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姐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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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次觀看·2024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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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
蒲松齡的寮齋故事 卷三 夜叉國
膠州有位姓徐的商人 漂洋過海做生意
忽然在海上遇到了風暴
商船失去了控制 被風吹走了
當他睜開眼睛看時 船漂到了一處岸邊
岸上是蒼茫的深山老林
徐某希望能遇到土著居民
就把船拴在岸邊
背上乾糧和乾肉上了岸
剛進入深山時
只見兩旁的山崖上佈滿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洞口
密集的就像蜂房一樣
洞中隱隱約約傳來人們說話的聲音
徐某來到一個洞處
停下腳步向洞內一看
只見洞中有兩個夜叉
牙齒就像排列的箭戟一樣
參差不齊 眼睛外凸
像燈籠似的閃爍不定
他們正用爪子踢開一支活鹿
然後生吞活剝地喫著
徐某見撞 嚇得魂飛魄散
急忙向山下狂奔
可是夜叉已經看見它了
馬上放下手中的鹿肉
迅速把徐某捉進洞裡
兩個夜叉說話
就像鳥鳴獸吼
這兩個夜叉
爭著撕裂了徐某的衣服
好像即刻就要
把它吞進肚子裡似的
徐某嚇得要死
趕緊取出口袋裡的乾糧
還有牛肉腐
一起送給他們喫
兩個夜叉分著喫
喫得特別香
喫完又來翻徐某的口袋
徐某搖著手向他們表示沒有了
夜叉大為惱怒
又來抓徐某
徐某向他們哀求說
你們放了我吧
我的船上有鍋
可以為你們煮肉做菜
兩個夜叉不明白
徐某在說些什麼
還是怒氣沖沖的
徐某隻好又打手勢
比劃了一陣
夜叉纔好像明白了一點
於是兩個夜叉
跟隨著徐某來到船上
取出炊具後又回到洞裡
徐某搞來一些新柴點著了火
就把兩個夜叉
沒有喫完的鹿肉煮熟了
獻給他們
兩個夜叉喫得特別高興
到了夜晚
夜叉用大石頭堵住了洞口
好像是害怕徐某逃走似的
徐某蜷縮著身體
躺在離夜叉很遠的地方
非常害怕自己終究難免一死
天亮以後
兩個夜叉出了洞
臨走時又把洞口堵上了
過了一會兒夜叉回來了
手裡還提著一枝鹿
交給了徐某
徐某剝去鹿皮
又從洞深處咬來清澈的溪水
分別用幾個鍋來煮鹿肉
不久又來了幾個夜叉
夜叉們聚在一起
大嚼煮熟的鹿肉
喫完後夜叉們都用手指著鍋
好像是嫌鍋太小
過了三四天
一個夜叉背著一口大鍋來
跟我們人常用的那種鍋差不多
從此這羣夜叉
從各處獵來野狼或麋鹿
交給徐某烹煮
等肉煮熟後
夜叉們還招呼徐某一同來喫
就這樣過了幾天
夜叉們漸漸與徐某熟悉起來
出門時也不再堵門
對待徐某就如同對待家人一樣
時間一長
徐某漸漸能通過夜叉們聲音語調
猜出他們話語的意思
還常常模仿夜叉們說話的聲音
說夜叉語
夜叉們更加高興了
於是就帶來一位母夜叉
讓她做徐某的妻子
開始時徐某很害怕
不敢接近母夜叉
母夜叉倒是主動做出求愛的表示
徐某就和她上了牀
母夜叉高興得不得了
她常常流出一些肉給徐某喫
與徐某就像美滿和諧的夫妻一樣
有一天夜叉們起得特別早
每個夜叉的脖子上都掛著一串明珠
相繼出了門
好像要迎接貴賓似的
夜叉讓徐某多煮了一些肉
