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姐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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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 次觀看·2024年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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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的另一場關於靈確的記憶,是在夢中,這次他確認是夢。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做的夢,反正是在小時候。
而且記憶非常深刻,以至於到現在都無法忘記。
他記得,他一個人在夢中,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黑暗中,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摸不到,只有黑暗。
突然有了光,很亮,越來越亮,將他包圍了起來,暖暖的,像在搖籃中一樣。
接著他的腳下生出了大地,地上生出了各種花草,樹木,還有山川,湖泊,好美,五顏六色,晃得他眼睛一下子都睜不開。
突然一個白鬍子老道坐在了他的身邊,笑呵呵地看著他。
紫蘇記得他當時一下子哭了出來,他撲過去,喊老道叫師父。
老道就摸著他的頭,拍著他,讓他閉上了眼睛,紫蘇就感到眼前劃過一道道光影,感覺像穿越了他的身體,穿進他靈魂的深處,老道像是把什麼東西印在了他的腦海中一樣。
光消失了以後,老道又掏出了一張紙,問紫蘇說,折鳥給你玩好不好。
紫蘇盲點頭答應了,老道就三下兩下折出了一隻鳥,然後掏出筆來,在鳥的翅膀上一邊各寫了四個字,還教紫蘇認,紫蘇記得當時都認得了,但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認完字後,老道就又用筆沾了硃砂,往鳥的尾巴上一點,朝鳥吹了口氣,鳥頓時就張開翅膀,越變越大,最後變成了真鳥,它飛上天空,在天空彈旋著,盯著紫蘇看著,紫蘇覺得這眼神,就與他五歲時那次看到的那鳥眼神很像。
接著,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小雀,它們都跟在靈雀的後面,紛紛彈旋飛舞著,越聚越多,最後將天空都遮住了,它們在天空彈成巨大的漩渦,叫聲喧天,吵得什麼都聽不到,天空也越來越黑,紫蘇想起了老道,可以回頭,什麼也不見了,只剩下它一人在黑暗中。
接著它就醒了過來,醒來後,耳畔彷彿還聽到喧天的鳥鳴聲,久久沒有散去,這就是紫蘇兩次與靈雀有關的記憶,只是都朦朦朧朧的,不知是夢是醒。
阿婆沒有勞力,平時給村人幫忙,靠村人接濟,所以紫蘇自小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雖然阿婆平時捨不得吃的都留給紫蘇,但紫蘇還是長得很瘦小,營養不良,阿婆就一直覺得愧對紫蘇,沒有將它養好。
紫蘇卻非常懂事,從小就很善良,看到螞蟻落進水裡,都會想辦法把它撈上來,它生平看不得別人痛苦,就像是痛在它自己身上一樣。
阿婆起初逢人就誇紫蘇善良、懂事,但村人卻都不怎麼喜歡紫蘇,覺得它來路不明,又吃百家飯,就說善良又當不得飯吃。
