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無家別》無家可別的悲傷

唐韻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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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次觀看·2024年7月4日
寂寞天保厚,
圓爐但薅離,
我理百餘家,
事亂各東西。
存者無消息,
死者唯塵泥,
見子應正敗,
歸來尋舊兮。
久行見空相,
日壽棄慘妻,
但對狐與狸,
樹茅怒我提。
死靈何所有,
一二老寡妻。
素鳥練本知,
安辭且窮其。
方春獨鶴除,
日暮還冠其。
獻禮知我志,
朝令洗骨皮。
雖從本週易,
內固無所邪。
盡行執一身,
遠去終轉迷,
家鄉既蕩盡,
遠近離異其。
永痛長病母,
五年未溝兮,
生我不得力,
終身兩算死。
人生無家別,
何以為真理?
咱們講杜甫啊,
講的是越來越沉痛啊,
越來越悲傷,
已經有同學給平哥提意見了啊,
聽著聽著都要哭了,
是吧,
但怎麼說呢,
有時候平哥其實自己心裏也很矛盾啊,
我也想給大家講點開心的事兒,
那我們聽開心的事兒呢,
大家可以去咱們那個三國羣英傳啊,
還可以去平哥講的那個評說歷史啊,
那裏頭很多開心的事兒,
還有那個才子都會對對聯啊,
那裏頭也有好玩的東西,
但是咱們講詩詞啊,
有歡樂的部分,
對吧,
比如講鬥雞的事兒啊,
講李白的事兒,
包括講王維的其實都還好,
但講到杜甫來啊,
隨著時代的這個演進,
確實這事兒很難歡樂啊,
尤其這個咱們現在在講的三立三別,
那杜甫呢後半輩子的事兒,
我之前已經給大家劇透過一些了啊,
老爺子就是這麼慘,
是吧,
那其實啊痛苦啊,
也是我們人生當中的很重要的一個部分,
沒有一個人的人生說我只有歡樂沒有痛苦的,
對吧,
甚至於平哥覺得只有歡樂沒有痛苦,
這樣的生活都是不完整的,
我們要學會去跟那些生活當中的不開心的事兒去相處,
就是你要學會去接受去接納生活當中,
一定會有這些不開心的事兒,
這些悲傷的事情,
然後你怎樣去面對它,
怎樣去調整自己的心態,
怎樣從中有所收穫,
對吧,
這個是我覺得大家要去慢慢去學習的一個事情,
好,
那我們把這首三立三別的第五首《無家別》
來給大家講一下,
昨天說的是新婚別,
新婚別呢,
平哥還給大家提了一下白先勇的臺北人裡的一篇叫《一把青》,
其實描寫的場景跟這個新婚別的場景是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剛一結婚,
昨晚結了婚,
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然後可能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那就可能從此生死就兩條路就各歸各了,
那麼新婚,
這是青年男女之間的愛情,
但是人世間的離別,
讓我們比愛情更痛苦的,
應該是親情的這種分別,
這首《無家別》寫的就是家都沒了,
就是親情的這種離散,
寂寞天寶後,
天寶就是指的安始之亂,
天寶後就說的安始之亂,
開始以來,
第一句其實是寫了一個時間,
其實在追溯他所謂無家別,
就是沒有家了,
自己家都沒了,
他在追溯沒有家的那個原因,
就是安始之亂,
寂寞天寶後,
天寶之前咱們還好好的,
天寶之後不行了,
圓爐但薅離,
所謂薅離,
薅離就是野草,
圓爐但薅離,
但是隻有我們那家,
原來家裡那個小院子就只剩了野草了,
家裡人都走散了,
都沒了,
該當兵的當兵,
拉壯丁的就走了,
有些逃難的逃難,
家已經沒有家的樣子了,
我李百餘家,
我李,
