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中國古代建築文化》 裝飾藝術 第一講

樓慶熙 清華大學建築學院教授 長期從事中國古代建築歷史與理論的研究與教學工作 近二十餘年集中研究中國古代鄉土建築與建築裝飾藝術 主要著作有中國古建築二十講 鄉土景觀十講 中國傳統建築文化 古代勞動人民用自己的聰明智慧裝飾著生活用品 讓他們在實用的基礎上演變出藝術之美 他們在自己的居所上也煞費苦心 用心經營 於是產生了建築裝飾 建築裝飾不是可有可無的附加物 它們大多具有實用價值 並和建築結構緊密結合 成為炫極一時的審美要素 現在我們講第一講 中國古代建築裝飾的起源 首先我們要對裝飾做一個科學的定義 英國簡明《布林顛白和全書》上有這麼一段定義 指各種能夠使人賞心悅目的 而不一定表達理想或觀點 不要求產生審美聯想的視覺藝術 一般還有實用功能 陶瓷製品 玻璃器皿 寶石 傢俱 紡織品 服裝設計和室內設計 一般被認為是裝飾藝術的主要形式 在這一段定義中間有兩個要點 第一 它是說這種視覺藝術 不一定要求有表現理想或者一些人文內涵 它可能就是一種形式的 看著世人快樂 喜歡看 第二 它還有實用價值 是一種實用藝術 現在我們舉一些例子來說明 大家看到了是我們中國古代的油燈 上頭一個燈牌裡面裝著油 然後一個油簾子點著了晚上可以照明 油牌底下有一個油燈的柱子把它支起來 我們工匠把這個油燈的柱子做成一個飛鳥 展開雙翅站在一個牌上 由它的腦袋仰著頭 嘴頂著這個油牌 另外一盞油燈它更有意思了 一個男士騎著一個駱駝上 雙手捧著 舉著這個油燈牌 我們必須注意 不管是展開雙翅的鳥也好 騎著駱駝上的男士也好 他們都不是附加的 不是可有可無的 而是油燈的燈柱的一部分 有實用功能的一個部分 我們再看古代的青銅器 一個罐似的 古代叫做壘 名稱叫壘 上頭有一個蓋 蓋上有個鈕 工匠把這個鈕做成一個小獸 蹲在一個上面 那個壘身上兩邊有個耳 把它移動那個壘用的 工匠把這兩個耳做成兩個小獸頭 跟油燈一樣 這個獸頭也好 蹲著的獸也好 不是附加的 它也是這個壘上不可缺少的一個部分 有功能的一個部分 我們再看服裝 這是中國古代的服裝 對襟的 斜襟的 怎麼連在一起呢 靠鈕扣 這個鈕跟扣都是布料做的 裁縫精心的做 而且把它做成了很美的形式 使鈕扣變成服裝上一個 很重要的一個裝飾 這就是實用藝術 我們舉屋頂上的幾個部分來說明 一個叫正紋 一個叫正脊 還有一個屋頂上的小獸 先看正紋 什麼叫正紋 我們中國不是鋪屋頂嗎 四面鋪 兩面鋪 鋪屋頂有屋脊 脊跟屋脊交點有個節點 那麼工匠把這個節點 加以把它美化 做得光溜一點 就有這種規則的形式 不要太粗糙 戰國時期的銅器上 它那個正紋的位置上 就正脊兩邊的疙瘩的位置上 變成一個鳥了 如果隨著歷史的發展 再往下看 唐代的佛教寺寺廟上 屋頂上 它那個紋就變成一個魚的形狀了 唐代 宋代 遼代 一直到元明期 後來一步步 這個魚就變成龍形了 變成個龍頭了 怎麼回事 我們中國建築 如果跟西方古代建築比較起來 最大的一個特徵 就是有木結構 這個木結構的優點很多 採伐比較方便 砍木頭比採石頭方便多了 運輸比較方便 施工比較快捷 但是它也有缺點 第一怕火 第二怕水 第三怕蟲蛀 火災來源於什麼 天災人禍 人禍就是人用火 不小心把房子點著了 天災是什麼呢 雷打 啪一聲 雷擊一閃電 把房屋燒掉了 在古代 