阿婆就不再說了,村中的同齡孩子都會欺負紫蘇,沒事時看到紫蘇,都會戲謔他一番,有時沒事,都來捉弄他,連比他小的孩子都會騎到他頭上來。
紫蘇每次被欺負時都低頭不吭聲,也不會還手,他知道村人都不喜歡他,一旦還了手,就會惹來更大的麻煩,會連累到阿婆。
紫蘇被欺負了,也從來都不告訴阿婆,阿婆這麼大年紀了,他不想讓阿婆為他操心,阿婆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想等長大後,好好的報答阿婆。
紫蘇沒有朋友,也沒有說話的對象,村裡孩子玩遊戲時,從來都沒他的份,只會將他當成娛樂的對象,所以紫蘇平時都會盡量地躲開他們。
五歲,他將紫蘇當作親弟弟,一有閒,阿蓮就會跑到阿婆家的後花園,他是除阿婆外,唯一對紫蘇好的人,他經常把家中好吃的偷偷拿來分給阿婆和紫蘇吃。
阿蓮識得字,他空閒時就經常教紫蘇識字看書,或教紫蘇唱歌,幾年下來,紫蘇竟然識得了字,能自己看書了,阿蓮直誇他聰明,說如果紫蘇生在有錢人家,將來定能出息,西長在這個山溝裡。
阿蓮的心事從來都不跟家人說,也不跟別人說,他只跑來偷偷地跟阿婆說。
阿蓮說他根本不想嫁到山外去,不想嫁到什麼大戶豪門,也不想過什麼貴夫人生活,只想像阿婆那樣守著一片花園,給人治病療傷,一個人自由自在過到老。
阿婆就讓他別亂想,說他只看到這樣生活的自在,卻看不到這樣生活的淒涼,吃百家飯會欠下百家恩,這樣背著恩過日子,心裡像壓著山一樣。
阿婆經常對紫蘇說的一句話就是,知恩當圖報,禽獸尚知報恩,如果人有恩不報,那就不如禽獸。
阿蓮就反駁說,這麼多年來,阿婆幫村人治病,還幫村人幹靈活,從不收錢,不收物,這就算是已經報恩了。
阿婆擺著頭說,遠遠不夠,他說吃得人家一碗飯,得報回十碗飯的恩,不然心裡就虧欠著。
阿蓮要跟阿婆學醫術,阿婆不肯教,她說幹這一行是被人瞧不起的,屬於三姑六婆,她天生命健,就幹了這一行,而阿蓮是大家閨秀,她不能毀了阿蓮,不然到時候嫁不了好人家。
但阿婆給人治病時,阿蓮都在邊上看著,不時問問,這樣下來,她竟學會了不少。
轉眼子蘇長到十幾歲了,雖然子蘇習字快,但長得太瘦小,老被人欺負,所以學習其他的技術總比別人差很多。
比如游泳,村裡孩子都會游泳,潛水了,連比他小好幾歲的都會在水中變著各種戲法遊,可子蘇還只敢遠遠地躲在一邊,在河邊抱著石頭練踢水。
有一次,村裡幾個小孩牛蠻,狗玩他們閒得無聊,就在河中間一商量,他們又想了個壞主意,就偷偷潛到子蘇身邊,強行將子蘇拉進了河中間的深水裡,說是教他學游泳。
子蘇很害怕,他從未進過深水,知道他們肯定又是要害他,就求他們放開他將他送到岸邊。
那幾個孩子就一陣歡笑,同時鬆開了手,子蘇頓時沉了下去,他腳踏不見河底,便使勁撲騰掙扎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只感到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變得模糊,他覺得自己可能死了。
等他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趴在了河邊的石頭上,子蘇拼命咳嗽著,想把喝進去的水吐出來,水順著發燒和鼻子裡流了出來,子蘇的眼淚也順著水一起流了出來。
那幾個孩子還在岸上,他們看到子蘇咳嗽的樣子,朝著子蘇又笑又跳,同時,牛鰻手裡還舉著一條白色內褲在那晃著,讓狗丸爬上樹,把內褲掛到樹梢上去,這時子蘇才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赤裸地趴在那裡,就趕緊躲進了水中去。
子蘇咬著牙,使勁地朝他們伸出手,想讓他們把內褲還給他,但他卻沒有說出聲來,所有人都回去了,河裡只剩下子蘇一個人,他呆呆地站在夕陽下,腦中一片空白,他想,剛才如果淹死了,就不會再難受了。