李是跟咱們現在這個青村李弄有點像,
我李就是咱們那一片百餘家人,
事亂各東西,
大家都各奔東西了,
咱們鄉裡這百餘戶人家,
鄉戶都已經不知道去哪了,
都走散了,
存者無消息,
死者為塵泥,
活下來的人沒有消息,
就不知是死是活,
而死了的人化為塵泥,
其實他屍首都沒有辦法好好去安葬的,
沒有辦法落進棺材裡,
化塵泥就是跟泥土混為一體了,
賤子因正敗,
歸來尋救兮,
賤子在這是無家者的自稱,
所以你看杜甫這首詩,
實際上是從這個無家者,
就這個人的角度來寫的,
在這自稱為賤子,
不是說杜甫自己,
他是用了這個人的第一人稱在寫,
賤子因正敗,
打了敗仗,
歸來尋救兮,
打了敗仗其實當然是壞事,
可是對這個人來說,
也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為他又能回到自己家來了,
說不定在這還能遇上親人,
所以叫尋救兮,
兮就是我們說獨闢兮徑,
兮就是小路,
歸來尋救兮,
回過頭來找自己老家的路,
久行見空巷,
日瘦氣慘兮,
沒想到回來看到的是什麼場面呢,
久行見空巷,
走了很遠的路,
回來看到是一條空空蕩蕩的小巷子,
家裏沒人了,
日瘦氣慘兮,
日瘦日光淡薄,
這個說法是杜甫自己自創的,
從來外邊沒見過,
日瘦,
一般我們都覺得太陽都是很肥沃的,
很多的,
很朝氣蓬勃的,
月亮纔是那種比較消瘦的那種感覺,
但是杜甫在這,
他因為要用到無家別的,
無家的這個人自己的心境,
所以哪怕是日光,
他也寫的叫日瘦,
這杜甫自創的,
日光淡薄下,
整個的這個空氣,
整個的氛圍就是非常的蕭條氣慘,
氣慘兮,
但對狐與狸樹毛怒我提,
面對的不是人,
不是家裏的這些故鄉的親人,
而是誰,
狐狸和狸貓,
就野鼠啊,
狐狸啊,
面對的是這些東西,
樹毛對我提,
這些人看到我都是豎起毛來,
非常緊張嘛,
對著我嗷了亂叫,
這非常淒慘的一個場面,
回去看不到家,
看不到人,
看到的都是這種野草,
然後野鼠,
狐狸看到這些東西,
四林何所有一二老寡妻,
看看四林,
就是周圍的這些鄰居們,
還有些啥,
還有些誰,
還有些什麼東西,
啥都沒了,
一二老寡妻,
只剩下一些寡婦留在家裏,
年齡很大的寡婦留在家裏,
兒子出去打仗了,
女兒嫁走了,
甚至於連他們的丈夫,
這老頭可能都已經上戰場了,
就只剩一二老寡妻,
素鳥戀本知,
安辭且窮妻,
素鳥,
就是以素鳥來比喻為自己,
就是說人都是非常眷戀故土的,
戀本知嘛,
就是懷戀自己本來的那個樹枝,
就懷戀故土嘛,
安辭且窮妻,
所以即便是困守窮妻,
人就在所不辭,
就是這一二老寡妻和這個吳家的這個人,
打仗打敗了回來的這個人,
心情是一樣的,
就是我懷念故鄉,
所以我哪怕家裏很窮,
哪怕家裏這樣,
我還是要回到家裏來,
這個話就非常的沉痛了,
就是家裏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但是擋不住我思念家鄉的心,
實際上他也非常無奈,
那麼除了回到家鄉,
他能能做什麼呢?
面對這種家仇國難,
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守在自己老家裏,
樹鳥戀本,
只安辭且窮妻,
方春獨鶴楚,
日暮還冠其,
你看日子該怎麼過還是要怎麼過,
再痛苦,
親人的消息都沒有,
我還是要填飽肚子,
我還是要喫飯,
所以我還是要務農,
還是要幹活呀,
方春獨鶴楚,
到了春天的時候,
我人就一個人,
整個村子都沒人了,
就我一個人,
我還是扛著鋤頭出去種地,
日暮還冠其,
回來還要再給家裏的田給它澆水,
縣吏知我志,
招令洗骨皮,
沒想到我這樣想要守在自己家鄉,
過這種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這種日子,
我還做不到,
為什麼呢?
