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貪夫棒 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qingsheng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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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觀看·2024年3月3日
紅樓夢卷八時,美香靈驅獸貪夫傍,
王道士胡奏杜賦芳。
話說金貴聽了,將薄相一扭,嘴巴一撇,
鼻孔裡吱吱兩聲,冷笑道,
哼哼,靈角花開,誰見香來?
若是靈叫香了,
正經那些香花放在哪裡,
可是不通之極?
香靈道,不獨靈花香,
就連荷葉蓮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
但它,原不是花香可比。
若靜日靜夜,或清早半夜,
細凜冽了去,
那一股清香,比是花都好聞呢。
就連靈角雞頭圍葉蘆根,
得了風露,
那一股清香,也是令人心神爽快的。
金貴道,依你說,
這蘭花桂花,倒香得不好了。
香靈,說到熱鬧頭上,忘了忌諱,
便接口道,蘭花桂花的香,
又非別的香可比。
一句未完,
金貴的丫鬟,名喚飽饞的,
忙指著香靈的臉說道,
你可要死,
你怎麼叫起姑娘的名字來?
香靈猛醒了,
反不好意思,忙陪笑道,
一時順了嘴,
奶奶別計較。
金貴笑道,
這有什麼,
你也太小心了,
但只是,
我想這個香字,
到底不妥,
意思要換一個字,
不知你服不服?
香靈笑道,
奶奶說哪裡話,
此刻,連我一身一體,
據是奶奶的,
何得換一個名字,
反問我服不服?
叫我如何當得起?
奶奶說哪一個字好,
就用哪一個?
金貴冷笑道,
你雖說的是,
只怕姑娘多心。
香靈笑道,
奶奶原來不知,
當日買了我時,
原是老太太使喚的,
故此姑娘起了這個名字,
後來服侍了爺,
就與姑娘無社了,
如今又有了奶奶,
越發不與姑娘相干,
且姑娘又是極明白的人,
如何惱得這些呢?
金貴道,
豈這樣說,
香字竟不如秋字妥當,
菱角菱花皆勝於秋,
豈不比香字有來利些?
香靈笑道,
就依奶奶這樣罷了。
自此後,
雖改了秋字,
寶釵亦不在意。
只因薛盤
是天性得攏旺屬的,
如今娶了金貴,
又見金貴的丫頭寶蟬
有三分姿色,
舉止輕浮可愛,
便時常藥茶藥水地
故意撩逗她。
寶蟬雖意解釋,
只是怕金貴不敢造次,
且看金貴的眼色,
金貴亦覺察其意,
想著,
正要百步香鈴,
無處尋戲,
如今她既看上寶蟬,
我且捨出寶蟬與她,
她一定就和香鈴疏遠了。
我在逞她疏遠之時,
布了香鈴,
那時寶蟬
言是我的人,
也就好處了,
打定了主意,
伺機而發。
這日,
薛盤晚間微醺,
又命寶蟬倒茶來喫,
薛盤接碗時,
故意捏她的手,
寶蟬又喬裝躲閃,
連忙縮手,
兩下失誤,
嘩啦一聲,
茶碗落地,
潑了一身一地的茶,
薛盤不好意思,
揚說寶蟬不好生拿著,
寶蟬說,
姑爺不好生接,
金貴冷笑道,
兩個人的腔調,
都夠屎的了,
別打量誰是傻子。
薛盤低頭,
微笑不語,
寶蟬紅了臉出去,
一時安歇之時,
金貴便故意地
攆薛盤別處去睡,
省得得了蟬牢似的,
薛盤只是笑,
金貴道,
要做什麼和我說,
別偷偷摸摸地,
不中用。
薛盤聽了,
仗酒蓋臉,
就是跪在背上,
拉著金貴笑道,
好姐姐,
你若把寶蟬賞了我,
你要怎樣就怎樣,
你要活著腦子,
也弄來給你。
金貴笑道,
這話好不通,
你愛誰,
說明瞭,
就收在房裡,
省得別人看著不雅,
我可要什麼呢?
薛盤得了這話,
喜得稱謝不盡,
事業,
趨近丈夫之道,
竭力奉承金貴,
次日也不出門,
只在家中私鬧,
月花放大了膽了。
至午後,
金貴故意出去,
讓個空與他二人,
薛盤便拉拉扯扯的起來,
寶蟬心裡也知八九了,
也就半推半就,
正要入崗,
誰知金貴是有心等候的,
料著在難分之際,
便叫小丫頭小舍過來,
原來這小丫頭,
也是金貴在家使喚的,
因她自小時父母雙亡,
無人看管,
便大家都叫她小舍,
專做些粗活,
金貴如今有意,
獨喚她來吩咐道,
你去告訴秋菱,
到我屋裡,
將我的娟子取來,
不必說我說的,
小舍聽了,
一靜去尋著香菱說,
菱姑娘,
奶奶的娟子忘在屋裡了,
你去取了來,
送上去豈不好?
