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姐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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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次觀看·2024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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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
蒲松齡的寮宅故事 卷疤 禍女
朱大興是章德人
家境富有 但非常吝嗇
不是遇到兒女結婚出嫁的事
家中沒有客人 飯桌上沒有肉
但是他為人清挑好色
為了女人 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每天夜晚 他都翻牆頭過村寨
和一些蕩婦睡覺
一天夜裡 他遇到一位獨行的少婦
知道這少婦是逃跑出來的
就強迫她跟自己走
領著一起回了家
到家用燈光一照
這少婦非常美麗
少婦自己說姓霍
朱大興又仔細盤問
霍女不高興地說
既然已經收留了我
何必還要一再盤查呢
如果怕連累了你
不如讓我早點離開
朱大興不敢再問
留她和自己一起住
霍女不願喫粗茶淡飯
又討厭肉食
喫的必須是燕窩
或者用雞心螺 魚肚
做成羹湯 才能喫飽
朱大興無可奈何
只好竭力供給
霍女又愛生病
每日須喝一碗人參湯
朱大興最初不肯給
霍女不停地呻吟
眼看要死了
不得已
給她喝了人參湯
病立刻就好
以後喝參湯就成了常例
霍女穿衣必須得綢緞錦繡
穿幾天就嫌衣服舊了
要換新的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
花費了很多錢財
朱大興漸漸難以供給
霍女哭著不喫飯
要求離開
朱大興害怕了
又想方設法供她喫用
霍女每當苦悶時
就讓朱大興隔十幾天
招來戲子演戲
演戲時
朱大興放個凳子在簾外
抱著兒子坐著觀看
霍女也沒一點笑容
多次謾罵朱大興
朱大興也不分辨
這樣過了兩年
朱大興家漸漸敗落
他向霍女婉言說明
請求減少一點花銷
霍女允許了
用費減少了一半
時間長了
仍然負擔不起
霍女喫點肉粥也行了
又漸漸地沒有真修美味
也喫了
朱大興心中暗暗高興
忽然有一夜
霍女打開後門逃走了
朱大興悵然若失
到處尋訪
才知道
她跑到鄰村闔家去了
闔家也是大姓
世代為官
性情豪放好客
經常通宵達旦地宴飲玩樂
一天
忽然有一位美女
半夜來到闔家的臥室
一問
原來是朱家的陶妾
對朱大興的為人
闔氏向來看不起
又看上了這個美女
就把霍女留下了
兩人親熱了幾天
闔氏更加迷戀霍女
竭盡家中的一切
讓霍女享用
供給和朱家一樣
朱大興得到消息後
去向闔家要人
闔家根本不理
朱大興向官府告狀
官府因霍女的姓名來歷不明
也擱置不問
朱大興賣了家產行賄
才允許拘傳被告到大堂對質
霍女對闔氏說
我在朱家
原本不是明媒正娶的
有什麼可害怕的
闔氏大喜
準備打贏這場官司
闔家的一位客人
顧聲勸告說
你收納了逃跑的人
已經犯了國法
何況此女進門以後
每天耗費無度
即使有萬貫家財
能長久支持嗎
何時醒悟了