當人們還不能科學地認識 雷擊產生的原因 當然也提不出科學的防水方法 怎麼辦 只能聽巫術之言 他們告訴大家 說東海裡頭一條神魚 叫刺尾 尾巴一動 能夠激浪 使天下雨 如果把這個刺尾的形狀 安在屋頂的最高處 最高處什麼地方 就是幾條屋脊交通那個節點上 安上以後 能夠防止火災 所以我們鎮穩 就慢慢地從魚的形狀 發展到龍的形狀 為什麼會發展到龍的形狀呢 因為龍是神物 魚能夠激浪下雨 龍更能呼風喚雨 所以我們到了明清兩代 到紫禁城去 看一下 紫禁城宮殿上的 都變成龍紋 就是這麼發展 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紫禁城第一大殿 封建皇帝在這舉行大典 個兒也大 體量也大 屋頂也大 它的正紋也大 大家看這個正紋 一個大龍頭 張著龍口 含著脊 尾巴翹著上頭 龍頭身上還有一條小龍 含著上頭 叫做龍紋 太和殿很高 三十多米高 人站在底下看這個正紋 好像沒大 但實際上告訴大家 高度多少 三點四米 就一個人如果爬到屋頂上 站在正紋底下 就夠他的一半 多重 三噸多重 三千多公斤 為什麼 因為它都是大塊的 燒得流利構建 拼合起來的 這麼大的紋 這麼重的紋 按說無俗之言 能夠防止火災嗎 當然了 它不能防止火災 太和殿初建於明永樂十八年 就是公元1420年 在建成的第二年1421年 一個雷擊一把火 太和殿燒掉了 若干年以後再建 若干年以後又燒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太和殿 實際上是康熙年間重建的 不是明代原來的太和殿 所以正紋只能起這個象徵作用 好 我們再來看看 這是講紫禁城的正紋 你如果到紫禁城裡去看 從太和殿一直到中和殿 一直到很次要的殿 它的紋基本上是一個形式 它要求統一 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但是一出禁城 就到山西 離北京不遠的地方 那這個形狀就變化了 一到了民間的工匠手裡頭 創造性就多了 大家看看 這是山西的一些建築 一般的建築上的正紋 一個龍頭 咬著正紋 或者說還有一個龍頭 背靠背 兩個龍頭放在一起 變成正紋 還有的呢 原來這個龍頭不是咬著正紋 它不是 它把那個上頭的尾巴頭上 做一個龍頭 朝著天 不是含著急了 還有種什麼呢 下面是一個正紋的 龍口含著急 尾巴上又加了一個龍頭 兩個上下對接 各種形式都出現了 我們再到民間去看一看 到南方 那就更熱了 正紋的地方 它不是一個龍頭 它是一條整條龍放在上面 山西的講究的廟堂 山西出琉璃 它的正紋完全用琉璃拼合的 五彩繽紛的 底下一個龍頭 上面落了一個龍 踩在那個龍頭上 更熱了 我們再到福建看一看 福建的裝飾是更花俏 更繁雜 一個家廟 一個普通家廟 屋頂是雙簷 上頭兩個正紋 底下兩個正紋 正紋都是一條 一匹神龍 它站在屋頂上 擼著爪子 在跳迪斯科 大家看看 多麼生動 我們再到廣州去看看 沿海地區 正紋不是龍了 又恢復到一條魚了 這個魚也是神魚 叫做鰲魚 當然它也具有 激浪下雨立火災的象徵作用 我們再仔細看 到鄉間去看一看 池塘這些地方 它也是很熱鬧 我們這是做池塘廟塘 比較重要的建築 我們到民間的住宅去看看 它就簡單多了 就像我們玻璃店 對裝飾的作用一樣 它不需要說明什麼人物內涵 聯想 它就是個簡單的形式 用普通的迴紋 做成一個正紋 迴紋裡頭加點植物葉子 