他又想起了阿婆,如果淹死了,阿婆會怎樣難過呀,覺得這想法太自私了,他想,現在阿婆肯定站在山腰口,望著他回家吃晚飯。
子蘇不敢上岸,他很害羞,怕有人過來,會看見,只想等著天黑,再上樹取下內褲。
天漸漸暗了下來,太陽快下山時,阿蓮跑了過來,他遠遠地尋見了子蘇,就朝他大喊著,問他這麼晚,怎麼還不知道回家,阿婆都快急死了,所以他就跑過來尋。
子蘇低著頭,他不敢說什麼,只是不吭聲,阿蓮跑了過來,在岸邊問他怎麼了,子蘇還是不說話。
阿蓮生氣了,說再不上來,就下水去拖他,對他不客氣。
子蘇嚇壞了,他支支吾吾地說他身體不舒服。
阿蓮嚇一跳,說身體不舒服,更不能待水裡。
子蘇沒撒過謊,才發現撒謊比較困難,就又支吾著說身體太燙,得水中待著纔好一點。
阿蓮更生氣了,說他亂來,發燒怎麼能泡在水裡,不要命了。
說著,阿蓮就要脫下鞋,下水來拖子蘇。
子蘇嚇壞了,就往深水中躺,說阿蓮下來,他就往河中間跑,到時兩個人都可能會淹死。
阿蓮待了半天,他瞪著子蘇,不管他了。
然後就轉身回村了,他想只有去叫阿婆親自過來了。
但不多久後,阿蓮又回來了,他還拎了一個人過來,是狗丸。
阿蓮拎著他的耳朵,將他提了過來。
狗丸捂著耳朵,唉呦唉呦地叫著,他邊叫邊將阿蓮帶到一棵樹下,指著樹梢上的內褲,讓阿蓮放了他。
阿蓮就放開他,讓他上樹將內褲取下來。
原來阿蓮回村後,碰到了狗丸,狗丸見阿蓮從河邊來,就問他有沒有看到子蘇,是不是還泡在河裡。
阿蓮覺得奇怪,問他怎麼回事。
狗丸就得意地將捉弄子蘇的事說了出來,阿蓮這才知道子蘇為什麼變得這麼奇怪不肯上岸了。
就一路將狗丸拎了過來。
子蘇穿好褲子上了岸,阿蓮就瞪著他,罵他這麼沒用,被人欺負了還不敢吭聲,以後怎麼做大男人,哪個姑娘還肯嫁給他。
子蘇仍然只是不敢吭聲,還讓阿蓮千萬不能將這事告訴阿婆。
阿蓮瞪著他,說自然知道怎麼做,不用他教。
四、學藝
子蘇漸漸長大了,阿婆也越來越老了,她老感到自己可能活不久了,她一直擔心子蘇。
阿婆覺得應該讓子蘇學藝門技藝,以後也好養活自己。
阿婆就求村人,讓他們帶著子蘇一塊學狩獵。
村人同意了,覺得子蘇也不能老是吃他們的百家飯,得自己幹活養活自己。
阿婆很高興,就用留了好多年捨不得用的鹿皮,給子蘇縫了件狩獵服,保護身體。
這以後,子蘇就跟著村裡的孩子一塊練習狩獵。
他們先是在村中或河邊練習,不上山實戰,等練得差不多出師了以後,才被允許上山實戰。
要練習開弓射箭,使刀投石,張網射線,攀爬滾跳等等。
一般要練習一年時間,第二年才和大人們上山實戰。
先練開弓,其他孩子能拉到八分弓的時候,子蘇才能拉開五分弓。
子蘇雖然很弱,但他從來不服輸。
他回家後,咬著牙拼命地練習力氣,練習開弓。
半年後,子蘇與其他人一樣,能開到八分弓了。
子蘇練習得很吃苦,比其他孩子都苦。
因為他比其他人都弱小,他不想超過別人,只想能和別人一樣就行。
在訓練場,子蘇同樣是被欺負的一個,經常被捉弄得受傷,流血,但他從不吭聲。
回家後,就自己偷偷地用從阿婆那學來的方法給自己治傷包紮。
轉眼一年了,子蘇學滿出師了。
他很高興,終於學會了技藝,可以上山打獵,從此自己養活自己,不再吃百家飯了。
子蘇想著一定好好幹,讓阿婆過上好日子,可一上山後,新的問題就出現了。
子蘇看到獵物根本就下不了手去,他拉開弓,手在打顫,他害怕看到動物被他射中掙扎的樣子,下不了手去。
最後被同行的大人訓罵,逼著他射,他便閉上眼放開了箭,箭射偏了十萬八千里,把獵物都嚇跑了。
如此五次三番,最後同伴對子蘇失去了耐性,就把他趕了回去,不再帶他上山了。
阿婆知道後,又從村頭求到村尾,讓村民帶著子蘇去,即使他不能打獵,也讓他扛扛東西,做些力氣活,打打砸什麼的,能讓他有晚飯吃就行了。
阿蓮看到阿婆求人的樣子後,就抹著淚,跑回家,一定讓他父親在寨中做決定,將子蘇一起帶著,做些雜活,養活他自己。
