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調詞三首》：1.「布衣入宮」——天時、地利、人和的奇蹟

如果說聖唐時期,王維是全方位的藝術天才, 詩歌、書法、繪畫、音樂樣樣傑出, 那麼唐玄宗就是不折不扣全方位的藝術家皇帝, 他在超絕的政治才幹之外, 詩歌、書法、繪畫、音樂樣樣精通。 當全方位的藝術家皇帝遇上了飄逸的詩仙, 雙方的歷史性交集碰撞出一組燦爛發光的詩歌《清平吊詞三首》。 李白以詩仙的飄逸狂放之姿成為最具青春氣息的唐代詩人, 也擁有親身進入皇宮的罕見際遇, 這一組《清平吊詞三首》就是優美動人的愛情頌歌, 他書寫唐玄宗與楊貴妃的真摯戀情。 然而因為後來發生了安史之亂的政治功過問題, 隨著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污名化, 這組詩歷來也受到很大的誤解。 本週的課程將深入解讀這組詩的創作背景、意象運用、結構安排, 確定它真正的宗旨, 也藉此澄清唐玄宗與楊貴妃的種種誤解。 李白和王維一樣,都誕生於公元701年, 揭開了第八世紀的序幕,也都成為聖唐的代表人物。 李白不僅是中國文學史中數一數二的大詩人, 也是唐代詩人中很罕見的能夠進入皇宮, 親眼見到唐玄宗與楊貴妃的詩人, 歌詠兩人愛情的清平調詞《山首》,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所寫的。 這三首詩都是由七元絕句所組成的,內容如下, 雲響衣裳,花響榮,春風俯瞰,露華濃, 若非羣玉,山頭見,惠向窯臺,月下逢。 一枝紅燕,露凝香,雲雨屋山,網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非燕,以心裝。 明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待笑堪。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停北,以欄杆。 必須說,這一組詩大家耳熟能詳, 是由好幾個奇蹟所創造出來的寧心兒。 從詩歌史的歷史觀察而言, 這組詩是第一次涉及到禮陽愛情的詩篇, 而且是最美麗動人、最溫柔浪漫的詩歌。 之所以能有這一組三首連章詩篇的誕生, 必須有賴於天時地利人和各種條件互相配合,缺一不可。 沒有這些奇蹟,也就沒有清平調詞三首, 你怎麼能不珍惜它呢? 首先,我們要先談創造出這一組詩的幾個奇蹟中的第一個奇蹟, 也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具足。 所謂的天時,是指經過了開元時期三十年的歷經圖治, 唐朝的國事已經登峯造極,歷史稱之為開元盛世。 接下來的天保年間,一方面是延續了這個盛世的輝煌, 雖然其中也逐漸埋下了盛極而衰了隱憂, 但在天保初期,社會上仍然是一片欣欣向榮、富庶繁華, 並且因為承平已久,這時的太平盛世和開元時期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從開元的清明制式,變成了歌舞昇平的享樂氛圍, 而且還有楊貴妃的加入,所以更展現出以你浪漫的特質。 而李白進入到皇宮中,剛好是天保元年到三年之間, 玄宗剛剛得到了楊貴妃不久,正是恭逢其盛, 李白親眼目睹了天保之初,那繁賢極管, 舞姿連篇的曼妙景緻中,浮顯著清晰而高亢的愛情主題, 一切歡愉所指向的真正核心,就是玄宗與貴妃之間深至的情感。 至於所謂的地利,是在天保元年八月, 四十二歲的李白獲得了入宮的難得機會, 由於李白終生沒有參加過科舉考試, 所以無法像一般的讀書人,循著科舉的系統進入朝廷, 並且即使是循著科舉而成為國家的正式官員, 他所進入的也是商討公務的朝廷,而不是皇帝私人的後宮, 這麼一來,也無法走入玄宗與貴妃的愛情世界。 而李白的特別就在於這裡,靠著玄宗對她的欣賞, 接受了玉真公主的推薦,把李白這個沒有一官半職, 也沒有顯赫背景的平民召進宮中, 這時李白擔任的是漢林供奉。 