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選 王粲 七哀詩二首1

都城长安混乱无序,如狼似虎的董卓构成了这场祸乱。
离开了居住多年的中原地带,托身来到南方的荆州避难。
亲戚对我表示悲伤,朋友攀着我的车辕告别。
出门映人眼帘的,是白骨累累的大平原。
路边有一个饥肠漉漉的妇女,正把亲生的婴儿放进草丛中丢弃。
她虽然回头听到了婴儿的号哭.但还是挥泪毅然离去。
“我都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死,我母子两人都保全怎么可能呢!”
我赶紧策马离开此地,不忍心再听到饥妇的哭诉。
向南边走过汉文帝的陵墓,回头眺望混乱中的长安城。
这时候我才理解了写《下泉》诗的作者的心情,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叹息起来。
此诗写于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这年六月,董卓部将李催、郭汜在长安作乱,大肆烧杀劫掠,这时王粲逃往荆州,依靠刘表以避难。此诗是王粲初离长安往荆州时所作。当时他是十六岁。
第一首诗中,“两京”六句写诗人离开长安的原因和辞别亲友而执意去荆州的情景。“西京乱无象,豺虎相遘患。”勾勒了当时长安兵乱的情景和不得不离开的形势。“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王粲原住洛阳,因董卓兵乱迁居长安,这时又因兵乱离长安,所以说“复弃”。诗人从洛阳西迁长安,往事极其残忍凄惨。事隔两年,又在大乱中离开长安,情景更加可悲。“复弃”二字表现了诗人无限的哀思和回顾。“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诗人与亲友离别,他们悲伤,他们追着、拉着,依依不舍。着墨不多,却把当时悲痛的离别场面生动地描绘了出来。这里用了互文的修辞手法,既是说亲戚,也是说朋友,“相追攀”,即“对我悲”,既是说朋友,也是说亲戚。
“出门”以下八句写诗人出长安城后目睹人民所遭受的苦难。“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是当时中原地区遭受战祸洗劫后的惨酷景象的真实写照。出门所见是白骨蔽野,目不忍睹,这是豺虎遘患的罪证。据史籍记载,当时吏民死于战乱者万余人,事后两二三年,关中全境“无复人迹”。正如曹操在《蒿里行》中所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如果说“白骨蔽平原”是典型环境,那么接下六句写妇人弃子则是典型事件,作者极力烘托这一悲剧,一是有力地揭露了惨苦莫比的现实,更是为后面的抒情张本,活生生地再现了战乱年代下层人民的痛苦和绝望。而这一节也颇为后人激赏和模仿。它是一种典型化的手法。吴淇说:“单举妇人弃子而言者,盖当乱之际,一切皆轻,最难割者骨肉,而慈母于幼子尤甚。写其重者,他可知矣。”这种“举重带轻”的手法对后世极有启发,杜甫《无家别》、《垂老别》,深受其影响。 [9]
最后六句写诗人因“所见”而感慨不已。”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饥妇弃子使诗人目不忍睹,更是不堪其言,只能驱马离去。“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诗人登上霸陵高地,回首怅望长安。霸陵是西汉文帝刘恒的陵墓,在长安东郊,是长安通往荆州的必经之路。从旅程说,到了霸陵,离开长安较远,真的要和长安告别了。一股沉痛而依恋之情涌上心头。文帝是西汉的中兴君主,诗人到了霸陵时免不了要思念“文景之治”。然而,对照长安眼前的惨状,像文帝那样的贤明君主在哪里呢?“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诗人感慨地说,现在我才深深地懂得了那《诗经·曹风·下泉》的作者对明王贤伯的思念了。哪里能得到贤明君主以兴太平呢?只有伤心哀叹,肝肠摧裂。情感深沉炽烈哀怨伤悲。
诗人在诗中描绘了一幄悲惨的乱离图,表现了汉末战乱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