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陈錫九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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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次觀看·2024年6月7日
本篇寫陳錫九夫婦由於夫孝婦節得到了上天的庇佑而安居樂業。 孝,在本篇以陳錫九尋求父親骨殖安葬體現。 《孝經》說:「生事愛敬,死事哀戚。」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把客死他鄉的父母運回家鄉安葬是為人子的孝道。 節,本篇以陳錫九的妻子不以貧賤改變初衷,抗父命不改嫁體現。 陳錫九最後夫妻團圓,由窮變富,固然出於蒲松齡的願望和想像,富室周某的市儈刻薄也有些誇張過分,卻在一定層面上反映了富翁貧鄢之間的人情世故,揭示了周 某在擇君問題上的市儈嘴臉,為底層社會知識分子在婚姻問題上的感受吐了一口惡氣。
本篇故事在情節上以翁壟之間的矛盾,岳丈嫌貧愛富,機關算盡,適得其反以貫穿。 但明倫評論說:「周某用盡心機,作者費盡經營。讀者忽而怒,忽而憤,忽而驚,忽而哀,忽而憂,忽而懼;又忽而喜,忽而慰,忽而樂,忽而快。 」在對話上本篇也口吻畢肖,生動異常。 特別是傭媼「以饁餉女」的一段話,傳遞的不僅是傭媼的市儈嘴臉,也透露出富室周某一家的驕橫刻薄,向來為評論者所稱道。
陳錫九
陳錫九是江蘇邳縣人
父親陳子言是縣裏的名士
有個姓周的富戶仰慕陳家的聲望
把女兒許給陳錫九
陳子言屢次參加鄉試都沒中舉
家業衰敗
就去陝西遊學
好幾年沒有音信
周某暗暗後悔
定了這門親事
他又把小女兒嫁給王舉人當填房
王家聘禮豐厚
僕役車馬都很氣派
周某因此更加嫌惡陳錫九貧窮
打定主意要退婚
問女兒女兒卻不同意
周某大怒
便讓她穿戴着粗劣的服飾嫁給錫九
他們每天都揭不開鍋
周某毫不顧惜
有一天
周某派老女僕送食盒給女兒吃
一進門就對錫九的母親說主人
叫我來看看姑娘餓死沒有
周女怕婆婆難堪
強顏歡笑
把他的話支開
於是取出盒子裏的菜餚糕餅
放在婆婆面前
老婦阻止他說姑娘用不着這樣
自從姑娘嫁給人家
什麼時候有過一杯涼水的回禮
我家的東西
料想姥姥也沒臉吃下去
陳母氣急
聲音臉色都變了
老婦人不服氣
惡言惡語的傷人
正在吵吵嚷嚷
錫九從外面進來
問明情況後
勃然大怒
抓住老婦人的頭髮
給了她幾個巴掌
邊打邊把她趕出了門
第二天周某來接女兒回家
女兒不肯回去
第三天又來了
還增加了人數
七嘴八舌的
好像要尋釁打架
陳母硬勸周女回孃家
周女流着眼淚拜別婆婆
上車走了
過了幾天
又派人來逼着要離婚書
母親又強迫錫九給了他
他們只是盼望陳子言回來
想辦法搬家
周家有人從西安來
得知陳子言
已經死了
陳母哀傷氣憤成病
離開了人世
錫九在哀痛窘迫之中
還希望妻子回來
但是很久都沒有消息
他心情更加悲憤
就把幾畝薄田賣了
給母親置辦棺木
安葬完畢以後
就討飯到陝西去
要尋找父親的屍骨
到了西安
到處打聽當地人
有人說幾年前有個書生死在旅店裏
葬在東郊
現在墳墓已經淹沒了
錫九無法可想
只有白天在市裏討飯
晚上在破廟裏過夜
希望有知情的人
一天晚上
錫九正路過一片亂墳
有幾個人攔住他的去路
逼着他要飯錢
錫九說我是外鄉人
到處討飯吃
哪裏欠過人家飯錢呢
那夥人惱了
把他打倒在地
用葬死孩子的破棉絮塞住他的嘴巴
七九聲嘶力竭
眼看就要死了
那夥人忽然都驚恐的說
不知道是哪裏的官府來人了
他們撒開手就全都不見了
不一會有車馬來到
就有人問道躺在地上的是什麼人
馬上就有幾個人把他扶到車前
車裏的人說這是我的兒子呀
這些造孽的惡鬼怎麼敢這樣
統統給我捆來
一個也不要漏掉
錫九覺得有人掏出他嘴裏的破棉絮
他稍微定了一下神
仔細辨認
果真是自己的父親
他大哭着說兒子爲尋找父親的屍骨
好苦啊原來父親還活在世上啊
父親說我不是活人
是太行山的總管
這次來也是爲了我兒啊
錫九哭得更加傷心