最後寨子開會商量後,就同意將子蘇帶上了,不再讓他打獵,讓他跟著做些雜活,但每次只能分到別人剩下的獵物,比如幾隻小鳥,或好的時候能分到兩隻野兔什麼的。
子蘇能靠自己勞動得到食物,他已經很高興了,那之後,他們上山時,就讓子蘇扛工具,挖陷阱,抓到獵物時,就讓子蘇看管獵物,搬動下山。
雖然這樣,子蘇還是老出世,因為看到獵物受傷後,子蘇就非常難受,他會經常將受傷的活獵物的傷口包紮起來,還會趁人不注意,解開獵物的繩索,將他們放跑。
村人清點少了獵物時,他就低著頭,說不小心看跑了,村民就過來打罵他一頓就算了,看著阿婆與阿蓮的面子,村人沒再趕他走,只是以後,但凡活獵物都不讓他看管了,只讓他負責扛運死物。
就在這一年,子蘇能養活自己,想好好報答阿婆的時候,阿婆去世了,這一年子蘇十四歲,阿婆是在半夜悄悄離去的,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是平時一樣,阿婆從沒喊過身體不舒服,跟往常一樣做好家務躺下。
第二天一早,本該做好早飯,喊子蘇吃飯上山的時候,卻再沒有起牀,子蘇趕到牀前,阿婆已離去了,表情很安詳,她微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眼睛是閉著的,子蘇哭得死去活來,覺得像天塌了一樣,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阿蓮也哭得很厲害,村人共同籌資,將阿婆好好安葬了。
阿蓮讓子蘇不要難過,振作起來,以後好好幹活學習,養活自己,並說阿婆在那邊看著的,不能讓阿婆失望。
阿蓮還說,以後就將她當作親姐姐,有什麼事,或受了什麼欺負,就去找她,不要老是一個人悶著不吭聲,這樣別人只會越來越欺負她,看不起她。
五、靈雀
紅石山上有靈雀的事傳開了,這紅石山原來是龜山外的一個叫做石崗的千戶掌管,由於這一帶地廣人稀,比較偏僻,所以這石崗的狹地範圍也比較大。
這石崗待人很苛刻,對待老百姓手段毒辣,喜歡搜破民脂民膏,老百姓都討厭它,背地喊它糞糕。
紅石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一趟都不方便,本來誰也不願上這來管,以前糞缸都是讓他們寨長定期交一些入山稅就行了,也不派人去管。
後來紅石山有靈雀的消息傳到了糞缸的耳朵裡,它就開始惦記著這個地方了。
聽說這靈雀相當厲害,如果馴服了它,能作為己用,就會所向無敵,即使不能馴服,就是光吃了它的肉,也能包治百病,返老還童,延年益壽。
這糞缸自從聽了這消息後,就心裡一直在盤算著,打著靈雀的主意。
只是這靈雀乃神鳥,非世間之物,能見上它一面都極其困難,更別說抓住它了。
後來這糞缸千方打聽,終於從一夭到那裡搞來了一套抓靈雀的方法,便令人織了一些抓靈雀的套子,送到了避風寨。
他將寨人招來開會說,如果抓到了靈雀,以後所有的入山稅都免了,這山就免費送給他們寨子任意使用了,是他們的私有財產,並說不光將山賞給他們,而且只要抓到活著的靈雀時,就當即賞給他們每戶五十兩銀子。
村人都對這些條件流著口水,但他們對抓住靈雀卻沒有把握,只為這麼多年來,他們一共纔看到過這麼幾次靈雀,而且每次都只這麼幾秒鐘,想抓住真是比登天還難。
那時阿婆還沒去世,奮剛走後,阿婆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抓靈雀的人,她說靈雀是神鳥,看到的人都有福,靈雀能出現在他們紅石山上,是他們紅石山人的福氣,能保佑他們寨子,如果抓了靈雀,天就會降災給他們。
村民們本來就根本沒有絲毫把握能抓到靈雀,聽阿婆這麼一說,就更沒打算去抓了,奮剛送來的那批套子,他們就一直閒置著。
阿婆去世了以後,後來奮剛打聽到村民根本就沒有把他的套子下下去,就氣得咬著牙說,一定得好好教訓這些刁民。