做成一個正紋 有些用一種飛行的腦袋 做正紋 非常生動 我們再往下看 民間的東西 就一個卷草紋 植物卷草紋 有時候中間還會露空的 非常清澈 看了特別舒服 它不一定有什麼聯想 不一定有什麼深刻的人物內涵 這就是裝飾 正極 兩個屋面相交有一條極 為什麼有屋面呢 因為我們防 要便於雨雪的排除 所以都是做成坡屋底 坡屋底有兩面屋面相交一個極 極在正面 我們叫做正極 工匠當然不會放 從這個正極的裝飾 用磚刻成花 進窯燒了以後 一塊塊的花磚 把它粘成一條 等於在空中一條裝飾帶 你要到山區去看了 一個住宅一個樣 甚至一個住宅的正房 廂房倒座 它的屋脊也有不同的花式 到了民間 它不用磚 就用普通坡屋頂的瓦 把它豎起來 排列成行 變成屋子 而且聰明的工匠 不僅是排列以後 在屋脊的中間 用瓦片組織成各種花樣 千姿百態 那麼這裡就有個問題了 為什麼工匠選擇在屋脊的中央 要做成一個中心的裝飾呢 這就涉及了我們中國的禮制 禮制說 以中為貴 以高為貴 什麼東西放在中間 它就是高貴 放在中間 而且放在高處 它是高貴 所以我們習慣於在中間 尤其在屋脊 一進門一抬頭一看 中間有個裝飾 覺得很美 賞心悅目 所以中間有裝飾以後 一發展下去就熱鬧了 到了寺廟上 當然比一般民居 它有錢有勢 那麼中間什麼呢 兩條龍 趴伏在屋脊上 中間有個寶珠 成串的寶珠像葫蘆似的 雙龍戲珠 北方的屋頂 中間寶珠 兩條龍不是在屋脊上 變成正吻了 正吻地方有兩條全的龍 翹著尾巴 腦袋仰起來 也是雙龍戲珠 各個地方不一樣 越來越複雜 越來越多 那麼中間這個裝飾高了以後 一刮大風不是要倒嗎 就用兩個鐵鏈子把它拴住 這一頭固定在屋頂 屋頂面上 怎麼固定 拿個鐵釘釘這個屋頂底下 那個鐵釘要保護了 又做了一個人形 或者動物形狀的 把它保護起來 遮蓋起來 又變成了屋頂的一個裝飾 空間發現了 屋面上也可以做裝飾 那膽就大了 你釘那個鐵鏈子不就是一處嗎 它把它發成一臺 把一個戲曲場面 搬到屋頂上了 把屋頂做一個舞臺了 你看多熱 我們再往下看 我們講到瓦 中國屋頂 它靠瓦來防止雨雪 瓦分兩層 第一層是扁瓦 就浮在那 一片接一片一片的 然後這兩行的 瓦中間不是有個縫嗎 用銅瓦蓋在上面 遮擋雨雪的侵入 銅瓦也是 由上到下一塊接一塊 那麼這個銅瓦到了底下 它必須要固定住 不固定住 上頭壓迫它呼吸就出不下來 就掉下來了 怎麼固定 在眼口的銅瓦上留一個窟窿眼 用個鐵釘 從這個窟窿眼把它釘上 釘在下面的木結構上 這個鐵釘弄著了 雨從這個窟窿眼下去以後 鐵釘要生鏽 而且要腐蝕到我們的木結構 總辦 在鐵釘上加一個帽 叫做瓦釘 瓦帽 工匠也不放過這小小的瓦釘 也把這個瓦釘 慢慢把它做成一個動物的形狀 一個人物的形狀 一個小獸的形狀 當然瓦釘非常之多 那麼把它有終點的放在什麼地方 放在兩條屋脊的端頭 的銅瓦的瓦釘上 把它變成小獸 有一個小獸 發展到兩個發展到三個 越來越多 一直到我們宮殿的 太和殿 紫禁城第一大殿 大家看看 上面的小獸有多少 頭一個有仙人騎的獸 叫仙人騎獸 它是帶隊的 它不屬於小獸之列 然後它後頭 第一個是龍 第二個是鳳 第三個是獅子 第四個是天馬 海馬 一直一串一直到甲羽 一共多少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大家會提問 為什麼用九個 這就牽扯到陰陽五行 古代人看世界萬物 皆分陰陽 天為陽地為陰 男性為陽女性為陰 