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崔猛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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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次觀看·2024年4月25日
崔猛
崔猛 字物猛
江西建昌府世家子弟
他性格剛強果敢
小時候在私塾讀書
孩子們稍有侵犯
他就揮拳毆打
先生多次警告
仍不悔改
他的名和字都是先生取的
等他長到十六七歲的時候
武藝超羣
還能手持長杆跳上高屋
他喜歡暴打不平
所以鄉裏的人都佩服他
前來溯淵求助的人
站滿了臺階
擠滿了屋子
崔猛壓抑豪強
輔助弱者
不怕別人仇恨
有人違背了他
就十塊棍子一起上
把人打得體傷至慘
每當他火氣上來
沒有敢去勸阻的
唯獨侍奉母親特別孝順
只要母親一到
他的怒氣就消除了
崔母百般譴責
崔猛唯唯諾諾
唯命是聽
但一出門就全忘了
金林有個兇悍的媳婦
天天虐待婆婆
婆婆快要餓死了
兒子偷偷地給她飯喫
那餓婦知道後
百般辱罵
四周鄰居都聽到了
崔猛勃然大怒
他跳過牆頭
把餓婦的鼻子耳朵
嘴脣舌頭全都割掉
馬上就死了
崔母聽說後害怕極了
把林家的兒子叫來
極力地勸慰撫婿
又把一個年輕的丫鬟
給他做妻子
事情才平息下來
為此
崔母氣得光流淚不喫飯
崔猛害怕了
跪在地上
請母親用棍子打他
並告訴他
自己已經悔過了
崔母哭著不理他
崔猛的妻子周氏
也同他一起跪下
崔母這纔打了兒子
又用針在他臂上
刺了十字形花紋
塗上紅色
讓他永不消失
崔猛都接受了
崔母這才開始喫飯
崔母喜歡佈施僧道
常常敬他們喫飽
有一天
一個道士站在門前
崔猛恰巧從他面前經過
道士看著崔猛說
郎君臉上有很多兇狠之氣
恐怕難保善終啊
吉善的人家
不應該有這種情況
崔猛剛受了母親的訓誡
聽了這話
心生敬意說
我自己也明白
只是一看到不平
苦於沒法控制自己
如果勉勵改正
或許可以免除災禍吧
道士笑著說
暫且不要問能不能免
先問自己能不能改
只應當做到盡力剋制自己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我可以把解除死亡的辦法告訴你
崔猛生平不相信
祈禱鬼神消除災禍那一套
他笑著不說話
道士說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
只是我所說的辦法
和那些巫師的法術不同
做到了也是一種美德
即使不見效
也沒有什麼妨礙
崔猛就向他請教
道士才說
剛才門外有個年輕人
你應該和他結下神交
以後你即使犯了死罪
他也能把你救活
說完就叫崔猛出去
指給他看那個人
原來是趙家的兒子
名叫僧哥
趙家是南昌人
因為那年遭受饑荒
客居在建廠
崔猛從此深交僧哥
請他全家住到自己家裡
食用都很優厚
僧哥當時十二歲
崔猛帶他登堂拜見母親
和他結為兄弟
第二年春耕的時候
趙家全家回了南昌
就斷了音信
崔母自從林家的媳婦死後
教訓兒子更加嚴厲
有來溯淵求助的人
一概拒絕赤腿
有一天崔母的弟弟死了
崔猛跟著母親去吊喪
路上遇見幾個人
用繩子捆著一個男子
邊打邊罵逼他快走
圍觀的人堵住了路
叫著無法過去
崔猛去打聽情況
認識他的人
爭著用喪錢告訴他
原來在此之前
有個大鄉紳的兒子某賈
在鄉裡橫行霸道
看見李紳的妻子長得漂亮
想奪過來
又沒藉口
就叫僕人引誘李紳一起賭博
用高利貸借錢給他
要挾他在借據上寫明
用妻子做抵押
李紳錢輸光了
又繼續借給他
賭了一夜
李紳負債好幾千
過了半年
聯本帶利滾到三萬多
李紳無法償還
某賈就派了很多人
強行把他的妻子奪走
李紳到他家門前哭
某賈火了
把李紳拉去綁在樹上
棒打錐刺
逼他立下不再反悔的字句
崔猛聽後
一股氣湧上來
像山一樣壓在心頭
他策馬向前
想要賭博
崔母撩起膠簾喊道
怎麼了
又要像從前那樣嗎
崔猛這才停下來
調完喪回到家裡
他既不說話
也不喫飯
