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歷史風雲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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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被稱爲扶不起的阿斗
以及樂不思蜀的三國蜀漢君主劉善
之所以成名
卻並非赫赫地也
而是被當成昏迷懦弱笑話
嘲諷至今
歷史上劉善真的只是一個
無能的亡國之君嗎
劉善自宮寺
小名阿斗
東漢建安12年生於荊州
母親是劉備的側室
劉備在建安6年輾轉來到荊州
直到建安16年帶兵入蜀
期間都沒有離開過荊州
劉善應當也一直跟在劉備身邊
雖然劉善還有兩個弟弟
但劉備終其一生
都沒有動過廢長立幼的念頭
至少可以證明
劉善在外貌 智力等方面
沒有先天缺陷
並非大衆印象中的低能兒
建安19年劉備奪取益州後
外出征戰變得頻繁
劉善沒有隨軍
而是由諸葛亮輔佐
坐鎮大本營 成都
劉備這樣做
或許有加深諸葛亮
與劉善關係的意圖
因爲從史料記載上看
劉備對劉善的教育非常看重
先後安排了許多名士
教授他課業
而諸葛亮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
諸葛亮曾在劉備面前
表揚劉善知識豐富 度量大
學習成果超出預期
劉備聽說後十分寬慰
此外 諸葛亮還在《雨渡威書》中
稱讚劉善天資聰明 德人謙遜
甚至在建安24年
勸說劉備殺掉桀驁不馴的養子劉豐
以免日後劉豐羽翼豐滿
對劉善不利
這些都表明
在諸葛亮心目中
劉善是值得培養的可造之才
而之子莫如富
素有識人之名的劉備
肯定也對自己兒子的精良心知肚明
如果是庸碌愚蠢之輩
絕不會將江山基業放心託付
劉備死前除了託付諸葛亮後世之外
也特意叮囑劉善
要把諸葛亮當父親對待
劉善是怎麼做的呢
按照常規
劉善成人後
諸葛亮應該還政劉善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在整個諸葛亮執政期間
事無鉅細都大小全獨攬
實際上是帶政而非輔政
正常情況下
這顯然犯了君臣大忌
從古至今
幾乎沒有一個君主可以容忍下來
劉善心裏雖有不滿
但以大局爲重
剋制住了自己始終隱忍
蜀漢建興五年北伐前夕
諸葛亮當着文武百官面
正式向劉善上出師表
表中透露出對劉善的種種不放心
依然把已經22歲的劉善當作孩子
耳提面命
教他哪些可做哪些不可做
諸葛亮還在人事上做了周密安排
派心腹蔣婉 董雲等人監管劉善
要求劉善無論大事小事
都要向蔣婉 董雲等人諮詢
換言之
諸葛亮在成都時
事無鉅細由他決定
在他離開之後
仍不願意把這些權力移交給劉善
劉善不傻
讀懂了諸葛亮人事安排的深意
曾做過一些小的試探
他精心選擇了
不關政局痛癢的
是人普遍認爲合理的后妃問題
正式表示要擴充後宮
沒想到
董雲竟振振有詞稱
歷代皇帝的后妃數量
都不超過12名
現在你的嬪妃數量足夠了
不宜再增加
拒不受命
實際上任何人都清楚
歷代皇帝后妃之數
都遠不止12人
董雲這一態度傳達出的信息是
只聽諸葛亮的
根本沒把劉善當一回事
面對如此局面
劉善才真正感受到了威脅
除此之外
劉善身上還發生了兩件事
讓旁人對他產生誤解
第一件事
蜀漢張五三年五月
劉善繼位後
馬上就改元建興
違反了古制
這一點受到了三國志作者
陳壽的批評
可是這件事
顯然並不該由劉善負責
因爲當時諸葛亮
正式設立丞相府處理事務
又兼領一週目
全國大小事體
皆由諸葛亮決定
年號問題
必是當時反覆討論
並主要由諸葛亮拍板決定的
把責任全推給劉善
顯然不合理
第二件事
集合胡適的風流緋聞
三國志記載大臣劉炎的妻子
胡適入宮朝賀太后
卻待了足有一個月
劉炎懷疑胡適其實和劉善私通
就把胡適痛打了一頓