徐某問母夜叉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夜叉說
今天是天壽節
也就是夜叉國王的生日
母夜叉出去對夜叉們說
徐郎還沒有骨禿子
於是夜叉們各自從自己的珠串上
摘下五顆明珠
一併交給母夜叉
母夜叉又從自己的珠串上
解下十顆珠子
加起來總共有五十顆
母夜叉用野豬麻搓成繩子
穿上珠子
然後把珠串掛在徐某的脖子上
徐某一看
每一顆明珠都能值百十兩銀子
過了一會兒
全體夜叉都出了洞門
徐某剛剛煮好肉
母夜叉就來邀她出去
說快去接天王
徐某跟著母夜叉來到一個大洞裡
這個大洞有幾畝地那麼廣闊
洞中有塊大石頭
像桌子一樣又平又滑
大石的四周都是石凳
上手的石座上蒙著一張豹皮
其餘石凳上都鋪著鹿皮
二三十個夜叉
依次圍坐了一圈
過了一小會兒
突然狂風大作
塵土飛揚
夜叉們都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應聲而來的是一個巨型的怪物
長得跟夜叉差不多
競直奔入洞中
插著腿一屁股坐在豹皮凳子上
用雀鷹般的目光
向四周掃射了一圈
夜叉們也跟隨她進入洞中
分東西兩行列隊站著
一個個都仰著頭
兩臂交叉成十字放在胸前
大夜叉依次點名查事
問道
我梅山所有的人都在這裡嗎
夜叉們高聲地答應著
大夜叉看見了徐某
問道
這位是從哪來的呀
母夜叉說是自己的丈夫
其他夜叉又紛紛稱讚徐某的烹調技術
說話間
就有兩三個夜叉跑了出去
取來徐某煮熟的肉
放在大石桌上
大夜叉伸手就抓
喫得十分飽
她極力讚美熟肉的味道太香了
並且責命徐某以後要按時進餡
大夜叉看了徐某一眼又說
你的古兔子怎麼這麼短
夜叉們替她回道
初來乍到
還沒有製備
那大夜叉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珠串
摘下十枚珠子送給徐某
這十枚珠子不同尋常
每個都有手指甲那麼大
圓圓的如同彈丸一般
母夜叉連忙接過珠子
帶徐某穿在珠串上
又掛在她脖子上
徐某也把雙臂交叉在胸前
用夜叉語向大夜叉表示了感謝
大夜叉起身走了
她是乘著風而走的
所以步伐像飛葉似的那麼急速
大夜叉走後
夜叉們一擁而上
把大夜叉喫剩的熟肉
喫個精光之後才各自散去
徐某在夜叉國住了四年多
母夜叉忽然生產了
她一胎生了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都是人的樣子
不像他們的母親
夜叉們都特別喜歡這幾個孩子
常常聚到一起撫弄他們
有一天夜叉們都外出巡獵食物去了
只有徐某一個人坐在洞裡
忽然從別的洞來了一個母夜叉
要和徐某私通
徐某拒絕了她
那母夜叉大怒
把徐某打翻在地
這時徐某的母夜叉從外面回來
一看這情景
頓時暴跳如雷
衝上去與那個母夜叉搏鬥起來
咬斷了來犯夜叉的一隻耳朵
又過了一會兒
那個母夜叉的丈夫也來了
等把事情解釋清楚後
徐某的母夜叉就讓他們回去了
從此以後
母夜叉天天守著徐某
一刻也不離她的左右
又過了三年
兒女們都會走路了
徐某常常教他們說人的語言
孩子們也漸漸地都學會了一些
從他們稚嫩的話語中
分明透著人的氣息
這三個孩子雖然還是幼童
可是翻山越嶺
就像走平道似的
他們跟徐某很親近
常常表現出和徐某的一一父子情誼
有一天
母夜叉帶著一兒一女外出
半天沒有回來
當時洞外北風大作
徐某不禁欺人思念其遠方的故鄉
她帶著兒子來到海岸
只見她當年漂來的船還在岸邊
於是便和兒子商量
一起回老家去
兒子想要告訴母親一下
徐某沒有讓他去
於是
父子二人上了船
過了一晝夜
回到了澆州
徐某到家時
徐妻早已改嫁了
徐某拿出兩枚明珠
賣了很多很多錢
所以家產特別富足
徐某給兒子取名叫徐彪
他十四五歲時
就能舉起千斤重的東西