獨自坐著
兩眼愣愣地望著前面
好像和誰生氣似的
妻子問他
也不回答
到了晚上
崔猛合衣躺在牀上
翻來覆去直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還是這樣
他忽然開門出去
就又返回躺下
這樣三四次
妻子不敢問他
只是提心吊膽
一聲不吭地聽著
後來他出去很長時間纔回來
關上房門
睡得很沉
就在這天晚上
有人把某甲殺死在牀上
肚子破開
腸子流了出來
李深妻子的屍體
也赤裸裸地倒在牀下
官府懷疑是李深幹的
把他抓起來治罪
李深橫遭酷刑
被打得腳彎骨都露了出來
始終沒有供認
過了一年多
他實在受不了酷刑
被迫無辜伏罪
判處死刑
恰巧這時崔母死了
安葬完畢
崔猛對妻子說
殺死某甲的人
實在是我
只因為老母還活著
所以不敢洩露出去
現在大事已經了結
我怎能把自身的罪行禍害別人
我要到官府去抵命
妻子驚恐地拉住他
崔猛正斷衣袖而去
到宮廷自首
當官的聽了頗感意外
給他帶上刑具送進監獄
同時釋放李深
李深不同意
堅持承認是自己幹的
當官的判斷不了
就把兩人都關押起來
親戚都責怪李深
李深說
崔公子的所作所為
是我想做而做不到的
他待我做了
我忍心做看他死嗎
現在只當崔公子沒有出面自首就是了
他一口咬定原來的供詞
堅持和崔猛爭
久而久之
衙門裡的人都知道了其中的緣故
硬把李深釋放
以崔猛抵罪
眼看就要處決了
恰巧在這個時候
訊刑官趙不朗
到劍廠審查囚犯的罪狀
審到崔猛的名字
叫旁人退下
把他單獨招來
崔猛進去抬頭一看
原來是僧哥
他悲喜焦急
就把實情告訴了他
趙不朗反覆思考
仍然叫人把他送進監獄
囑咐獄卒好好照顧他
接著就以投案自首為理由減刑
發配到雲南充軍
李深自願跟從服役
也去了雲南
不到一年
又根據社令放了回來
這一切都是趙不朗出了力
崔猛回家以後
李深始終跟著他不肯離開
替他管理家業
崔猛給他錢他也不要
而對爬高格鬥之類的武藝
卻很感興趣
崔猛待他很好
替他買了女子作妻
還送給他一些田地
崔猛從此力改過去的行為
常常撫摸著母親刺在臂上的花紋
淚流滿面
因此遇到鄉鄰有事
李深就假託他的命令
排難解分
而不去告訴他
有個姓王的奸省
是個富豪
四面八方的無賴壞蛋
都在他的家裡進進出出
先禮富裕的人家
大多被他搶劫過
有觸犯他的
就叫強盜在路上殺了
他的兒子也淫亂暴虐
王某有個手寡的嬸嬸
父子兩人都和他通姦
他的妻子裘氏屢次勸阻他
王某就把他勒死了
裘氏的兄弟到官府告狀
王某就進行賄賂
囑咐官府將原告置以無限之罪
裘氏兄弟冤分無處申訴
就到崔猛那裡求助
李深家一拒絕
叫他們回去
過了幾天
有客人來
恰巧僕人不在
崔猛就叫李深去欺查
李深默默地走了出去
告訴旁人說
我和崔猛是朋友
跟著他流放到萬裏之外
不能說我不夠交情
但他從不曾給過工錢
卻把我當僕人一般使喚
我可不願意這樣下去
說完就憤憤地走了
有人告訴了崔猛
崔猛對他翻臉很是驚訝
但也並不很奇怪
李深忽然到官府告狀
說崔猛三年沒給他工錢
崔猛大為驚意
親自去當堂對質
李深氣憤地爭個不休
官府認為他說的沒有什麼道理
把他訓斥一頓
趕了出去
又過了幾天
李深忽然在夜間潛入王艱生的家裡
把他父子兩人以及嬸嬸全都殺了
並在牆上貼紙
寫下自己的姓名
等追捕他
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王家懷疑是崔猛指使的
官府不相信
崔猛這才明白
先前李深告他的狀
是怕殺人連累他
官府向附近州縣發出公文
追捕很急
恰巧李自成率軍攻下北京
這件事也就做罷了
等到明朝滅亡
李深帶了家裡人回來
人和崔猛像當初一樣友好
當時有不少土匪在山林中拉幫結夥
王艱生有個侄子叫王德仁
把他叔叔招來的那批無賴召集起來
佔據山頭
公然偽道
燒殺搶劫
騷擾村莊
有一天晚上
這幫強盜傾巢而出
以替叔父報仇為名
圍攻崔猛的住宅
崔猛爭巧出門了
直到大門被攻破
李深方纔發覺
他翻過牆頭在暗處藏了起來
強盜沒有搜到崔猛和李深
就抓了崔猛的妻子
把財物掠奪一空
李深回去後
家裡只剩下一個僕人
他氣憤極了
就將繩子割成幾十段
把短的交給僕人