不打官司
把霍女送還了朱家
過了一二天
霍女又逃走了
有一位黃生
是個貧窮書生
沒有妻子
霍女敲門進了他家
並說明從何處來的
黃生見一個美人
忽然來投奔他
又驚又怕
不知如何是好
黃生向來遵紀守法
因而拒不收留
霍女不走
在和黃生說話時
顯得十分嬌媚動人
黃生動了心
把他留下了
但恐怕他
不能安於貧窮的生活
霍女每天早早起來
親自操持家務
比黃生的前妻
還要勤勞
黃生為人風流瀟灑
很會疼愛妻子
因而二人相見很晚
他們只怕走漏了風聲
歡愛不能長久
而朱大興自從告狀以後
家境更加貧困
又考慮霍女
不能安於貧困的生活
也就不再尋找了
霍女和黃生過了好幾年
二人感情很是親密深厚
有一天
霍女忽然提出要回孃家
讓黃生駕車送她
黃生說
你一直說沒有家
為何前後說的不一樣啊
霍女說
從前是隨便說的
我是鎮江人
從前嫁了個蕩子
流落到江湖上
就到了這裡
我孃家很富裕
你花盡家產送我去
必然不會虧待你
黃生聽從了她的話
顧了車和她一起回去
到了揚州地界
把船停在江邊
霍女正在窗口眺望
有個大商人的兒子從此經過
對霍女的美麗驚嘆不已
把船又劃回來
尾隨著霍女的船
而黃生對此一無所知
霍女忽然對黃生說
你家境實在太貧寒了
現在我有一個救治的辦法
不知你是否能聽從
黃生問什麼辦法
霍女說
我跟隨你多年
不能為你生兒育女
這也是一件沒有結果的事
我雖醜陋
幸而還不太老
如果有人肯出一千兩銀子
你就把我賣掉
這樣
妻室 田產就都會有了
這個辦法如何
黃生聽了大驚失色
不知他為何說出這些話
霍女笑著說
你不要著急
天下美麗的女子多得是
誰肯出千金來買我呀
我只是對外說說笑話
看看有沒有人買我
賣不賣自有你做主
黃生不肯這麼做
霍女就把這些話
說給船伕的妻子聽
船伕妻子看了看黃生
黃生隨便答應了
船伕妻子出去了一會兒
回來說
臨州有個商人的兒子
願意出八百兩
黃生故意搖頭來為難他
不久
船伕妻子又來了
說對方同意按他的要求出一千兩
請立即到對方船上取錢交人
黃生微微一笑
霍女對船伕妻子說
叫他等一會兒
我囑咐一下黃郎
就讓他去
霍女對黃生說
我每日以千金之軀侍奉你
現在你知道了吧
黃生問
用什麼話來打發他呢
霍女說
請你這就去簽署文書
去不去在我自己了
黃生不去
霍女逼迫催促他快去
黃生不得已
就過船去見富商的兒子
富商的兒子立刻將銀子點好交付
黃生讓人將銀子包好封上
做好記號
對商人的兒子說
因為我太貧窮
所以纔到了這一步
居然割捨了夫妻情誼
如果我妻子堅決不願跟你去
銀子仍如數鳳還
黃生剛把銀子運回自己船上
霍女已跟著船伕妻子
從船尾登上了商人兒子的船
遠遠看著黃生並向他告別
並沒有留戀難捨的意思
黃生驚慌得魂飛天外
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不久
商人的船解開了纜繩
船像箭一般飛駛而去
黃生放聲大哭
想追上商人的船
船伕不同意
開船向南行駛
瞬息之間到達了鎮江
把行李運上岸
船伕就把船劃走了
黃生守著行李悶坐
不知該到哪去
望著滔滔的江水
如同萬箭穿心般痛苦
黃生正掩面哭泣
忽聽有人叫聲呼喚黃郎
黃生驚愕得四下張望
見貨女已經在前面的路上了
黃生高興極了
背著行李就追上了她
問你怎麼來得這麼快呀
貨女笑著說
再遲一會兒
你就會起疑心了
黃生懷疑貨女不是普通的人
一再問她的底細
貨女笑著說
我平生對吝嗇的人
就叫她破家
對有邪念的人就想法騙她
如果把真實打算告訴你
你必然不肯這麼做
從哪能得到一千兩銀子啊
如今錢袋裝得滿滿的