縣吏就是當官的,
咱們在小縣城裏當官的人,
知道我回來了,
知道我打仗回來了,
知我志,
招令洗骨皮,
又讓我出征了,
讓我出去幹嘛,
這次不讓我去打仗,
讓我去學那個擂那個軍鼓,
敲那個軍鼓,
讓我去學這個東西,
實際上還是把它徵用走了,
還是要去回到軍營裏去,
我想要過那樣的日子,
其實就根本不可得,
雖然那個日子,
也並不是我真正理想當中的,
我也覺得那個很慘,
很窮,
很可憐,
可是沒辦法,
連這樣的東西都做不到,
我就是家破人亡了,
這個家我想一個人守在這兒,
我都守不住了,
雖從本州裔內固,
無所協,
雖然這是就在自己本地,
來從事這個擂軍鼓的這種爭議的事情,
可是家裏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帶走的,
我其實沒有人可以告別,
無所協,
協我們組個詞,
協帶,
意思是我沒什麼東西可以帶在身上,
一起帶著去打仗,
實際上就是說,
我家裏已經人都沒有了,
也沒有人來跟我告別了,
進行止一生,
遠去終轉移,
還好我這次走的是不遠,
離的比較近,
止我一生,
就只有我這一個人,
從頭到腳,
光光的就這麼一生,
啥東西都沒有,
遠去終轉移,
如果說我是要去很遠的地方的話,
前途迷茫,
我必然是生死胸襟難料,
這一句其實是在有一種暗自慶幸的那種感覺,
還好我去的是不遠的地方,
雖然我現在家裏什麼人都沒有,
沒有人來給我送別,
我也沒東西可以帶在身邊,
但還好我進行就止我這一生,
一個人喫飽了,
一家子餓不著,
進行止一生,
遠去終轉移,
我要是去遠的地方,
那肯定就死在外邊了,
家鄉既蕩盡,
遠近離異其,
接著後面一句,
就這個地方筆鋒突然又一轉,
家鄉既蕩盡,
就是我的家鄉既然都已經沒了,
經歷過戰火了之後,
家鄉的人也沒了,
地也沒了,
屋子也沒了,
可能啥都沒了以後,
既蕩盡,
既是已經,
蕩盡就啥都沒了,
遠近離異其,
那對我來說遠近又有什麼差別呢,
那麼剛才還在暗自慶幸,
哎呀還好走的不遠,
可是轉念一想,
走遠一點又怎麼樣呢,
反正家鄉已經不再是家鄉的樣子了,
反正啥東西都沒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我就死了算了,
我去遠點的地方就去遠點地方唄,
就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感情,
所以前後這兩句形成一個非常鮮明的一個對照,
那麼剛剛還在暗自慶幸,
轉念一想,
這種暗自慶幸有什麼意義呢,
家都沒了,
遠近離異其,
遠近有什麼分別,
永痛長病母,
這是她真正痛苦的事情,
永痛長病母,
永遠在哀痛,
常年生病的那個母親,
怎麼樣了呢,
五年未溝息,
這個媽媽她的母親死了五年了,
卻一直沒能落葬,
沒能好好安葬下來,
安史之亂導致的,
因為戰禍的離亂,
導致了家裏有人死了,
沒有人去照顧,
沒有人去料理後事,
沒有人能給她買一口棺材,
好好的風風光光的落葬,
所以只能拿個草蓆,
把這個屍首裹一裹,
扔在外面的溝渠裏頭,
五年了,
母親,
死去的母親,
長病之後死去的母親,
沒有落葬,
這是多大的一種人生的悲劇啊,
永痛長病母,
五年未溝息,
生我不得力,
終生良酸死,
這就非常非常的自責嘛,
沒有能夠去好好的料理母親的後事,
這五年我們可以想見,
這個人自己在打仗,
他不在家鄉,
沒有辦法來料理後事,
甚至於他連母親什麼時候死的,
他都不一定知道,
死的時候他應該都不在身邊,
生我不得力,
他覺得,
這母親養了我這麼個兒子,
有什麼用,
都不能來為母親臨終來送她,
都不能去為母親料理後事,
生我不得力啊,
他非常非常的自責,
終生良酸死,
母親也覺得是,
隱恨人生,
我也覺得這是我人生的一個很大的遺憾,
良酸死,
兩頭都覺得這是隱恨,
是失身痛哭的那種人生當中的悲劇,
人生無家別,
何以為真理,
說人活一世,
要經歷這樣的,
沒有家的這種別離,
無家可別,
這老百姓,
你讓我們這老百姓怎麼活呀,
人生無家別,
何以為真理,
無家別,
這真的是,
我們現在很難去感受的一些東西,
應該說,
我覺得絕大部分的人,
可能生活當中都不會有,
一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感受,
因為我們每一個人可能都有一個自己的家庭,
對吧,
我相信能聽平哥來講,
讀懂詩人才懂詩的,
能來學詩詞的這些同學們,
不論你年齡大年齡小,
我相信你都有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庭,
或者你至少是能夠找到你的爸爸媽媽,
你的親人,
什麼是家,
不是大房子才叫家,
無論房子大小,
有親人在就是家,
哪怕是一個很破敗,
很不起眼的地方,
哪怕就是一頂帳篷,
但是親人在身邊,
那就是你的家,
而所謂的無家別,
這是人生當中,
我一再說是人生當中的重大的悲劇,
一種痛苦,
就是因為沒有親人可以來分別,
當你要遠行的時候,
親人是不會再守在你身邊來跟你告別了,
這叫無家別,
沒有親人,
再大的房子都不是你的家,
更何況在戰亂時期,
杜甫所經歷到的安氏之亂,
讓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這種無家別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