而且生性粗莽好鬥
澆州的守將見到徐彪後
認為他是個奇才
就讓他在軍中做了千總
當時正值邊疆發生戰亂
徐彪每參加一次戰事
都立有戰功
十八歲那年
徐彪成為
同理一方軍務的副將
當時又有一個商人
出海做生意
也遇到了風暴
漂流到臥梅山海岸
商人剛剛登岸
就看見了一位少年
商人有些暗暗喫驚
那少年知道
商人是中國人
就問他的故鄉在哪裡
商人把實情告訴了少年
少年把他拽進
幽谷中的一個小石洞裡
洞口外面荊棘叢生
並且叮囑商人千萬不要出洞
少年走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他拿來一些鹿肉給商人喫
少年告訴商人
我父親也是澆州人
商人再往下一問
才知道少年的父親就是徐某
商人在做生意時認識他
所以他對少年說
你父親是我的老朋友
如今他的兒子都當了副將了
少年不明白副將是什麼意思
商人說這是中國的官名
少年又問什麼是官
商人回答說
官就是出門時騎車坐轎
有人名羅開道
進門時端坐高堂之上
他在上面吆喝一聲
下面就有百人齊聲應和
不管誰見了他都不敢正視
更不敢挺直腰板站著
這種人就叫官
少年聽了特別羨慕
商人說既然你父親在澆州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待這麼久
於是少年把事情的經過
詳細告訴了商人
商人勸他南下回到故鄉澆州
少年說我也常常這樣想
可是母親不是中國人
語言相貌都與中國人不一樣
何況一旦被同類發覺了
一定要遭到殘害
所以考慮再三還是拿不準主意
少年臨走時對商人說
等颳起北風的時候
我來送你走
麻煩你到我父親兄弟那裡
燒取我的口信
商人在洞中待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有時透過洞口的荊棘
向外偷偷張望
只見有許多夜叉在山中走來走去
商人心中十分恐懼
不敢輕舉妄動
有一天北風呼嘯
少年突然來到洞裡
拉著商人急匆匆地跑到海岸
起錨前
少年又一次囑咐商人
我託付你的事千萬別忘了
商人答應著
少年又把一些肉放在船裡的桌子上
商人駕船駛離了海岸
商人的船直達澆州後
就前往副將徐彪的府上
把自己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了徐彪
徐彪聽罷碑從中來
一定要去尋找親人
父親徐某擔心海上風浪太大
山中妖魔太多
過於險惡
不宜冒此大險
所以極力勸阻他
徐彪還是悲痛不已
垂胸痛哭
徐某也無法勸阻他
於是
徐彪把這件事報告給澆州的大帥
然後帶著兩個親兵乘船出海
誰知
逆風阻擋了船的正常行駛
失去航向的船
在海上漂蕩了半個多月
徐彪在船上向四周望去
四面都是無邊無際的海水
近處也是一片迷茫
無法辨別東南西北
忽然間
海浪滔天
徐彪等人的船
頃刻間被掀翻
徐彪落入海中
隨著翻滾的海浪上下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
徐彪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被拖到一個地方
那地方居然有一些房舍
徐彪再一看
就他的是一個怪物
長相和夜叉差不多
徐彪用夜叉話和他攀談
那夜叉又驚又奇
問他要到哪裡去
徐彪告訴他說
要到臥梅山去
夜叉高興地說
臥梅山是我的故鄉
剛才冒犯了你
實在是罪過
可你現在離開去臥梅山的舊路
已經有八千里了
從這條路再往前走是獨龍國
不是去臥梅山的路
夜叉於是找來一條船
送徐彪上路
夜叉在水中推著船
那船就像箭一樣飛速前進
轉瞬之間就過了千里
過了一夜
船已到達臥梅山的北岸
遠遠地就看見一個少年
正在向大海張望