失去的人也回來了
你應該感到滿足了
還窮問個什麼
於是故人背上行李
一起向貨家走去
到了水門內
有一座向南的宅子
貨女就帶著黃生
進直進去了
一會兒
男女老少紛紛出來迎接
都說
黃狼來了
黃生進去
拜見了岳父岳母
有兩位少年
向黃生作一問候
坐下交談
這是貨女的兄弟
大狼和三狼
在歡迎他們的宴席上
沒有太多的菜餚
只擺了四個大浴盤
方桌就滿了
雞蟹鵝魚
都是切開又拼為整個的
大狼
三狼
用大碗喝酒
談吐豪放
飯後
領他們進入另一個院落
讓他們夫婦二人住在一起
臥牀的被子枕頭柔軟光滑
牀則是用皮革代替棕藤條製成的
每天有丫鬟僕婦送來三餐
貨女有時整天不出房門
黃生住在單獨的小院中
有些苦悶
多次說想回家
貨女總是勸他別走
有一天
貨女對黃生說
現在替你著想
想給你買一個女人
好有個兒子傳宗接代
可是買個婢妾價錢太高
你假裝是我的哥哥
讓我父親出面為你提親
找個好人家的女兒是不難的
黃生不同意這樣做
貨女不聽從
有位張貢氏
她的女兒剛剛死了丈夫
商量好出一百兩聘銀
貨女強迫黃生娶了她
新媳婦小名叫阿美
長得不錯
貨女喊她為嫂嫂
黃生侷促不安
但貨女卻很坦然
有一天
貨女對黃生說
我將和大姐一起到南海去看望姨媽
一個多月可以返回
請你們夫婦安心在這裡住著吧
說完就走了
黃生和阿美單獨住在一個小院內
女僕們按時送來飲食
也很豐盛
但自從阿美進門後
沒有看見一個人到他們屋裡來
每天早晨
阿美去問候婆婆
說一兩句話就退了出來
州里們在旁邊
見面時只是笑笑而已
即使阿美在那邊待的時間長一些
也不怎麼有親熱的表示
黃生見岳父時
也是這種情況
偶爾遇到貨女的兄弟
正在一起談話
黃生一去
就都不說話了
黃生很納悶
但不知該向誰訴說
阿美發覺後
問道
你既然和他們是弟兄
為什麼這一個多月
都像生客一樣
黃生倉促間無以對答
只好結結巴巴地說
我在外邊住了十年
如今剛剛歸來
阿美又細問公公婆婆的家世
以及州里的家鄉等情況
黃生答不出來
十分窘迫
看來不能再隱瞞下去
就把實情都告訴了阿美
阿美哭泣著說
我家雖然貧窮
但從沒有給人做賤妾的
難怪州里們這樣看不起我呀
黃生恐懼不安
不知怎麼辦纔好
只好跪在地上
聽聽阿美發落
阿美止住哭泣
把黃生拉起來
問他有什麼別的打算
黃生說
我還敢有什麼打算
只有一個辦法
你一個人回到孃家去吧
阿美說
既然已經嫁給了你
再離開你
於情何忍
他雖然先跟了你
是私奔
我雖然是後來的
卻是明媒正娶
不如暫且等他回來
問他既然出了這個主意
打算怎麼安排我呀
又過了好幾個月
霍女仍然沒有回來
一天夜裡
聽到客房中有客人
飲酒說笑聲
黃生偷偷去看
見兩位穿著戎裝的人
坐在上座
一人裹著豹子皮
威風凜凜
像一位天神
東邊的一位
用虎頭毛皮做頭盔
額頭掀在虎口中
虎的鼻子耳朵都有
黃生看完喫驚地回了屋
把這些告訴了阿美
竟猜不透
或是父子到底是什麼人
夫妻二人既懷疑又害怕
商量租個房子
搬到別處去住
但又怕獲家人生疑心
黃生對阿美說
實話告訴你吧
即使去南海的人回來
這些事實已定
我也不能在此安家了
現在想帶你一起走
又恐怕令尊大人
有不同意見
不如暫時分別
兩年內我會再來
你能等我就等著
如果想另嫁他人
也由你決定
阿美想告訴父母
和黃生一起走
黃生不同意
阿美淚流滿面
要黃生立下誓言
就告別黃生回孃家去了
黃生進去向霍女父母辭行
這時霍家兄弟都出門去了
霍父挽留黃生等
他們回來再走
黃生不聽
立即上路
黃生上船以後
心情很悲傷
失魂落魄似的
到了瓜州
回頭忽然看見
一隻帆船飛快駛來