致使自己被逮捕下獄
最後被斬首
看似是被小心眼的劉善報復了
小一輩的劉善和胡適
是否真有兩性關係
還很難說
而且此事發生在
建興十二年正月
諸葛亮秉政
劉善沒半點實權
根本不可能想殺誰就殺誰
更何況劉炎這樣的老臣重臣
當時諸葛亮的心腹董允
任職虎溫中郎將
負責統率宿衛清兵
對劉善嚴密監視
要是劉善真的和胡適苟且
怎麼可能一個月都不被發現呢
劉炎被殺
根本原因是得罪了諸葛亮
劉炎生活奢靡
這是極其重視生活作風問題的
諸葛亮所不能容忍的
而且建興十年
劉炎和大將謂言不合
打擊謂言的理由十分荒誕
諸葛亮倚重謂言
不得不親自出面責怪劉炎
劉炎給諸葛亮寫了一篇檢討
但諸葛亮並沒解氣
免去他的職務後
讓他立即從前線回到成都
就在這時發生了胡適事件
內中官竅如何不言自明
劉善無奈爲這事背了一個大黑鍋
劉善對諸葛專權其實是有意見的
但總體來說他是大氣的君王
突出特徵是從長計議
不爭一時一世之得失
不較一日一世之短長
這也和諸葛亮對他仁德寬厚的評價一致
諸葛亮死後消息傳到成都
劉善一方面非常傷感
哭倒於籠牀上
一方面下詔書
令成都城內立刻實行宵禁
進入緊急狀態
應對非常冷靜也非常到位
當諸葛亮遺體送回時
劉善率文武百官出城二十里相迎
當時有人提出爲諸葛亮立廟祭祀
但掌管禮制的大臣經過討論
認爲根據傳統禮制
至少是漢代制度
丞相死後不得立廟
劉善同意了他們的建議
有的大臣誤以爲劉善對諸葛亮意見很大
立即發作出來
抨擊諸葛亮生前專政
這也反映了一部分大臣對諸葛亮的看法
但劉善以大局爲重
在這關鍵時刻
剋制了自己多年來的不滿
反而快刀斬亂麻
將這些人下獄誅殺
否則以此爲開端
必然要掀起針對諸葛亮一黨的政治清算
這對本就疾平疾弱的蜀漢來說
是巨大傷害
劉善點到爲止
可見以大局爲主的氣度
直到三十年後
劉善才下詔爲諸葛亮立廟
卻堅決不同意在成都立廟
可見他對諸葛亮確有意見
或確實害怕
但諸葛亮在世時
他能如此容整
如此得體地處理好功高蓋主的權臣問題
可以說在歷史上也極其罕見
諸葛亮之後
蜀漢的實權究竟由誰掌控
種種跡象表明
從蔣婉時期開始
劉善便基本掌控了帝權
實際上控制着蜀漢
主要表現在他掌握着
對最高大臣的任命權
千興十二年八月
諸葛亮死於前線
丞相長使楊儀
藉機殺死仇敵大將魏延
率領軍隊回到成都
準備接替諸葛亮的位置
但諸葛亮在去世前曾祕密上表劉善
推薦蔣婉爲接班人
劉善由此無視楊儀
詔命蔣婉爲尚書令
尚書令本爲主管宮中祕書班子的負責人
實權極大
但西漢舊制
尚書令之上還有陸尚書氏
比如諸葛亮爲丞相陸尚書氏纔有實權
劉善先任命蔣婉爲尚書令
並沒立即讓蔣婉陸尚書氏
可見是要先觀察一番
不過當時並沒有其他人陸尚書氏
蔣婉雖有些民不政
但事實上卻總統着全國的軍政事務
三個月後
劉善又提升蔣婉爲行都戶
賈捷領益州次使
行及代理或侍用
做得好在食壽
都戶及管軍隊
全國的部隊都受他管
領及兼領
以較大的官職
兼領另一個較小的官職
這是在逐步加大蔣婉的名分
又過了三四個月
蔣婉生成了大將軍
陸尚書氏又被封爲安陽廷侯
因爲無封侯資歷者不能爲相
回過頭看當初選擇楊儀還是選擇蔣婉
決策權全在劉善身上
劉善最後選擇了蔣婉
並在對蔣婉的任命過程中
有條不紋
有理有據
充分展現了帝權
此外
劉善考察完蔣婉後
對具體軍政事務不再幹涉
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
後來
蔣婉以生病爲由
主動提出要把部分職權讓給費邑
董允
劉善同樣給予了支持
這並非劉善用帝王之術進行分權
完全鑑於蔣婉身體確實有病
並一再主動提出要減少負擔
才如此行事
劉善任命費邑領益州刺史
董允加輔國將軍
代理尚書令
後來根據蔣婉的建議
又任命費邑爲大將軍
陸尚書是蔣婉指任大司馬
這一期間
劉善還提拔了江維爲梁州刺史
總的來說
在蔣婉執政期間
劉善始終掌控着用人實權
臣子的意見只是做參考用
蔣婉死後
費邑以大將軍秉政
費邑早年曾任太子舍人
