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世浩《史記》導讀]06-07 這場大亂的根源

祭子自 這個時候祭子從晉國回來了 假設你是祭子 你該怎麼辦 你面對這個國中 剛剛有一個公子把王給殺了 自己當了王 你該怎麼辦 你們看看祭子的回答 祭子曰 苟先君無廢事 我們的祖先 香火不會斷絕 名人無廢主 老百姓不會沒有人來主持這個國家 社稷有福 國家能夠得到好的統治 乃吾君也 能做到上面這三個就是我的君主 注意下面 祭子下面這個話 吐露他真正的心情 無感誰怨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我能怨誰呢 哀死四生 以待天命 我只能哀死四生 什麼叫做哀死 後面就會講到 他去哭無完了的夢 什麼叫做四生 他是逝者必須回來向國君回報他的任務 繼續完成公子的本分 接下來盡人事 我所能做到都做到了 以待天命 讓上天來決定未來的安排 這不是我能力所無關的事情 接下來你看 你說這是對的嗎 祭子這樣的心態對嗎 你們要問 吳國弄到這樣的大亂 難道根源不就是因為當年你祭子不願意做國君嗎 如果當年你願意接位 豈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的大亂 也不會發生這樣國家父子兄弟相殺這樣的事情嗎 你以為祭子沒想到這一點嗎 祭子說了一句話 非我身亂 這四個字講得太好了 我會跟各位分析 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 復命回去向公子光 就是新的吳王侯 回報他出使以後的任務的結果 哭遼慕復位以待 最後回到他公子的本位上 以待什麼 以待天命 我們前面講到這裡 我就跟各位同學好好分析這個事情 祭子說非我身亂 你們覺得是對的嗎 當年壽孟想要把他這個位置給祭子 祭子一再推辣 沒有祭子的推辣 不會有吳王遼跟吳王何如之間這樣的相殺鬥爭 而如今吳王何如弒君登位 你祭子回來為什麼不挑罰他 為什麼不以正視聽 你怎麼能說非我身亂呢 事實上祭子說的是對的 他說的對在哪裡 我一樣一樣為各位分析 我們把這個事情從頭到尾再看我一遍 如果你們認為祭子不對的 我把這次從頭到尾分析給你們一遍 請問在當年壽孟要傳位給祭子的時候 我們回到事情的一開頭 是壽孟要傳位給祭子 祭子能不能接受 祭子不能接受 為什麼不能接受 因為做這樣的事情破壞宗法 第一點祭子是個君子 君子有他心中禮義的標準 他不能為了能夠讓自己登上國君之位 而破壞宗法秩序 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這傷害兄弟感情 為什麼傷害兄弟感情 爸爸這麼說了 哥哥不得不爛 可是哥哥是真心要爛嗎 當然不是 哥哥真心要爛他早就跑掉了 不是嗎 我跟你講過太多的例子 哥哥仍還留在這裡 他就沒有打算真的要爛 他沒打算真的要爛 你如何能答應 你答應了之後幾個哥哥作何感想 幾個哥哥的孩子作何感想 他們你死了以後 這個位子是要還給哥哥的孩子 還是要讓你的兒子繼續下去 到那一刻哥哥的孩子能甘心嗎 我們來問這個問題 所以在當年的情況下他不能接受 那我們再說深一點 等壽夢死了以後 他的大哥朱凡已經主持完喪禮了 那一刻他要把位子爛給祭子 祭子仍不能接受 祭子當然也不能接受 為什麼不能接受 如果要接受早就接受 何必等到他哥哥主持完喪禮才接受 他哥哥都主持完喪禮了 才說要爛 祭子怎麼能接受 發喪的責任你丟給哥哥 到王位要撿便宜的時候 你自己來 這是一個君子人該做的事情 做這樣的事情這個時機是對的嗎 而且前面你才拒絕了你父親 現在你就答應我你的哥哥 那不是一個反覆小人嗎 