於是,奮剛就大大提高了入山稅,提高到以前的五倍,還派人去助手,交不出錢來,就派人去搶。
山村就這樣被打破了寧靜,經常聽到富人小孩驚恐尖叫哭嚎的聲音,雞犬不寧。
村中寬裕點的人家能夠交上稅,但交完了這些稅後,根本就沒飯吃。
後來債主千方百計從駐兵那兒打探到了事情的緣由,便後悔不已,一面連夜讓村人把套子都下了下去,一面去奮剛那裡跪地請罪,讓寬限些時間。
奮剛慢慢地消了些氣,就將駐軍遣了回來,因為這種地方長期駐守,也根本就不現實,而且得不償失,損兵耗錢,本來就沒打算派人駐守,只是想給村人一點厲害看看,嚇嚇他們。
現在目的達到了,就正好順水推舟,見好就收。
奮剛說寬限他們一年時間,限他們在一年之內,一定得將靈雀抓到,交上來,說一年內如果沒交上靈雀,他就會再次派人去村中新賬舊賬一起算。
債主一個進的點頭,哪敢有半句閒話,只能是多拖點時間,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債主從奮剛那兒回來,八個多月後,突然靈雀就被捉住了。
是紫蘇第一個發現的,紫蘇正在山間挖陷阱,頓時又感到天黑了下來,他猛地一抬頭,看到了靈雀,這次不是在做夢。
但是就在這一剎那,突然從四方飛來許多黃色的蝴蝶,圍著靈雀旋轉著,擋住了它的去路,又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靈雀網住了,罩了下來。
靈雀在網中掙扎著,哀鳴著,叫聲穿越山野。
紫蘇一下子驚得不知所措,等他清醒過來後,村民們都趕了過來,他們看到附著的靈鳥,就問紫蘇是怎麼回事,紫蘇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村民們想起了奮剛送來的罩,就知道是這些罩逮住了靈雀,都說這罩厲害,說著就高興地手舞足蹈,一起將靈雀抬了下山。
這時已經是下午了,出山去報告奮剛已來不及了,就想著先守一夜,等第二天一早再遣人去報告。
可說來也怪,這靈雀在網中拼命地鳴叫,叫聲震耳欲聾,村民們都嚇得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可只要紫蘇一站在它身邊,看著它,它就不叫了,只盯著紫蘇看。
村民們也奇怪,就讓紫蘇守在它身邊。
晚上時,紫蘇守在靈雀的身邊,門口還有兩個村人在家守。
紫蘇盯著靈雀,看著它的眼神,心裡一陣陣顫抖,想起阿婆說的話,它有一陣陣的負罪感,讓它心如刀絞。
凌晨時,兩個村民太困了,他們拼命地轉著圈,還是困得睜不開眼睛,紫蘇的精力卻很好,它正在盤算著一個計劃。
它對那兩個村民說,讓他們去睡一會,說它一個人看著就行了,靈雀被網附著,逃不了。
那兩個村民盯著它看了半天,還是不怎麼信它,但最終都歪在門口睡了過去。
聽到它們睡得打起了呼嚕,紫蘇便掏出它隨身攜帶磨得鋒利無比的小匕首,顫抖著,邊揭開服帖,邊擱開了網,邊擱邊祈求著靈雀不要叫出聲來,不然它們都晚了。
不一會,網擱開了,靈雀張開翅膀鑽了出來,它拍打著翅膀,看著紫蘇,沒有離去。
這時,它拍赤山起的大風,將門口的兩個村民驚醒了,它們睜開眼,看到了這一切,就大叫著撲過來。
紫蘇趕緊朝靈雀大叫著,快飛走,快飛。
靈雀頓時,高鳴一聲,抬頭朝屋頂衝去,只見一道白光,衝天而去,整個屋頂都被掀飛了。
村人都驚醒了,全部圍了過來,將紫蘇包圍在裡面。
紫蘇低著頭,不敢看村民,他咬著嘴脣,輕輕地說人由他們處置。
這時牛蠻扒開人群,跳了起來,衝著紫蘇的胸口就是一腳,將紫蘇踢得撞到牆上,喘不過氣來。
接著,眾人也都扯過紫蘇的頭髮,將他拖到地上,一起拳打腳踢。
如果不是阿蓮及時跑過來推開眾人,紫蘇這次可能會被打死。