及劉善太子府的心腹臣子之一
有利於劉善掌控帝權
因此費邑時期
劉善的帝權較蔣婉時期
又明顯增強
費邑執政期間
劉善仍然奉行無爲而治的大原則
一方面
劉善控制着用人權
和其他一些重大事項的決策權
比如在費邑執政的頭幾年
竟不能設置大將軍府直接理事
比前任諸葛亮
蔣婉都差遠了
直到執政四五年之後
劉善才下詔
讓費邑開置大將軍府
處理軍國大事
另一方面
劉善又充分尊重費邑
對具體事務的處理權
即使費邑身在前線
朝廷的很多事務
典型的例子就是江維
長江北伐
都由費邑出面
才知不從
即使同意出軍
波及軍事也不過萬人
儘可能降低風險
費邑死後江維執政
蜀漢進入最後十年的
急劇衰亡階段
在蔣婉費邑執政期間
劉善主要通過他們來掌控大局
但江維執政後
種種跡象顯示
劉善不能很好地控制江維
從費邑死的延熙十六年春
到蜀漢滅亡的前一年
短短十年間
江維竟然發動了
五次大規模的征伐
而且相較於諸葛亮時期
江維北伐
多是在僥倖取勝的
心理支配下進行的
毫無勝算可言
對於敵人曹魏來說
這些進攻猶如強弩之末
既不能撼動根基
也無力蠶食其枝葉
對於蜀漢來說
正是在這些殺敵一千
自損八百的進攻之中
蜀漢國勢急劇逆轉
日趨月衰
連正常的防禦能力
也逐漸喪失了
蜀漢朝野上下
普遍對此不滿
比如光祿大夫喬州
和尚書令陳芝
多次討論此事
還寫了一篇《仇國論》
諷喻政事
諸葛亮之子諸葛瞻
尚書令董爵
也都認爲
江維窮兵黷武
希望劉善奪了他的兵權
諸葛瞻甚至建議
以旁人取代江維
可見劉善對江維
缺乏足夠的駕馭
地權有所動搖
劉善的地權失控
還表現在宦官黃昊干政上
但把蜀漢晚期的腐敗和猝亡
完全歸罪於黃昊干政
並不客觀
因爲黃昊干政的時間
很晚也很短
當時蜀漢滅亡大勢已定
只能說黃昊加速了蜀漢滅亡
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江維對蜀漢的傷害
並不亞於黃昊
可以說蜀漢之所以滅亡
其最根本的原因
乃是蜀漢在資源人才和地緣政治
等綜合國力上天然的劣勢
扶不起的不是阿斗
而是蜀漢
曹魏景幺六年
曹魏實際掌權者司馬昭
大舉進攻蜀漢
蜀漢前線節節失利
劉善在成都召開緊急御前會議
商量應付辦法
科選的建議有兩條
一是東投吳國
尋求盟國庇護
二是撤至巴郡或南中
那裏還駐紮着相當實力的蜀漢軍隊
劉善本來傾向於逃往南中
但大臣喬州
從保護蜀中軍民利益的角度出發
另外提出了投降曹魏的建議
經過喬州的反覆勸說和再三思量
劉善最終決定投降
存在了43年的蜀漢
自此宣告滅亡
縱觀劉善40餘年的皇帝生涯
度量大是顯著特徵
這期間主要首輔換了一批又一批
與同時期的曹魏和孫吳相比
最大特徵是完全避免了朝廷要員之間的內部驚訝
既沒有出現曹魏高平靈事件
也沒有出現東吳諸葛克這樣的全臣被移族事件
執政體系都相當平穩
劉善始終大膽用人
用人不疑
無爲而治
如此才能在諸葛亮死後
儘可能地保證蜀漢的國力
真正做到了以國家利益爲上
唯一的問題是晚節不保
放縱了宦官黃昊
但黃昊干政的時間
據蜀漢滅亡僅有五年
當時大勢已定
黃昊的影響有多大
還有待商榷
蜀漢是否該降
這在歷史上也是一個頗有爭議的問題
在成王敗寇主導的文化氛圍裏
人們不願意接受失敗的君主
往往視頑抗爲英武
視投降爲無能
但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
能夠順勢而爲
卻也比一味賦予頑抗
亦將功成萬古枯萊的時機
劉善亡國後被封爲安樂賢公
並在司馬昭的宴席上
貢獻了著名的樂不思蜀
其實劉善裝憨賣傻
不僅是養晦自保
更關係着一大批降臣的命運
此番表演深得後黑學之精髓
總體說來
劉善不失爲中常之君
在位期間並無低劣表現
地品更是歷史上少見的寬宏大量
只不過在歷史大勢面前
沒有逆天改命的能力
卻也不應被過度貶低
以至於被後人誤解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