父親勸慰了一會兒
錫九抽泣着訴說岳父逼他離婚的事
父親說別擔憂
媳婦如今也在你母親那裏
你母親非常
想念你可以暫時去一下
說着就讓錫九同車風馳電掣般的駛去
過了一會
到了一座官署門前
下車穿過幾道大門
看見母親在裏面
錫九悲痛欲絕
父親勸阻了他
錫九抽泣着聽從了
他又看見妻子在母親身邊
就問母親說兒媳在這裏
是不是也已經命歸黃泉了
母親說不是
他是你父親接來的
等你回家後就給你送回去
錫九說兒子侍候父母
不願再回去了
母親說你千辛萬苦長途跋涉到這裏
爲的是找到父親的屍骨
你不回去
當初的心願怎麼辦呢
況且你的孝行已經被天帝知道
賞賜給你黃金萬金
你們夫妻享受的日子正長着呢
怎麼能說不回去呢
錫九聽了
只是低頭抽泣
父親一次又一次催他走
錫九放聲痛哭起來
父親惱怒的說你不走是不是
錫九怕父親生氣
忍住哭聲
開始詢問父親埋葬的地方
父親拉着他說你去吧
我告訴你
離那亂墳堆100多步遠
有一大一小兩棵白雲樹的地方就是了
由於父親拉着他走的很急
竟來不及同母親告別
門外有個健壯的僕人正牽馬等着他
錫九騎上馬背
父親又囑咐道你往日過夜的地方
有一些盤纏錢
可儘快置辦行裝
回去向岳父要妻子
得不到妻子不要罷休
錫九答應着走了
馬跑得極快
雞叫時已經到了西安
僕人把他扶下馬
他正想託僕人向父母致意
人和馬已經無影無蹤了
他就找到以往過夜的地方
靠着牆打盹
等待天亮
他覺得坐的地方有塊拳頭
大的石塊硌着屁股
天亮了一看
原來是塊銀子
錫九於是買了棺材
租了車子
找到兩棵榆樹底下
挖出父親的屍骨
運了回去
把雙親合葬完畢
家裏就什麼也沒有了
幸而鄰居可憐他的孝心
都給他飯吃
錫九準備去岳父家要回妻子
自忖習武的不行
就和族兄陳十九一同前往
到了周家門前
看門的不讓他們進去
陳十九一向是個無賴
用骯髒話亂罵一氣
周某派人勸錫九回去
願意馬上把女兒送回來
錫九這纔回家
當初周女被接回孃家時
周某向他大罵女婿和親家母
周女一聲不吭
只是對着牆壁流淚
陳母死了也不讓他知道
周某拿到錫九的離婚書後
扔給女兒說陳家把你休了
周女說我不曾兇悍忤逆
爲什麼要休棄我呢
他想回去問個明白
周某又把他禁閉起來
後來錫九去了西安
他又僞造凶信說錫九已經死了
以斷他的希望
這個消息一傳開
就有個杜中漢來提親
周某竟然答應了
迎親的日子已在眼前
周女才知道這件事
她哭着不肯吃東西
用被子蒙着臉
氣息微弱的就像一縷遊絲
周某正在無法可想的時候
忽然聽到錫九來要人
而且出言不遜
他心想女兒已是必死無疑
就把她擡着送回陳家
打算等女兒死了
趁機發泄一下心頭的怨恨
錫九剛回到家中
周某已經派人把女兒送到
他害怕錫九見他病重不肯接受
一進門扔下他就走
鄰居們都替錫九擔憂
都出主意說叫他再擡回去
錫九不聽
把妻子扶到牀上
卻已經斷氣了
錫九這才大爲恐慌
正急得不知所措
周某的兒子領着幾個人
拿着棍棒闖了進來
門窗全被砸壞
錫九逃出去躲起來
這些人苦苦搜尋他
鄉親們都爲錫九不平
危機中
陳十九糾集了十幾個人挺身而出
周家弟兄都被打傷
這才抱頭鼠竄而去
周某更加惱怒
到官府告狀
拘捕錫九和十九等人
錫九臨走的時候
將妻子的屍體託付給鄰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忽然聽到
牀上好像有呼吸的聲音
走近一看
只見錫九妻子的眼睛在微微轉動
不一會已經能翻身了
她心裏非常高興
就自動到官府陳述了情況
縣官因爲周某誣告發怒了
周某害怕花了很多錢賄賂
才免於治罪
錫九回到家中
夫妻相見
悲喜交集
在此之前
周女絕食
奄奄一息躺着
已下了必死的決心
忽然有人把他拉起來
說我是陳家的人
快跟我去
夫妻可以相見
不然的話就來不及了
她不知不覺中
身子已經出了房門
兩個人扶她上了轎子
很快到了一處官署
只見公公婆婆都在裏面
就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婆婆說你不必問
過幾天就送你回去
有一天他看見陳錫九來了
很是高興
但見了一面就匆匆分別
心裏很納悶
公公也不知道有什麼事
常常好幾天不回家
昨天晚上忽然回到家中
對婆婆說我在武夷山