殊途中間單數為陽 雙數為陰 皇帝是男性 皇帝如果做裝飾 用多個裝飾 用幾個呢 陽數中間的最高數 一三五七九 用九個 用九個就代表皇帝的裝飾 我們看到門上 不是鴻門金釘嗎 你去數數看 橫上九棵豎著九行 九九八十一 鴻門金釘九九八十一 代表最高級別的宮殿的大門 巫吉祥的小說也是如此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太和殿是重要的 寶和殿也重要 寶和殿是皇上 進行御賜考狀元的地方 重大節日 宴請文物百官的地方 但是比較起來 太和殿又比寶和殿更重要 怎麼辦呢 聰明的工匠 在九個後頭又加了一個叫杭石 什麼像 猴 又不破壞這九個的規矩 又加了一個 有別於其他重要的 這就是小說 那麼在宮殿裡頭 它講究等級制 有等級的 所以我們再看 太和殿中和殿寶和殿 中和殿的中間是一個四方形 它是皇帝上朝之前 做準備工作 上朝以前坐在那 大臣跟他彙報 今天上朝要接見誰 要談論什麼問題 因此他的地位要低一等 所以你看他屋頂上的小壽 減少了兩個 還是陽朔 七個 後頭兩個刷掉 我們再往下一些次要的大殿 五個 你到了玉花園 皇帝的花園 紫禁城最後一個地方 你看它的建築上 更小了三個 你再到牆上的門上 屋頂的一個去看 就剩下一個 就是龍 13579 分等級 這是宮殿 講究等級制 講究皇權至上 一走出紫禁城 一走出京都 北京到地方上 那就管不住了 就不一定遵循 這些禮制 我不要小壽可不可以 可以 一條龍趴服在脊上 有一條龍行走在脊上 叫行龍 不用龍也可以 用著植物卷草龍 放在脊上 用回紋放在脊上 你到了西川版納 藍團佛寺的屋脊上 在打頭的仙人走出的地方 它是什麼 一個公雞 公雞後頭有一串 你遠看就像小獸似的 就是太和殿上小獸 你近看它不是獸 它是卷草紋 做成這個分獸的形式 深度 更有絕德了 你看看這個屋脊 文房世寶 水煙袋 盆景 什麼都上去了 古人就喜歡這些東西 他是個文人 國古器物 原來放在案頭上做欣賞的 現在把這些東西 都搬到屋脊上去展示給大家 顯示 他的人生理念 你說他不守規矩 原來這個小獸是怎麼產生的 他也不管 他覺得這兒可以進行裝飾 他就把他喜歡的東西放上去了 這就是民間藝術 在四川的 道觀的頂上 在一般佛寺頂上 振文是非常生動的 有時一整條龍 有時鰲魚 屋脊是非常生動的 有的是小獸 有的是植物花草 有的是水 祈福吉祥 敬天禮地 陰陽五行說 在這樣的傳統文化思想背景之下 建築裝飾 通過形象 諧音 色彩 數字等多種表現手法 傳達出奇妙的象徵寓意 讓我們跟隨 樓慶熙先生 一探古人的裝飾藝術理念 現在我們講 中國古代建築 裝飾的表現方法 建築的形象 首先決定它的物質功能 建築它的功能 就是提供人們活動的 各種場所 飛機場有飛機場的外形 火車站有火車站的外形 體育場有體育場的外形 各不相同 因功能不同而不同 這是所謂的 第二 它決定它採用什麼材料 決定它採取 什麼結構方式 中國的木結構 跟西方的石頭結構 它的外形是不一樣的 建築師 只能在功能 材料結構 允許的條件下 做適當的處理 所謂建築的藝術 它不能像繪畫雕刻一樣 表現很複雜的情景 表現某一種思想 它只能一種概念 一種氣氛 我們舉例來講 太和殿 紫禁城第一大殿 最高 最寬 黃琉璃瓦 在北京的藍天的照耀下 稀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