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家訓 03 諭紀澤 咸豐八年八月初三日

咸豐八年八月初三日

字諭紀澤

八月一日劉曾撰來營，接爾第二號信幷薛曉帆信，得悉家中四宅平安，至以爲慰。
汝讀《四書》無甚心得，由不能虛心涵泳，切己體察。朱子教人讀書之法，此二語最爲精當。爾現讀《離婁》，即如《離婁》首章“上無道揆，下無法守”。吾往年讀之，亦無甚警惕。近歲在外辦事，乃知上之人必揆諸道，下之人必守乎法。若人人以揆道自許，從心而不從法，則下凌上矣。“愛人不親”章，往年讀之，不甚親切。近歲閱歷日久，乃知治人不治者，智不足也。此切己體察之一端也。涵泳二字最不易識，余嘗以意測之曰：“涵者，如春雨之潤花，如清渠之溉稻。雨之潤花，過小則難透，過大則離披，適中則涵濡而滋液；清渠之溉稻，過小則枯槁，過多則傷澇，適中則涵養而浡興。泳者，如魚之遊水，如人之濯足。程子謂魚躍于淵，活潑潑地；莊子言濠梁觀魚，安知非樂。此魚水之快也；左太沖有濯足萬里流之句，蘇子瞻有夜臥濯足詩，有浴罷詩，亦人性樂水者之一快也。善讀書者，須視書如水，而視此心如花、如稻、如魚、如濯足，則涵泳二字庶可得之于意言之表。爾讀書易於解說文義，即不甚能深入，可就朱子涵泳體察二語悉心求之。鄒叔明新刊地圖甚好，余寄書左季翁，託購致十副，爾收得後，可好藏之。薛曉帆銀百兩，宜璧還，余有復信可幷交季翁也。此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