秋菱正因金貴,
近日每每挫折她,
不知何意,
百般竭力挽回,
聽了這話,
忙走往房裡來取,
不妨正遇見她二人,
一頭撞了進去,
自己倒羞得滿面通紅,
轉身迴避不及,
噱盤自慰時過了明路的,
除了金貴無人可怕,
所以連門也不掩,
這會兒秋菱撞來,
姑雖不十分在意,
無奈寶蟬素日,
最是說嘴要強的,
今既遇了秋菱,
便恨無地可入,
莽推開噱盤一竟跑了,
口內還怨恨不絕地,
說她強姦利逼,
噱盤好容易哄得上手,
卻被秋菱打散,
不免一槍的信頭,
便做了一槍的惡怒,
都在秋菱身上,
不容分說,
趕出來催了兩口,
罵道:「死娼婦,
你這會兒做什麼來壯師遊魂?」
秋菱料事不好,
三步兩步早已跑了,
噱盤再來找寶蟬已無蹤跡了,
於是隻恨地罵秋菱,
至晚飯後已喫得熏熏然,
洗澡時,
不妨水略熱了些,
燙了腳,
便說秋菱有意害她,
她赤條精光,
趕著秋菱踢打了兩下,
秋菱雖未受過這氣苦,
既到了此時,
也說不得了,
只好自卑自怨,
各自走開,
彼時金貴已按和寶蟬說明,
今夜令噱盤在秋菱房中去成親,
命秋菱過來陪自己安睡,
心事秋菱不肯,
金貴說她嫌阿雜了,
在必試圖安逸,
怕夜裡勞動服侍,
又罵說:「你沒見世面的主子,
見一個愛一個,
把我的人霸佔了去,
又不叫你來,
到底是什麼主意?
想必是逼死我就罷了。」
噱盤聽了這話,
又怕鬧慌了寶蟬之事,
忙又趕來罵秋菱,
不識抬舉,
再不去就要打了,
秋菱無奈,
只得抱了鋪蓋來,
金貴命她在地下鋪著睡,
秋菱只得依命,
剛睡下便叫倒茶,
一時又要垂腿,
如是者一夜七八次,
總不使其安逸穩臥片時,
那噱盤得了寶蟬,
如獲珍寶,
一概都置之不顧,
恨得金貴,
暗暗地發狠道,
且叫你樂幾天,
等我慢慢地擺弄了她,
那時可別怨我,
一面隱忍,
一面設計擺佈秋菱,
半月光景,
忽又裝起病來,
只說心痛難忍,
四肢不能轉動,
療治不肖,
眾人都說是秋菱氣的,
鬧了兩天,
忽又從金貴枕頭內,
抖出個紙人來,
上面寫著金貴的年庚八字,
有五根針釘在心窩,
並肋肢骨放等處,
於是眾人當作新聞,
先抱與薛姨媽,
薛姨媽先忙手忙腳的,
薛盤自然更亂起來,
立刻要拷打眾人,
金貴道,
何必冤枉眾人,
大約是寶蟬的鎮魔法,
薛盤道,
他這些時並沒多空在你房裡,
何苦賴好人,
金貴冷笑道,
除了他還有誰,
莫不是我自己害自己不成,
雖有別人,
如何敢進我的房呢,
薛盤道,
丘陵如今是天天跟著你,
他自然知道,
先拷問他,就知道了,
金貴冷笑道,
拷問誰,誰肯認,
依我說,竟裝個不知道,
大家丟開手罷了,
橫豎致死我,
也沒什麼要緊,
樂得再娶好的,
若據良心上說,
做不是你三個,
多謝我,
一面說,一面痛哭起來,
薛盤更被這些話激怒,
順手抓起一根門栓來,
一竟搶布,找著丘陵,
不容分說,
便劈頭蓋臉渾身打起來,
一口直咬定,
是丘陵所失,
丘陵叫屈,
薛姨媽跑來進賀道,
不問明白就打起人來了,
這丫頭服侍這幾年,
每一年不小心,
她豈肯如今,
做這沒良心的事,
你且問個清魂皁白,
再動粗魯。
金貴聽見他婆婆如此說,
怕薛盤心軟一活了,
便發聲浪氣,
大哭起來,說,
這半個多月,
把我的寶蟬抱佔了去,
不容進我的房,
唯有丘陵跟著我睡,
我要拷問寶蟬,
你又忽在頭裡,
你這回子,
又賭氣打他去,
致死我,
再見那富貴的標誌的取來就是了,
何苦做出這些把戲來?
