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溥·五人墓碑記

張溥·五人墓碑記

qingsheng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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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3日

五個人,就是當週蓼洲先生被捕的時候,被正義所激勵而死於這件事的。到了現在,本郡有聲望的士大夫們向有關當局請求,便是清理已被廢除的魏忠賢生祠舊址來安葬他們;並且在他們的墓門之前豎立碑石,來表彰他們的事蹟。啊,也算是盛大的事情呀!
這五人的死,距離現在建墓安葬,時間只不過十一個月罷了。在這十一個月當中,但凡富家的子弟,意氣激昂得志的人,他們大都因患病而死,死後埋沒不值得稱道的人,也太多了;何況鄉間沒有聲名的人呢?唯獨這五個人聲名顯赫,爲什麼呢?
我還記得周公被捕,是在丙寅年農曆三月十五。我們社裏那些道德品行可以作爲讀書人的榜樣的人,替他伸張正義,募集錢財送他起程,哭聲震天動地。緹騎按劍上前,問:“誰在(爲他)悲痛?”大家不能再忍受了,把他們打倒在地。當時以大中丞職銜巡撫吳地的是魏忠賢的心腹,周公被捕就是由他主使的;蘇州的老百姓正痛恨他,因此趁着他厲聲呵罵的時候,就一齊鼓譟着追趕他。大中丞毛一鷺藏在廁所裏才得以倖免。不久,他以蘇州人民發動暴亂的罪名向朝廷申告,追究查辦並誅殺五個人,他們是顏佩韋、楊念如、馬傑、沈揚、周文元,就是現在並在一起埋葬在墓中的這五個人。
然而,當五個人臨刑的時候,意氣昂揚,呼喊着中丞的名字斥罵他,談笑着死去了。砍下的頭放在城頭上,臉上的神情一點也沒改變。有位有名望的人拿出五十金,買下五個人的頭並用棺材收斂,最終與屍體合到了一起。所以現在墓中是完完整整的五個人。
唉!當魏忠賢作亂的時候,能夠不改變自己志節的士大夫,那麼廣闊的天下,能有幾個呢?但這五個人生於平民之間,從來沒受過《詩》《書》的教誨,卻能被大義所激發,踏上死地,義無反顧,又是什麼緣故呢?況且當時假託的皇帝的詔書紛紛傳出,追捕東林黨的人遍佈天下,終於因爲我們郡人民的發憤抗擊,使閹黨不敢再將我們株連治罪;魏忠賢也遲疑不決,畏懼正義,篡奪帝位的陰謀難於突然觸發,直到當今的聖上繼位,(魏忠賢畏罪)在路上自縊,不能不說是這五個人的功勞呀。
由此看來,那麼如今這些高官顯貴們,一旦因犯罪受相應的懲罰,有的人脫身逃走,不能被遠近的百姓所容納;也有的剪下頭髮離羣索居、閉門謝客,或假裝瘋狂不知逃到何處的,他們那可恥的人格,下賤的品行,比起這五個人的死來,輕重的差別到底怎麼樣呢?因此周蓼洲先生的忠義顯露在朝廷,贈給他的諡號美好而光榮,在死後享受到榮耀;而這五個人也能夠增修他們的墳墓,在大堤之上刻名,凡是四方的有志之士經過這裏沒有不跪拜流淚的,這實在是百代難得的機遇啊。不這樣的話,假使讓這五個人保全性命在家中一直生活到老,盡享天年,人人都能夠像對待奴僕一樣使喚他們,又怎麼能使豪傑們屈身下拜,在墓道上扼腕嘆息,抒發他們(作爲)有志之士的悲嘆呢?所以我和我們同社的諸位君子,惋惜這墓前僅有一塊石碑,就爲它作了這篇碑記,也用來說明生死意義的重大,(即使)一個平民對於國家也有重要意義啊。
幾位有聲望的士大夫是:太僕卿吳因之先生,太史文文起先生,姚孟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