回來晚了兩天
難爲你守着孩子
可快些送孩子回去
於是用車馬將他送了回來
忽然間見到家門
就像從夢中醒
來一般
周女和錫九一起敘說往事
相互又驚又喜
從此夫妻天天在一起
只是早晚連飯都吃不上
錫九在村裏辦了個私塾
教孩子讀書
同時自己也刻苦攻讀
他常常私下裏這樣說父親說
天帝賞賜黃金給我
現在家裏四壁空空
難道教幾個小孩就能發財嗎
有一天錫九從私塾回家
遇到兩個人
問他說你是陳錫九嗎
錫九說是的
那兩個人就拿出鐵鏈把他扣住
錫九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一會村裏人都來了
一起質問那兩個人
這才知道
錫九受到府裏一夥強盜的牽連
大家都可憐錫九冤枉
湊錢賄賂那兩個衙役
路上纔沒有吃苦
到了府裏
見了知府
錫九一一陳述家事
知府驚訝的說此人是名士的兒子
溫文爾雅
怎能做賊呢
命衙役解除他身上的枷鎖
又從獄中提出強盜嚴刑拷問
這才供出是周某收買他們誣陷錫九
錫九又訴說了岳父
女婿反目成仇的原因
知府更加氣憤
立即把周某抓來
接着又把錫九請進官署
和他敘起事由
原來知府是過去邳縣縣官韓公的兒子
是陳子言教過的學生
知府送他100兩銀子
做夜間讀書的燈火費
又給了兩匹騾子當坐騎
叫他常常到府裏來考覈學業
又在上司面前到處稱揚他的孝行
自總督以下
各級官員都對錫九有所饋贈
錫九騎着騾子回家
夫妻兩人都很欣慰
有一天岳母哭着來了
見到女兒就趴在地上不肯起來
周女嚇了一跳
問他有什麼事
這才知道周某
已經披枷帶鎖關進監獄了
周女哀哭着譴責自己只想尋死
錫九不得已到府裏去爲周某說情
知府把周某放了
叫他自己拿出財物贖罪
罰了100擔穀子
並批示將這些穀子賜給孝子陳錫九
周某放回家後
從倉庫裏取出穀子
摻上米糠
用車子送到陳家
錫九對妻子說你父親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
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收下這些穀子
而又這樣小家子氣的摻進米糠呢
於是笑着把這些穀子退了回去
錫九家雖然略微有了些財產
但圍牆破陋不堪
一天晚上
一羣強盜闖進來
僕人發覺後大喊起來
強盜只偷走了兩匹騾子
過了半年多時間
錫九正在夜裏讀書
聽見有敲門的聲音
問了卻又沒有動靜
就叫僕人起來看看
門一開兩匹騾子跳了進來
就是半年前被偷走的
騾子直奔草下
氣喘吁吁
滿身是汗
用燈一照
騾子身上都馱着袋子
解開一看
裏面裝滿了白銀
錫九大爲驚奇
不知是從哪裏來的
後來才聽說
這天晚上一夥大盜搶劫周家
裝滿袋子出來
正好遇上守城的兵士緊急追捕
就棄掉騾子走了
騾子認識舊主人的家
直接跑了回來
周某從獄中回來
受刑的創傷仍然很重
又遭到強盜搶劫
大病一場
死去了
周女夜裏夢見父親帶枷鎖來到跟前
說我生平所作所爲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受到陰間的懲罰
除了你的公公
誰也不能救我
你替我求求女婿
寫封信說說情吧
周女醒後
嗚嗚地哭了起來
七九問
她就把夢中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錫九早就想到太行山去一次
當天就出發了
到達以後
備下祭品
灑酒祝告
便在那裏露宿
希望能見到父母
但一夜下來
並沒有異常現象
就回家了
周某死後
周家母子更加貧困
靠二女婿接濟
王舉人通過考試補爲現役
因爲貪污被撤了職
全家流放到瀋陽
周家母子更無依靠了
錫九常常照顧他們
易史氏說善行沒有比孝行更大的
這道理鬼神相通
理所當然
如果是個崇尚德行的通達之士
即使孝子終身貧困
還是要選他爲婿
哪會指望他以後一定能興旺起來呢
有的人
把身邊的嬌女嫁給鬚髮斑白的老頭
還洋洋自得說某某貴官是我的女婿
哎少女窈窕的身段
嬌柔的聲音依然未變
而做官的女婿卻已經發喪歸葬了
這也真夠悽慘了
何況有的年輕婦女跟着丈夫充軍
發配到邊遠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