薛盤聽了這些話,
越發著了急,
薛姨媽聽見金貴,
句句挾持著兒子,
百般惡賴的樣子,
十分可恨,
無奈兒子偏博硬氣,
已是被他挾持軟慣了,
如今又勾得上丫頭,
被他說霸佔了去,
自己還要佔溫柔讓夫之禮,
這演魔法究竟不知誰做的,
正是俗語說得好,
清官難斷家務事,
此時正是公婆難斷牀尾的事了,
因沒法,
只得賭氣和薛盤說,
不爭氣的孽障,
狗也比你體面些,
誰知你三不知的把陪房丫頭也摸索上了,
叫老婆說霸佔了丫頭,
什麼臉出去見人,
也不知誰使的法子,
也不問清就打人,
我知道你是個得心氣疚的東西,
白辜負了當日的心,
他既不好,
你也不許打,
我即刻叫人牙子來賣了他,
你就心靜了,
氣著,
有命,
秋齡,
收拾了東西,
跟我來,
一面叫人,
去,
快叫個人牙子來,
多少賣幾兩銀子,
拔去肉中刺,
眼中釘,
大家過太平日子,
薛盤見母親動了氣,
早已低了頭,
金貴聽了這話,
便隔著窗子往外哭道,
你老人家只管賣人,
不必說著一個拉著一個的,
我們很是那喫醋念酸,
容不得下人的不成,
拔去肉中刺,
眼中釘,
是誰的釘,
誰的刺,
但凡多閒著他,
也不肯把我的丫鬟,
也收在房裡了,
薛姨媽聽說,
氣得渾身氣燄,
這是誰家的規矩,
婆婆在這裡說話,
媳婦隔著窗子半嘴,
虧你是舊人家的女兒,
滿嘴裡大呼小喊,
說的是什麼,
薛盤急著跺腳,
說,
罷呦罷呦,
看人家聽見笑話,
金貴意味一不做二不休,
越發寒起來,
說,
我不怕人笑話,
你的小老婆致害我,
我倒怕人笑話了,
再不然,
留下她,
賣了我,
誰還不知道薛家有錢,
行動拿錢變人,
又有好親戚,
挾持著別人,
你不趁早示威,
還等什麼,
嫌我不好,
誰叫你們瞎了眼,
三求四告的,
跑到我們家做什麼去了,
一面哭喊,
一面自己拍打,
薛盤急的,
說又不好,
勸又不好,
打又不好,
陽告又不好,
只得出入,
唉聲嘆氣,
抱怨說,
運氣不好,
當下,
薛姨媽被寶釵勸進去了,
只命人來賣香菱,
寶釵笑道,
咱們家只知買人,
並不知賣人之說,
媽媽可是氣糊塗了,
攤貨叫人聽見,
豈不笑話,
哥哥嫂子嫌她不好,
留著我使喚,
我正也沒人呢,
薛姨媽道,
留下她還是熱氣,
不如打發了她乾淨,
寶釵笑道,
她跟著我也是一樣,
橫豎不叫她到前頭去,
從此斷絕了她那裡,
也與賣了的一樣,
香菱早已跑到薛姨媽跟前,
痛哭哀求,
不願出去,
情願跟姑娘,
薛姨媽只得罷了,
自此,後來香菱果跟隨寶釵去了,
把前面路徑竟自斷絕,
雖然如此,
終不免對月傷悲,
挑燈自嘆,
雖然在薛盤房中幾年,
皆因血糞中有病,
是以病無胎孕,
僅附加以氣怒傷肝,
內外挫折不堪,
竟釀成肝血之症,
日漸雷壽,
飲食懶盡,
請醫服藥不孝。
那時金貴又吵鬧了數次,
薛盤有時仗著酒膽,
頂撞過兩次,
持棍欲打,
那金貴便遞身叫打,
這裡持刀欲殺時,
便伸著脖像,
薛盤也時不能下手,
只得亂了一陣罷了,
如今已成習慣自然,
凡使金貴躍漲威風,
有賤賜辱稱寶禪,
寶禪彼不得相鄰,
正是個烈火乾柴,
既和薛盤情投意合,
便把金貴放在腦後,
竟見金貴又捉近他,
他便不肯低伏半點,
先是一衝一撞地絆嘴,
後來金貴氣急,
甚至於罵再至於打,