不知不覺已早上了,眾人紛紛回去了,扔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紫蘇。
阿蓮也被她家人強行拖了回去,將他鎖在了房裡。
六、阿蓮結
不知過了多久,紫蘇只感到眼睛被光晃得厲害,很刺眼,他滿臉都是血,渾身疼痛,站都站不穩。
他就迷迷糊糊地爬回了家,一邊爬在路上,村民和小孩還朝他身上吐著唾沫,潑著髒水。
紫蘇只是麻木地爬回了山腰的小屋中,躺下,再也不想起來。
他再也不想出門,再也不想見人,也不吃不喝。
也不知過了幾天,紫蘇感到小屋的門被推開了,有微微的月光從半開的門縫中投到他的牀上。
紫蘇也懶得抬頭去看,覺得是人也罷,是鬼也罷,反正自己已經活不久了。
進來的是阿蓮,他偷偷趁家人睡著,跳窗溜了出來。
阿蓮輕輕喊著紫蘇,心疼地把他扶起來。
紫蘇仍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也不抬眼看阿蓮。
看著他一臉的血痕,滿身是傷,阿蓮抹著眼淚。
去廚房燒了開水,從後花園採來草藥,學著阿婆的樣子,給紫蘇治著傷。
又拿著從家裡偷拿出來的肉,燒了一窩肉湯端給紫蘇。
紫蘇也不吃,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阿蓮說,阿婆生前幾次三番地跟他說,讓他將紫蘇當作親弟弟,說紫蘇這孩子太心善,肯定會處處吃虧,讓阿蓮見到了,就護著他,別讓他受傷。
說著,阿蓮又哭了,他說現在紫蘇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傷成這個樣子,讓他怎麼向阿婆交代?
邊說阿蓮邊哄著紫蘇。
紫蘇慢慢抬起了頭,他端起了肉湯,就埋頭拼命吃著,吃完後,他一把哭出了聲來,將臉深深地埋在碗裡,再也不抬起來。
阿蓮摸著他的頭,默默陪他坐了許久,直到凌晨時,阿蓮便起身,說他得回去了,不然家人會發現。
走前又再三安慰紫蘇,讓他好好養傷,不要亂跑,說等傷好了,他會幫紫蘇想辦法另謀一個吃飯的生路。
幾天晚上,阿蓮都會半夜溜出來,帶東西給紫蘇吃,看他傷好些了沒。
紫蘇本想就這樣一個人不吃不喝,靜靜直到死去,但阿蓮卻跑了過來,現在卻又欠下了阿蓮的恩。
阿婆說過,知恩不報,就連禽獸都不如,現在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報阿蓮的恩,他什麼能力也沒有,連自己也養不活。
轉眼又一個月了,這個月紫蘇天天待在花園小屋裡,夜不出門,他害怕見到村人,每天吃著阿蓮為他偷來的食物。
阿蓮也一直求他父親,讓他託人去山外問有沒有什麼能謀生的活路,好讓紫蘇幹。
就在第九個月,奮剛不知是聽到了什麼消息,還是怎麼的,突然就派人來到了避風寨。
奮剛有個兒子,外號稱奮嫖,他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平時揮霍無度,將家產敗了一半,就是不務正業。
奮剛對他非常生氣,覺得自己辛辛苦苦搜獲來的家業,不能叫他給敗沒了,就給他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三個月內辦不出幾件讓他滿意的正事,家產就不留給他了,並將他逐出家門去,從此不再管他。
這奮嫖看到他爹發起了恨,跟他來真的了,生怕斷了財路,就斟酌想幹幾件漂亮事,好讓他爹高興高興。
這次奮剛又要遣人去避風寨,他便爭著帶人來了。
本來到避風寨,快行的話,凌晨出發,下午可到,但奮嫖萬事獎牌場,帶的人多,東西也多,他們行路慢,中間便在路上留了一宿,第二天中午纔到避風寨。
一到寨子裡,他便將村人都召了出來,集中在村子中間,村民都嚇壞了,知道大事不好了,一年的限期還沒到,沒想到他們這麼早來。
寨主就忙跑過來,在奮嫖面前說好話,討好他。
奮嫖一看他,就問靈雀呢?
