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新安吏》:杜甫的幸與不幸

詩海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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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次觀看·2024年7月2日
客行新安道,宣呼文典兵。
解問新安例,線小更無丁。
扶鐵昨夜下,次選中南行。
中南決短小,何以守王臣?
肥南有母宋,瘦南獨臨拼。
白水暮東流,青山有枯生。
莫自食鹽枯,手辱淚縱橫。
鹽枯擊劍骨,天地終無情。
我軍取向州,日夕望旗平。
旗翼賊難料,歸軍興散營。
舊糧盡故壘,練足依舊經。
絕壕不到水,木馬已易清。
曠乃王師順,撫養甚分明。
宋行物氣血,僕舍如腹胸。
《新安歷》
《客行新安道》
那麼興安是個小縣
所以杜甫就問那個官吏說
縣小更屋丁
這地方已經沒有人可以拉去當兵了吧
爲什麼沒有人還在這拉人呢
那後面一句就是興安吏對杜甫的回答
扶鐵昨夜下次選中南行
扶鐵我們一看這個扶就是指官府
對吧
官府的帖子昨天晚上已經下發下來了
次選中南行
次就是其次
就接下來
接下來要幹嘛呢
16到21歲的中南照樣一起拉走
也要出去當兵了
那就其實已經到了一個
上面21歲以上的這個壯丁枯竭的狀態
整個縣已經沒有這樣的青壯年勞動力了
對吧
接下去只能去拉年紀小的了
那杜甫馬上就回答了
中南決短小何以守王城啊
就這個就中南其實都還沒有沒有成年啊
就這人都還沒長開呢
對吧
又矮
個子又小
力氣也不夠大
那怎麼就要去選這些人
何以守王城
這些人守得住王城嗎
那就這麼再問了
肥男有母送
瘦男獨領貧
這個就是非常可憐的一個情況
所謂的肥男呢
是說這種就是塊頭大的
胖的肯定是家裏家境還不錯的
對吧
杜甫自己就很瘦啊
這胖子家境還還挺好
那他們都是有爹有媽啊
有母親來送的
那相反瘦男就瘦弱的這些青年
大部分都是沒肉喫啊
就來自於貧窮的家庭
他們就怎麼樣
領貧
領貧就孤苦伶仃
無人陪送
那就孤苦伶仃的樣子
叫領貧
瘦男獨領貧
就非常可憐了
對吧
被拉走就只能拉走了
到時候死在戰場上
沒人來給他收屍
對吧
家裏都回來報喪的都沒沒處可以報
就這麼慘
後面白水暮冬流
青山悠枯生
這在這裏抽空寫了一句景色
這景色也是一個很暮氣沉沉的
一個讓人看着不舒服的一個景色
暮
暮冬
就是暮是晚上
冬流是向着東邊流去
那白水暮冬流
就到了晚上的時候
水還在那裏流着
重點是寫後面那句青山悠枯生
這個黃河青山啊
還在那裏聽得到哭聲啊
所謂聽得到哭聲
就是兩種意思啊
一個是青山下聽到送行人的哭聲
對吧
悠枯生
另一個其實也是在寫青山
都在爲這些人在哭啊
大自然的景色都在爲這些人哭
那杜甫說看到這樣的景象
就只好去安慰這些家人
我給大家講過
就杜甫其實內心是非常矛盾的
他一方面覺得要保衛國家
必須大家要傷
對吧
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
真是太慘了啊
非常矛盾
所以他在這兒
人說的就是
他去勸他就說
莫自始也哭
羞辱淚縱橫
你看他沒有去說要不要拉走
該不該拉走
沒有說這個
而是去勸那些送行的人說
莫自始也哭
你就別哭了
再哭下去眼睛都要乾哭了
淚水都要流乾了
莫就是不要
莫自始也哭
再讓你的眼睛都乾哭了
就是不要哭了呀
羞辱淚縱橫
把你這老淚縱橫都收起來吧
哎怎麼辦呢
對吧
也只能這樣去勸勸人家
眼哭即見骨
天地終無情
這句話是非常誠諭頓挫
就非常悲痛的一句話
就是即使說我眼睛都哭了
哭到都見到骨頭了
眼睛後面都見到這些骨頭了
眼睛全部都乾哭了
天地終無情
這天地是沒有感情的呀
該拉走還是要拉走
該打仗還是要打仗
你最後死在戰場上
就還是隻能死在戰場上了
沒得選啊
那就天地終無情
好後面一半呢
其實是在描寫當時的一個情景啊
也是那個辛安麗來給都府
他們來給所有老百姓來做的一個解釋
其實讓他們就感覺稍微好一點
那就說這個官軍進攻相州這地方啊
就其實也是在說爲什麼還要再補充兵員
說進攻相州的地方
本來是一兩天就可以平定的
原定計劃是一兩天就平定的
可是誰知道把敵人的形勢估計錯誤了
以至於打了敗仗
這士兵就慢慢的潰散開來了啊
就後面一句叫
握軍取相州日夕望其平
原來是想着日夕一天一夜之間
一兩天就可以搞定他的
起義賊難料
誰想到這些賊兵
說賊兵就是那個安史之亂的軍隊
說這個是難料
預計不到
結果歸軍興散營
就打了敗仗
大家就都潰散了
有些就逃跑了啊
乾脆就逃回去了
救糧盡固累
練足衣就精啊
那麼這個就是後面開始去安慰這些要拉走的人
告訴他們說救糧就是你伙食喫飯
人就在哪呢
在舊的營壘附近供應
意思是不會跑太遠
那練兵啊
因爲你這樣的中南也好
壯丁也好
拉過去沒法直接上上戰場打仗的
從來都是拿鋤頭的人
