩啊,
而是佩服他在這種痛苦的情景當中,
他能夠超越自己去理解去思考這些痛苦的東西,
這就具有一種我們說哲學家的那種高度,
很多人面對痛苦的時候就是哎呀,
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哎呀,
老天對我不公平啊,
怎麼樣怎麼樣啊,
可是杜甫在遇到這種痛苦的事情,
自己人生當中的困難這種遭遇的時候,
他想到的是天下還有像他一樣的人啊,
就這樣的感情這種思想的高度是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很容易去達到的,
後面那句話啊,
安得廣廈千萬間,
廣廈就是寬敞的大屋子,
安得如何能得到,
安得廣廈千萬間,
如何能有這就這麼多漂亮的寬敞的大房子能讓人安居樂業,
大必天下寒室聚歡顏,
大必必是庇護掩護遮蓋,
大必就是全部都掩護遮蓋起來,
寒室,
室是指室人讀書人啊,
那麼寒室是指寒門的讀書人,
就是家裏很窮的讀書人,
其實就像杜甫這樣,
大必天下寒室聚歡顏啊,
聚歡顏,
聚是都,
歡顏就是大家歡聲笑語,
就如何能得到這麼多寬敞的大屋子,
讓天下像我這樣的文化人們,
像我們這樣窮困的讀書人們,
都可以能夠安居樂業啊,
這個是當時由衷的一個感慨,
對吧,
杜甫自己因爲沒有那個能耐,
也沒有那個機遇去賺到足夠多的錢來安居樂業,
所以當他的家裏的茅草屋被秋風吹破的時候,
他的感慨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必天下寒室聚歡顏,
有沒有人能來照顧好我們啊,
有沒有能讓我們安居樂業的辦法啊,
而這個時候將不得不他就去感慨說,
安室之亂對這個國家所造成的這種離亂的變化,
後面風雨不動,
安如山,
就不論颳風下雨,
大家在這種廣廈之中都可以安如山,
就可以很安妥的住在這種房子裏頭,
很安心的生活下去,
所以非常感慨啊,
嗚呼,
何時眼前突兀見此物,
什麼時候我眼前能能看到這樣高聳的這種廣廈了,
能看到這樣寬敞的房子了,
五爐獨破受凍死一族,
哪怕就我自己的房子還是那麼破,
我住不進去,
只要我能看到天下有這麼多這樣的房子在了,
哪怕就我自己挨凍也沒關係,
我就是死了,
我也覺得心滿意足了,
沒有問題,
死了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看到這樣的房子,
其實他是說我這輩子就已經是這樣了,
沒沒辦法了,
對吧,
我已經是受窮這一輩子了,
我希望後人不要再這樣受窮,
我死了不足惜,
但是什麼時候能讓其他人不要再像我這樣受窮挨凍啊,
這是我們說的他去考慮國家去考慮其他人的那一面,
但是這種考慮也一定是源自於杜甫他自己的感受的,
一定從他自己的這種切身的痛苦當中應聲出來,
安得廣廈千萬間,
大辟天下寒逝,
聚歡顏,
風雨不動,
安如山,
吾乎何時眼前突見此烏,
吾如獨破壽凍,
死亦足,
非常的悲痛啊,
沉鬱頓挫,
我們講杜甫的詩的特點,
對吧,
沉鬱頓挫,
沉,
沉着,
沉痛,
鬱,
鬱悶的那個鬱,
頓挫,
就是一揚頓挫的頓挫這兩個字,
這是杜甫在這首詩裏頭表現出來的他的一個特色,
其實也是杜甫所有作品的一個最重要的特點,
那麼這首詩呢,
我覺得讀出來又讓人心情非常不好,
但是想想當時那情景,
咱們現在想想真覺得挺搞笑啊,
茅草屋都能被風吹破,
屋頂都給整個掀掉,
當事人來說都沒法想象這樣的生活,
對吧,
但是這就是咱們的大詩人杜甫所親身經歷的日子,
那今天就給大家先講到這兒,
後面一個時期呢,
應該也是杜甫就走向了人生的末年,
相當於人生最後幾年的時間了,
咱們還有幾首詩要講,
也有一些會在這個痛苦當中,
讓他又重新看到希望了,
比如咱們明天要講的文官君收河南河北,
這是很著名的片幕,
也包括杜甫在此之後,
又慢慢的又消沉下去,
感覺到自己人生沒有指望,
感覺到自己歲數大了,
那種消沉的東西,
我們把後面幾首詩都講完,
最後會來給大家講杜甫是怎樣離開這個世界的,
說起來那也是一個悲喜劇啊,
現在聽聽覺得哇這麼搞笑,
但設身處地去替他想一想,
就跟咱們今天這首詩一樣,
對吧,
這情景看起來,
其實挺扯淡挺搞笑的啊,
但是仔細體會一下那裏頭的痛苦啊,
真的是很少有人會去經歷,
好那今天就到這,
明天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