請注意,漢林供奉和我們一般比較熟知的漢林學士不一樣, 漢林學士任職於學士院,屬於朝廷職官系統中的正式官位, 他接受的是國家的俸祿,負責起草文書命令, 不具有品位,但是另戴官銜, 在朝廷制度中也受到各種正式法律的監督與保障。 但是,漢林供奉並非如此, 他屬於皇帝私人的御用文人,出入於皇宮中, 為皇帝個人的文化娛樂提供服務,並不參與朝政。 所以,擔任漢林供奉的李白,出入於皇宮內院, 而不是處理政事,也因此李白才能供奉其聖, 親眼見識到弟妃之間的真實互動,這就是所謂的地利。 那麼我們再看仁和,李白之所以能夠進入到皇宮後院, 靠的是玄宗對他的欣賞,並且一開始, 玄宗就給予極高的禮遇,書法家李陽兵, 在為李白所編撰的《草唐集序》裡, 就描述了這段時間的情景, 玄宗對他是:「降冕布迎,如見啟號, 以七寶牀四食,御守調羹以飯之, 至於金鸞殿,出入漢林中,問以國政, 前草詔告,人無知者。」 這意思是說,皇帝從車輾上走下來, 親自布行前去迎接李白,有如見到國師一般, 啟號,指的是漢代初年,安定國家局勢有功的 商山四號之一,啟禮記。 而在帝王垂青賞賜之下, 李白這時也是竭力地想要有所作為, 他以赤誠寫出以下的詩句, 一朝君王垂扶飾, 剖新書單雪胸衣, 待吾進節報民主, 然後香熙臥白雲。 所謂的剖新書單,進節報民主, 正是對帝王的感恩回報, 所以說,這時是君臣相得。 這番非凡的經歷,甚至還被加油添醋, 說是御守調羹,龍驚四土,貴妃捧宴, 這固然是越來越脫離現實, 卻也顯示出李白的獨特際遇。 至於說,李白後來因為天子呼來不上船, 自稱陳氏九宗仙之類的狂放不羈, 而被玄宗賜金放還, 多少也就不愉快地結束了君臣之間的這段特殊緣分, 但這並不能抵消雙方具有的和諧狀態。 何況,單憑一個平民百姓, 卻能夠越過階級的重重關卡直達天廳, 一躍成為帝王的座上賓, 參與了皇室的生活, 這簡直可以說是千古罕見的奇遇。 這也難怪,李白雖然只是漢林供奉, 可是如此的遭遇, 已經受到很多其他讀書人的津津樂道。 例如,小李白十一歲的杜甫, 就艷羨不已, 他在《贈李白》這首詩中就說, 他稱李白為皇宮金龜中的侯爵, 主要就是因為他曾經是如此的親至天言, 在天子的身邊, 那是金糖玉碼的一個權貴核心。 而杜甫根本就是被排斥在長安城之外的人, 他根本連宮廷的門都碰不到, 所以對於李白非常的五體透地。 當然其中也包含了他對於李白詩文的遠播, 以及飄逸瀟灑的氣質, 也就是所謂的碩豔實豔。 那麼李侯金龜豔這句詩, 就是在讚美李白曾經有這樣一個非凡的際遇, 所謂的不依入宮,不依入朝, 可見真的是贏得很多文人的豔羨, 李白自己心中恐怕也未嘗沒有慶幸這份際遇的。 就在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條件的完美配合之下, 這才產生了清平調詞三首。 從整體來看, 唐詩裡面對於李楊愛情的書寫, 有各式各樣的角度, 而李白是所有唐詩裡面, 第一個觸及李楊愛情的詩篇。 雖然到了後來安史之亂爆發, 整個唐代由上而下都在反省這個驚天動地的時代巨變, 例如有些人是從歷史功過, 有些人是從政治責任, 有些則是從愛情本身, 就各式各樣的角度來書寫, 這當然是後續的問題。 李白的這一組詩, 無出其右的原因, 第一個是因為, 李白本身就有絕佳高超的詩歌藝術, 這是毋庸置疑, 但是最重要的是, 實際上也沒有別人可以跟他一樣, 具有這樣的一個機遇, 能夠激進到皇帝妃嬪的身邊, 做近距離的第一手觀察。 所以事實上, 唐詩裡要向李白再寫出這樣的作品,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並且, 在這樣天時地利人和艱鉅的背景底下, 這一組清平調詞三首, 絕對是如實的, 充滿全心全意的一種讚頌。 這個讚頌, 不是應酬式的歌功頌德錦上添花, 而是李白, 對眼前所見這一對人間才子佳人, 天上神仙眷屬般的恩愛戀人的, 真正的愛情的甜美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