他雖不敢還手,
便也撒潑打滾尋死覓活,
肘則刀剪,
葉則繩索,
無所不鬧,
薛盤一身難以兩顧,
惟徘徊觀望,
十分鬧得無法,
便出門躲著,
金貴不發作興起,
有時歡喜,
便揪拒人來,
鬥排志閃行樂,
有生平最喜啃骨頭,
每日誤要殺雞鴨,
將肉賞人喫,
只單是油炸的澆骨頭下酒,
喫得不耐煩,
便似行海馬,
說:「有別的忘把粉頭勒的,
我為什麼不勒?」
薛家母女總不去理他,
惟暗裡落淚,
薛盤亦無別法,
惟悔恨不該取這佼佼經,
都是一時沒了主意,
於是寧容二府之人,
上上下下,
無有不知,無有不嘆者,
此時寶玉已過了百日,
出門行走亦曾過來,
見過金貴,
舉止形容也不怪力,
一般是心花嫩柳,
與眾姊妹不差上下,
因得這等情性,
可謂奇事,
因此心中納悶,
這日與王夫人請安去,
又正遇見迎春乃娘來家請安,
說起孫少祖,
甚屬不端。
姑娘唯有背地裡淌眼淚,
只要接了來家,
三當兩日。
王夫人因說,
我正要這兩日接他去,
只是七十八事的都不遂心,
所以就忘了,
前日寶玉去了,
回來也曾說過的,
明日是個好日子,
就接他去。
正說時,
賈母打發人來找寶玉說,
明兒一早往天啟廟還願去。
寶玉如今巴不得各出去逛逛,
聽見如此,
喜得一夜不曾閤眼。
此日一早,
梳洗穿戴已畢,
隨了兩三個老媽媽,
坐車出西城門外天啟廟燒香還願。
這廟裡已於昨日預備挺妥的,
寶玉天性怯懦,
不敢進猙獰鬼神之巷,
事已茫茫地焚過芝麻乾糧,
即便退至道院歇息。
一時喫飯畢,
眾媽媽和李貴等,
圍隨寶玉到各處玩耍了一回。
寶玉睏倦,
復回至靜室安歇。
眾媽媽生恐他睡著了,
便請了當家的老王道士來陪他說話。
這老道士專在江湖上賣藥,
弄些海上方治病舍利,
廟外現掛著招牌,
晚散膏藥色色俱備。
一常在凝蓉二府走動灌熟,
都與他起了個混號,
換他做王一帖,
言他膏藥靈驗,一帖病除。
當下,王一帖進來,
寶玉正歪在炕上想睡,
看見王一帖進來,笑道,
來得好,王師父你極會說笑話的,
說一個與我們大家聽聽。
王一帖笑道,
正是呢,
哥兒別睡,
仔細肚子裡面金座怪,
說著滿屋裡的都笑了,
寶玉也笑著起身整衣。
王一帖命徒弟們,
快沏好茶來,
背名道,
我們爺不喫你的茶,
坐在這屋裡還嫌膏藥稀稀呢。
王一帖笑道,
不當家花剌的,
膏藥從不拿進屋裡來的,
知道二爺今日必來,
三五日裡頭就拿香薰了的。
寶玉道,
可是呢,天天只聽見說你的膏藥好,
到底治什麼病?
王一帖道,
若問我的膏藥,
說來話長,
其中底細一言難盡,
一共一百二十位,
君臣相濟,
溫良兼用,
內則調圓補氣,
養容胃開胃口,
寧神定魄,
去時化痰,
外則和血脈疏經絡,
去死生心,
去風散毒,
其效如神,
貼過便知。
寶玉道,
我不信一張膏藥,
就治這些病。
我且問你,
道有一種病,
可也貼得好嗎?
王一帖道,
百病千災,無不利效。
若不效,二爺只管揪鬍子,
打我這老臉,
拆我這廟,何如?
只說出病源來。
寶玉道,
你猜,若猜得著,
便貼得好了。
王一帖聽了,
尋思一會兒,笑道,
這倒難猜,
只怕膏藥有些不美了。
寶玉命他坐在身邊,
王一帖心動,
便笑著悄悄地說道,
我可猜著了,
想是二爺如今有了房中的事情,
要資助的藥,
可是不是?