長的吹在自己懷裡
囑咐僕人繞過強盜的老窩
爬到山上
把繩子點著火
散掛在灌木叢中
然後馬上回來
不要再去管它
僕人應了一聲就走了
李深在暗中看到
強盜腰上都豎著一條紅帶子
帽子上繫著一塊紅綢子
就裝扮成他們的模樣
崔猛家有一匹剛下居的老馬
強盜把他扔在門外
李深拴住小馬車
跨上老馬
不聲不響地直打強盜的巢穴
這幫強盜佔據了一個大村子
李深將馬栓在村外
翻過牆頭進村
他看到強盜們亂紛紛的
手中的兵器還沒有放下
李深偷偷地向強盜打聽
知道崔猛的妻子
被關在王德仁的住所
不一會兒
聽到王德仁傳下命令
讓他們各自休息
強盜們鬧乎乎地答應著
忽然有人報告
東山有火
強盜們一起望去
見那裡起先還只有一兩點火光
後來就多得像滿天星星
李深裝出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大喊東山有緊急情況
王德仁大喫一驚
穿上戎裝帶著眾人跑出來
李深趁機從旁邊溜走
轉身進去
見兩個強盜守著營帳
就騙他們說
王將軍的佩刀忘記帶了
兩個強盜爭著尋找
李深從後面砍了一個
一個強盜倒在地上
另一個回頭看時
李深也把他殺了
李深背著崔猛的妻子
翻過牆頭到了村外
解開那匹老馬
把江上交給他
說
娘子不認識回去的路
隨馬奔跑就行了
老馬練著小馬車
往家裡急奔
李深跟在他後面
出了一個險要關口
李深用火點燃繩子
到處掛滿
就回家了
第二天崔猛纔回來
他把這件事看作是奇恥大辱
他怒形於色
暴跳如雷
想單槍匹馬去掃平強盜
李深勸阻了他
召集村裡人一起商量
大家都畏畏縮縮
沒人應聲
李深再三解釋說明
纔有二十多個人趕去
又苦於沒有武器
恰巧在王德人的一個同族家中
抓到兩個奸細
崔猛想殺了他們
李深不同意
叫那二十多人各自拿著一根棍子
排在前面
就割掉奸細的耳朵放走了
大家埋怨說
我們這樣的隊伍
正怕強盜知道底細
怎麼反倒把他們放走了呢
如果他們傾巢而來
全村都難保了
李深說
我正是想叫他們傾巢而來
隨後把藏匿奸細的人抓來殺了
派人到各處去
借取弓箭火槍
又到縣裡去借了兩門大炮
天黑以後
李深率領壯士來到險要的關口
把炮安放在窯中
叫兩個人不要露明火
埋伏在旁邊
吩咐他們
看到強盜才開炮
又到山谷東口
砍了一些樹木放在山崖上
然後和崔猛各自率領十多個人
分別在山谷兩側埋伏起來
一更將近
遠遠聽到馬叫聲
強盜果然大批出動
一個接一個
連續不斷
等他們全都進了山谷
李深和壯士就把崖上的樹木推下去
斷了他們的歸路
不一會兒
兩炮齊發
喧騰嚎叫的聲音震動山谷
強盜立刻後退
自相踐踏
到了山谷東口
被樹木擋住去路
逃不出去
聚在一起
擁擠不堪
兩邊山上
火槍利劍夾攻起來
勢如暴風驟雨
那些強盜斷了頭的
折了腿的
在山溝裡橫七束疤
疊在一起
餘下二十多人
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請求饒命
李深派人把他們綁起來押送回去
程聖指導強盜的老撾
守撾的強盜聞風蹺蹺
他們就把物資全部搜出來
帶了回去
崔猛非常高興
問李深將繩子點上火是什麼計謀
李深說
在東山放火繩
是怕他們向西追趕
點火的繩子很短
是想叫他們趕快收完
怕他們偵探出那裡沒人
隨後在關口放火繩
關口很窄
一個人就能截斷去路
他們即使追來
看到火光必然害怕
這都是一時冒險的下策
將俘獲的強盜拉來審問
當時果然追進山谷
看到火光下推回去
那二十多個俘獲的強盜
都割了鼻子
砍了腳放走
從此聲威大震
遠遠近近逃避戰亂的人投奔他們
如同鬧市一般
他們建了一個三百多人的民團
各地的強盜沒有敢來侵犯他
這一帶地方靠著他們得到了安寧
一史詩說
快牛必定會拉壞車子
指的就是崔猛這樣的人吧
意氣慷慨
簡直是天下無雙
但是想要天下沒有不平的事
豈不是主觀願望超過了實際可能嗎
李深一個小小百姓
竟能繼承他的俠義
爬上木桿飛過高牆
將衣冠禽獸殺死在臥室內
截斷歸路
兩邊夾攻
把惡魔強盜消滅於峽谷中
如果能有一面朝廷授予的五丈旗
為國效勞
難道不能難滅封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