那以後還有誰要相信你 表露出來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我們來看這個 還有第三點 我接下來要問各位 那等到吳王朱凡已經死掉 打算傳位給弟弟 再由弟弟傳位給弟弟 再由最後傳到最小的祭札小弟 當他的第三個哥哥死掉的時候 祭札應不應該接受王位傳下臺 答案是祭札也不應該 為什麼不應該 你說那不是已經順理成章 就是兄弟傳位傳到他 他應該要接受了 當然不是 要接受 我剛才說過要接受 當年你就應該接受 你如今你幾個哥哥都已經子孫滿堂了 你才來接受 這個事情已經比幾十年前要複雜的千百倍了 哥哥各自有孩子 孩子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你過去只要對得起三個哥哥就可以了 如今你要對得起多少人 那他們能夠心服你纔能夠接這個位置 那不是把問題複雜化了嗎 那你要接受當年就接受 你何必拖到問題如此複雜了再來接受 這也不是一個有道德有智慧的人應該做的事情 那你說等他回來以後 等公子光終於把吳王寮給殺了 殺了之後 這個時候 祭祀回來 如果公子光要讓位給祭祀 祭祀該不該接受 我們退一步 我們在做書沒有寫之外的形象 我用石器中的文字來推測 公子光只說 祭祀雖然回來 不無廢物 他有沒有說他讓位給祭祀 他雖然說傳給祭祀也就算了 既然沒有傳給祭祀 理所當然應該我當政 所以才殺給吳王寮 可是你就從不無廢物 他沒有說要還給祭祀這一點來看 他根本是不會甘心的 前面講祭祀那個事情只是他的藉口 此其一 公子光沒有讓位之心 此其二 就算公子光真有讓位之心 別人弒君了 你回來接受弒君等的讓位 你來當國君 那你跟共犯有什麼不同 你跟主謀者有什麼不同 最後結果是 他可能自己弒君有什麼不同 祭祀能夠接受這樣不易得來的國君之位嗎 他是不能接受的 我們再退一萬步說 我們把前面那些都分析完畢了 我再問各位 祭祀就算接受了王位 真能夠止掉吳國的大亂嗎 答案是不可能 第一點 祭祀是個凡人 當年從父親要他接位 哥哥要讓位那個事情開始 不管真的假的 他怎麼可能知道 他的拒絕會在三四十年之後造成大亂 他不知道 他這個凡人怎麼可能預知 三四十年以後 他們的兒子會是什麼樣子 未來的局面會是什麼樣子 他做不到 而等到局面已成的時候 吳王寮是這個樣子 公子光是這個樣子的時候 祭祀阻止得了他們兩個嗎 阻止不了 你從吳國的天祭 他這個地方的習俗 明代的王室真說 吳人之姓 很利而好戰 你從他們兩語爭相 最後會變成兩國消滅 你就知道 吳國人的個性是什麼樣的個性 而王寮呢 王寮這個人多次罰寵 對公子光如此重重防備 你們可以看出王寮這個人的個性 王室真就說他貪病造勇 而公子光呢 公子光連丟掉一個王舟 都念念不忘要拿回來 何況是王位 他埋伏已久 因納嫌事 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取回王位 這種人的個性 忍夠狡悍 這是王室真的評語 他能夠忍 忍下來之後 這個人個性十分狡猾兇悍 以這樣的一羣人 你覺得季札在三四十年之後 能夠有辦法他接下王位了 就能讓這些人死心嗎 公子光會這樣白白放棄嗎 公子光敢刺殺王寮 他就敢刺殺你季札 就算你季札在位的時候 能讓這些人不爭 那你死了以後怎麼辦 公子光是你的侄兒 你死了以後 公子光就不會對付你的孩子嗎 你這種爭鬥就能夠止息嗎 當然不能 那你們再說 那公子光回來以後 他為什麼不討伐公子光 為君報仇呢 對於這一點 公陽傳 春秋公陽傳裡面 一段文字寫得非常好 我唸給各位聽 季子說 對專吾王何如說 爾殺吾君 吾受爾國 是吾與爾為串也 假設你殺了我的君主 而我如果接受 你說要把國家給我 在公陽傳裡面 當時何如是表示 