話猶未完,
背名先喝道,
該死,打嘴。
寶玉猶未解,
盲問,
他說什麼?
背名道,信他胡說。
嚇得王一帖不等再問,
只說,二爺明說了吧。
寶玉道,我問你,
可有貼女人的肚病的方子沒有?
王一帖聽了,拍手笑道,
這可罷了,
不但說沒有方子,
就是聽也沒有聽見過。
寶玉笑道,
這樣還算不得什麼。
王一帖又盲道,
這貼肚的膏藥倒沒經過,
有一種湯藥,或者可醫,
只是慢些,
不能立刻見效的。
寶玉道,
什麼湯,怎麼喫法?
王一帖道,
這叫做寮肚湯,
用極好的秋梨一個,
二錢冰糖,
一錢陳皮,
水三碗,
梨熟為肚,
每日清晨喫這一個梨,
喫來喫去就好了。
寶玉道,
這也不值什麼,
只怕未必見效。
王一帖道,
一季不笑喫十季,
今日不笑明日再喫,
今年不笑明年再喫。
杭樹這三味藥都是潤肺開胃,
不傷人的,
甜絲絲的,
又止咳嗽又好喫,
喫過一百歲,
人杭樹是要死的,
死了還肚什麼?
那時就見效了。
說著,
寶玉背名都大笑不止,
罵,
有嘴的牛頭。
王一帖道,
不過是閒著且無頓罷了,
有什麼關係,
說笑了你們就值錢,
告訴你們說,
連膏藥也是假的,
我有真藥,
我還喫了做神仙呢,
有真的,
跑到這裡來混。
正說著,
吉時已到,
請寶玉出去澱酒,
焚化乾涼,
散服。
功課完畢,
寶玉往進城回家。
那時,
迎春已來家好半日,
孫家婆娘媳婦等人
已帶晚飯打發回家去了。
迎春方哭哭啼啼,
在王夫人房中訴委屈,
說,
孫昊祖一味好色,
好賭,
酗酒,
家中所有的媳婦丫頭
將極尹便,
略勸過兩三次,
便罵我是
醋漬子老婆寧出來的,
又說老爺
曾收這五千銀子,
不該使了她的。
如今,
她來要了兩三次不得,
便指著我的臉說道,
你別和我沖夫人娘子,
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銀子,
把你準折賣給我的,
好不好,
打你一頓,
攆你到下房睡去。
當日,
有你爺爺在時,
西街上,
我們的富貴
趕著像雨的。
論理,
我和你父親是一輩,
如今壓著我的頭,
晚了一輩,
不該做了這門親,
倒黴的叫人,
看著敢勢利似的。
義行說,
義行哭得嗚嗚噎噎,
連王夫人病重子妹,
無不落淚,
王夫人只得用言解勸,
說,
你是遇見不小事的人,
可怎麼樣呢?
想當日,
你叔叔也曾勸過大老爺,
不叫做這門親的,
大老爺執意不聽,
一心情願,
到底做不好了,
這也是你的命。
迎春哭道,
我不信我的命,
就這麼苦,
從小沒有娘,
幸而過沈娘這邊來,
過了幾年靜心日子,
如今,
偏又是這麼個結果。
王夫人一面勸,
一面問她,
隨意要在哪裡安歇,
迎春道,
咋咋地離了姊妹們,
只是眠思夢想,
二則,
還記掛著我的鬍子,
還得在園裡住得三五天,
死也甘心了,
不知下次來,
還可得住,
不得住了呢?
王夫人盲勸道,
快休亂說,
年輕的夫妻們,
鬥牙鬥齒,
也是泛泛人的常識,
何必說這些喪話,
仍命人忙忙地收拾紫陵舟房屋,
命姊妹們陪伴著姐氏,
又吩咐寶玉,
不許在老太太跟前,
走漏一些風聲,
倘若老太太知道了這些事,
都是你說的,
寶玉唯唯地聽命,
迎春侍妻仍在舊館安歇,
眾姊妹丫鬟等更加親熱一場,
一連住了三日,
才往邢夫人那邊去,
先辭過賈母及王夫人,
然後與眾姊妹分別,
各皆悲傷不捨,
還是王夫人薛姨媽等安慰勸世,
方止住了,
過那邊去,
又在邢夫人處住了兩日,
就有孫家的人來接去,
迎春雖不願去,
無奈孫少祖之惡,
勉強忍情,
作辭去了,
邢夫人本不在意,
也不問其夫妻和睦,
家務煩難,
只面秦色澤而已,
要知後事,
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