你讓他們拿兵器拿刀拿劍
新兵要進新兵營去去訓練的
訓練在哪呢
就在東都附近啊
在東都近郊
意思是說
咱們也在河南
這地方也離得不遠
其實就給人一個心理安慰
對吧
那麼讓他們做的工作
新兵進去要要去做什麼工作呢
意思是說
他們也也不見得就最後是他們上戰場
不過就是做點苦力而已
幹什麼呢
絕壕不到水
他們是去挖那個戰壕的
那挖戰壕
因爲是戰壕人要待的嘛
那挖這戰壕是不會見到水的
意思是不會挖的太深的
絕壕不到水
挖條河那就比較慘
要挖很深很深
絕壕挖戰壕不會太深
絕壕不到水啊
這安撫這些送兒子走的父母們啊
家屬們
後面說牧馬亦亦情
就或者是給軍隊來管馬啊
去幫軍隊放馬
因爲軍隊用騎兵要有很多要有馬
打仗的馬
那這些馬都是要喂的
要喂要去放牧的
給他們喫的
那就有人專人去照料軍營裏的這些戰馬
那麼就是你們家孩子也沒法上戰場打仗
很可能他就是去管這個戰馬的
意思說也不見得會送命啊
是一種給送行的人
送行的家屬一種心理上的安慰啊
牧馬亦亦情
前面一個亦是服役的亦
戰役的亦
後面一個亦是也的意思啊
就這個勞役其實非常輕的
況乃王師順
撫養甚分明
然後就說更況且打安祿山使司民
這個戰爭是名正言順的正義戰爭
參加的都是討伐叛徒的王師
這個就是國家的軍隊啊
我們是代表正義的
而且呢
主將對於士兵非常的照顧的
把大家當自己親兒子一樣
叫撫養甚分明
送行勿棄學
僕也如父兄
那意思就是你們送行的家屬
也不用哭得太傷心啊
那軍隊裏當官的就是這個僕也啊
僕也是軍隊裏的一個一個職位
相當於一個主管吧
他也會照顧好你們的這些孩子的
你們這些出來當兵的這些中男也好
壯丁也好啊
領導會照顧好他們的
你們放心
所以你看這整首詩啊
實際上後面部分帶有一點安慰的
那個意思在裏頭
對吧
前半段描寫的是這種
家人送別自己孩子的那種
其實很悲慘的那種情境
好
這是這首《心安利》啊
我們大概的是把它從頭到尾的給給過了一下
但是我覺得呢
還是需要給大家去
去把裏邊重要的那些話就給它點出來啊
就這首詩其實最悲痛的
應該就是中間的那四句啊
兩連
叫《莫自食言哭,羞辱淚縱橫》
然後希望大家能理解到一點
杜甫說這個話的時候是非常無奈的
杜甫是在勸慰那些送行的家屬
本來中男就已經走了
對吧
那麼怎麼辦
杜甫說不了什麼更多的
你們放心啊
他們會這樣凱旋歸來的
不能這麼講
對吧
他能講的就是
你別哭了
把眼淚收起來吧
你眼淚即使哭幹了
天地終無情
而這種終無情實際上
杜甫自己也是非常茫然的
對吧
他也不知道到底結局會怎麼樣
甚至於我相信杜甫那個時候
更多的他心裏的一個因素是覺得
也是一個不好的結局
那就多半你們以後
也是不見得還能再見得到
因爲他寫了嘛
天地終無情
他也覺得這是非常無情的
那麼這種矛盾
我們上一回雖然給大家詳細講過
但是我覺得這種矛盾
其實在《三離三別》
就是六首詩當中啊
因爲正好是他遇到了這種
送別的這麼一個情景
而且他自己一路上過來
看到了安史之亂的
就是十四名安祿山的這個叛軍
燒殺擄掠
對整個中原一帶老百姓生活的
那種破壞有多大
他是親眼看到的
但是他同時他也自己親身感受過
他也知道唐朝原有的
既有的這些統治者
怎樣的在剝削壓迫人民
對吧
怎樣的去把大家這勞動力
徵來爲國家所用
他也感覺到這些東西
所以他只能無奈
你說他能怎麼辦呢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對嗎
這是一個
其實又是一箇中國曆史上來說
一個時代前進發展的一個
幾乎是必然的一個結局
就是螺旋式上升
總是有波峯有波谷
每一個朝代都會有它特別好的那個歲月
哪怕像隋朝短短38年
照樣有隋文帝
對吧
有這麼好的年月
但是之後也會有
哪怕像唐朝宋朝
宋朝夠強盛了
中國當時已經是全世界
毫無疑問的全世界第一
全球第一
經濟發展也好
文化的水平也好
可是照樣他也有滅亡的時候
也有最後非常腐化
墮落的時候
對吧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不過就是兩三百年一個輪迴
那對杜甫來說
我覺得他的不幸
是在於他正好身在了這樣一個
轉折的過程當中
因爲安史之亂
實際上是唐朝歷史的一個轉折點
杜甫正好身在這時候
我覺得是他的不幸
但同時非常辯證
也正好是杜甫最大的幸運
杜甫能成爲一個詩人
正是因爲他經歷了安史之亂
他親眼看到了
耳聞目睹了所有這些事
所以他能成爲一個現實主義的詩人
寫實主義的一個詩人
他能把所有這些東西
融入到他的詩歌裏去
沒有這些痛苦
他寫不出來
對吧
這個我們之前給大家講好幾次了
所以安史之亂
這種唐朝歷史的轉折點
中國國運的一個轉折點
實際上是對杜甫來說
既是幸運的
也是不幸的
那這點非常辯證
希望大家可以自己去體會一下
通過這首心安理
希望大家能夠感受到這個層面
好
那麼今天就講到這裏
好吧
明天呢
我們來那個《三歷三別》的第二首
《十毫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