他把國家讓位給季子 季子不接受 因為我接受你的國家 是吾與爾為串也 是我跟你共謀要傳位 爾殺吾兄 你把我們的國君殺掉了 吾又殺爾 如果我又討伐你 把你殺掉了 是父子兄弟相殺 終身無一也 父子兄弟相殺的輪迴 將來如果你的兒子 又要為你報仇 吾王遼的兒子 又要回來爭位 那將來怎麼辦 這不是永遠沒有子時嗎 這就是季子的選擇 一切所有的原因 就統合在她說的那個四個字 非我身亂 不是我 原因都不在她身上 那我要試問各位 非她身亂 那是誰身亂 回答我 是誰身亂 這一場大亂是 根源到底在誰身上 我告訴各位 這一場大亂是的根源 追根究底 我們找出這個事情最痛的根源 就在吾王壽夢身上 不是嗎 如果不是她當年突然心念一動 要傳位給小兒子 還把這個事情說出口表露出來 怎麼會弄到幾代之後 吾國大亂了 你要去跟人爭 連商都要爭 吾國的個性連商都要爭 何況是公子們要爭國 你這個爭一開端就永無止息了 那你問 我要再問一個問題 各位聽到這裡 一定有聰明的同學問我 老師不對啊 當年太王也想要把位子讓給小兒子 最後你不是說就得到一個很好的結果嗎 現在壽夢也想把位到小兒子 為什麼會得到一個如此悲慘的結果呢 這如果問這個問題 那你上我的課真的就已經想得夠深了 為什麼 同樣做都是想要做一樣的事 為什麼結果不一樣 結果不一樣的原因很簡單 時間有些我不能詳細講 我們簡單解說重點 為什麼結果會不一樣 很簡單 因為條件不一樣 想道理容易 我跟你們反覆說過 只要你想得通就行了 做事難 做事要有條件配合 做的成事更難 做的成事得條件全部都到位 你纔能夠做的成事 你說老師那他們兩個條件有什麼不一樣呢 很簡單 人家太王 祖孫三代一條心 父子兄弟皆聖賢 人家運氣好 生下來的兒子個個都是聖賢 兄弟要浪不是嘴巴說浪 是真心要浪 你壽夢沒那個條件 你生下來這幾個兒子都沒那個 沒有到那個水準 他們是嘴巴拼命說要浪 一個浪一個 浪到天下皆知 他們每一個都要浪 嘴巴都講浪得 浪是中國最大的美德 浪到最後吳子緒來了 吳子緒為什麼來 蒼蠅不抱梅鳳的雞蛋 他早就知道我們吳國上下君臣 是一套什麼貨色 你們嘴巴都說要浪 目的就是要爭 你們看為什麼吳王壽夢要傳位給智昌 因為他想要爭權天下 他從爭這條心開始 他想要完成的事情 嚴格上來說也不能說有錯 可是他條件不夠 天下的事情條件不夠 而你要以人力強為 多半就是悲劇收場 你們要特別特別明白這個意思 濟雜活在這樣的國家 上下交相爭 爭到最後吳子緒來了 父子兄弟相殺不易 是問你是濟雜你該怎麼辦 很簡單 對濟雜來說 他唯一的方法 他沒有辦法改變這些人 那非他能力所能及 他能做的方法 用嘴巴說是半點用也沒有的 他只能用具體的行為去感化別人 具體的行為是什麼 就是浪 濟子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他自己的字節 他在浪 我問各位 濟子到任何國家去 他都能一眼把這些國家的情勢看得清清楚楚 還能夠建立他的朋友 太史公為什麼要寫這些故事 你認為濟子看不清楚吳國的局勢嗎 他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 只有想辦法保全自己的字節 讓自己做個具體的典範 用來感化別人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 但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如何選擇 都無法做得比濟子更好 所以濟子就告訴你 非我生亂 四個字把他所有的苦衷全部都講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