徐彪知道臥梅山沒有人類
懷疑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
走近一看
果然是弟弟
兄弟倆拉著手痛哭
過了一會兒
徐彪問母親和妹妹怎麼樣了
弟弟說他們都健康平安
徐彪想和弟弟一塊去看母親和妹妹
弟弟阻止了他
並匆匆忙忙地走了
徐彪這纔回過身來
要感謝那位送行的夜叉
夜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過了不久
母親和妹妹都來了
他們見到徐彪也痛哭起來
徐彪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母親
母親說恐怕到了那邊
要受人欺負
徐彪說兒子在中國做官
非常顯貴榮耀
沒有人敢欺負您
一家人回中國的打算
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但是他們馬上又苦於
正是逆風無法行船渡海
母子四人正在躊躇為難的時候
忽然看見船上的布帆向南吹動
吹得布帆瑟瑟作響
徐彪高興地說
真是老天幫助我呀
母子四人相繼上了船
船在海浪上飛時
像箭一樣激起無數白色的浪花
三天以後
徐彪母子的船到了澆州海岸
人們見到他們都嚇得四處逃散
於是徐彪脫下自己的衣褲
分別給母親和弟弟妹妹穿上
到了家裡
母夜叉見到徐某大聲怒罵
恨她不商量
抬腿就走
徐某連連向她謝罪
徐府的家人們上前拜見主母
沒有一個不下的渾身顫慄
徐彪勸母親學說中國話
穿零羅綢緞
習慣著喫中國飯菜
大家心中都特別高興
母夜叉和女兒平時都穿男裝
跟滿族服裝的樣式差不多
幾個月以後
母夜叉能夠聽懂一些中國話了
弟弟妹妹的皮膚也漸漸白皙了
弟弟叫徐某
妹妹叫葉兒
他們的力氣都特別大
徐彪因為自己不知書打理
而常常感到恥辱
於是就讓弟弟去讀書
徐某在兄妹三人中是最聰慧的
不論經史
過目不忘
徐某卻不願意做讀書人
徐彪就讓他學拉強弩
駕馭獵馬
練就一身武功
考中了五科進士
還娶了阿尤基的女兒為妻
徐葉兒因為母親是夜叉
沒有人願意娶她
正趕上徐彪
標下袁守備喪妻
徐彪就強迫他聘娶了徐葉兒
徐葉兒能拉開幾百十重的弓
在百餘步以外射小鳥
居然能夠見無虛發
袁守備每次出征
常常帶著妻子徐葉兒
後來袁守備的官升到了同志將軍
他所立的功
有一半要靠徐葉兒
徐某三十四歲那年
掛將軍印統兵出征
成為一省陸營兵的總兵
母夜叉也曾隨徐某南征
每次面對強敵
她都身披鎧甲
手持刀戟
殺入敵陣接應兒子
敵人見狀
沒有不驚慌逃竄的
皇帝下詔封她為南爵
徐某替母親上書辭謝
於是改封為夫人
意思是說夜叉夫人的事
真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然而細細想來
也沒有什麼稀罕的
家家的牀頭
都有一位夜叉在那
點評
就作品反映的地域而言
本篇是《聊齋志異》中
最難端的作品
寫商人海外貿易的奇遇
就作品中的夜叉形象而言
許多研究者根據母女皆男兒莊
類滿志
討論了作品的民族思想
然而
如果從更廣泛的角度思考
本篇應該是當時中國人
對於非中國人的想像
乃至漫畫化
反映了明清時代
閉關自守的老百姓
簡陋的世界知識
仍然是以中華文明自居
國人是做華鹽
一錦燕糧肉
而海外非中國人的長相
則如夜叉
說話如鳥受鳴
如毛飲血
還在喫生肉
有趣的是
國人在向夜叉國
介紹中國文化時
以何以為官為切入點
稱出則與馬
入則高堂
上亦呼而下百諾
見者側目是
側足利
此名為官
雖然不乏蒲松齡的調侃
卻也暴露了
中國封建文化醜陋的一面
多謝您收睇時局新聞,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