寨主不敢告訴他說,到手的東西給弄跑了,這樣說,他們全部都得倒大楣,只好說這靈雀是神鳥,太不好抓了,套早下到山中了,可到現在還沒抓到。
奮嫖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上,讓人將他吊了起來,然後奮嫖令隨從到村民家中,挨家挨戶地搜,凡值錢的東西都拿,沒有東西的,就放火燒房子。
這時村中便又響起了一片哭嚎,搜到了下午,所有值錢的東西堆起來,還不夠這幾個月稅收的一半。
奮嫖發怒了,他讓人拿過來鞭子,狠狠抽著寨主,邊打邊罵,說等到下午太陽落山時,再籌不出錢來,就活活燒死他。
這時一直躲在角落裡的阿蓮,看到父親被打,生死攸關,便衝了出來。
他擋著奮嫖,求他放過父親,說約定的時間還未到,再寬些十日,錢一定籌給他。
那奮嫖仔細端向著阿蓮,呆住了。
他愣著說,這麼窮的破地方,沒想到還能出這麼漂亮的姑娘,說著他興奮地拍著手大笑起來。
笑完,他指著吊在樹上的寨主,問阿蓮,是他的什麼人。
阿蓮說是他父親。
奮嫖更高興了,就令人將寨主放了下來,讓他不要害怕,說從今以後就是自家人。
說著他又對寨主說,他今天是奉他父親的命令來收稅的,說他父親的脾氣,大家都知道,收不到足夠的稅,他是不敢回去交差的,雖然他也瞭解大家的苦衷。
說著他又拍著寨主的肩膀說,這樣吧,就把你的女兒押回去做抵押吧,到時你們湊到了足夠的錢,再去我家贖回來。
說著就令人將阿蓮強行拖上車去。
阿蓮拼命大叫掙扎著,被四、五個身強力壯的兵衛扯著手腳,抬著強行塞到了轎子中,鎖在了裡面。
寨主忙給奮條跪下來,說他女兒是大家閨秀,還沒出嫁,從未出過遠門,這次被抓過去,以後還怎麼見人,說要抓就抓她去吧。
那奮條大笑著,一腳將她踢開了,說抓她不值錢,並說如果阿蓮抓回家後讓他老爹看中了,以後說不定就是他後媽了呢。
說的那幫人都跟著他大笑了起來,那寨主見讓他放人是沒戲了,就哀聲嘆著氣說,如果想娶他女兒也可以,但他們都是大戶人家,也得名媒正娶,不能讓人笑話。
那奮條沒理他,轉身就走,邊走邊頭也不回地跟他說,如果萬一真成了他後媽,他會派人送壇喜酒來的,邊說邊大笑而去。
一寨子的老少爺們,這時竟沒一人敢出來說句閒話,都嚇得坑也不坑一聲,寨主也只得仰面躺在地上,對天哀聲嚎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