船漸漸近了
船頭按鍵坐著的
竟是霍大郎
大郎遠遠地對黃生說
你想趕快回家
為什麼不和我們商量商量
你把夫人留在這裡
讓等二三年
誰能等待啊
說著船已靠近
阿美從船中出來
大郎攙扶
踏上了黃家的船
然後跳回到自己的船上
就返回去了
原來
阿美回到孃家
正在向父母哭訴
忽然霍大郎
帶著車馬來到家裡
用劍逼著阿美上車
風風火火地趕著車走了
阿美一家
嚇得不敢喘氣
沒有人敢問敢攔
阿美說完這些情況
黃生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但得到阿美非常高興
就開船回家了
到家以後
黃生拿出銀子經商
生活頗為富足
阿美常常掛念父母
想讓黃生去看看他們
但又怕霍女跟來
產生妻妾名分上的糾紛
過了不久
阿美的父親張翁找來了
見黃生家房舍整齊潔淨
頗為欣慰
對阿美說
你出門後
我就去霍家探問
劍門已鎖上
房主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半年竟沒有一點消息
你母親日夜哭泣
說你被壞人騙走了
不知流落到何處
現在幸虧一切都好吧
黃生把實情告訴了張翁
大家都猜測霍家是神人
後來阿美生了一個兒子
取名仙次
仙次長到十幾歲
阿美讓他到鎮江去
來到揚州地界
住在旅館中
跟隨他的人都外出了
這時有個女子進來
拉著她的手進了另一間屋子
放下門簾
把她抱在膝上
笑著問她叫什麼名字
仙次告訴了她
女子說
取這個名是什麼意思
仙次說
不知道
女子說
回去後問問你的父親
自然會知道
還給仙次梳理好髮髻
從自己頭上摘下花
給仙次戴上
拿出金手鐲戴在仙次手腕上
又把黃金放在仙次袖筒裡
說
拿去買書讀
仙次問她是誰
女子說
你不知道還有一位母親嗎
回去告訴你父親
朱大興死了沒有棺木
應幫助他
千萬別忘了
老僕人回到旅店
見小主人不在
就到別的房間去找
聽到他和別人的說話聲
偷偷一看
原來是主人以前的妻子
僕人在簾外輕輕咳嗽了一聲
想進去說幾句話
這時
貨女把仙次推到牀上
恍惚之間就不見了
問旅店主人
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過了幾天
仙次從鎮江歸來
把這事告訴了黃生
並拿出貨女所贈的東西
黃生感嘆不已
黃生去打聽朱大興的消息
朱大興死了剛三天
屍體暴露還沒有下葬
黃生厚葬了他
意思是說
這個女子難道是個仙人嗎
換了三個男人
不能算是貞潔
然而對那些吝嗇鬼
讓他破財
對那些好色者
讓他破產
這女子不是個沒有心計的人
但是既然讓他們破財蕩產
就不必再聯繫他們了
那些貪淫吝嗇鬼的屍骨
扔到溝渴中
又有什麼可惜的呢
點評
本篇講一個神祕的
貨姓女子愚吝者則破之
愚邪者則狂之的故事
貨姓女子
先結識吝嗇的朱大興
揮霍浪費了他的財產後
又找到一個豪宗的和氏
依然窮極奢欲
最後卻主動去貧窮的黃生家裡
工操家苦
取勞過就是
在與黃生一起回孃家探親的路上
她還坑騙了迷戀她美貌的鉅商子
一大筆錢送給黃生
在孃家居住期間
又為黃生騙取了張貢氏之女阿美
然後飄然而去
貨女依仗色情行俠仗義
破吝至邪
行動詭異
雖替天行道
卻帶有工具和符號的味道
在結構上
本篇雖然有所照應
前半部分也還寫得緊湊連貫
但後半部分顯得拖沓
評論家馮振鑾
在閱讀貨女生言去南海後的一大段情節之後
批評說續此段
與前後血脈無關
是很有見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