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五號屠場》解讀,黑色幽默大師馮古內特代表作,用科幻抵禦人間的殘酷

解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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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4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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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毕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随部队到达欧洲,参加了保吉战役,结果被德军俘虏,随后到德国德累斯顿的一个地下屠宰场做苦工。
德累斯顿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美丽古城,没有任何军事目标。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城市,1945年却遭到英美联军的联合轰炸,被一夜间夷为平地。
毕利被关在地下冷藏室而幸免于难,然而这段经历却给他造成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
毕利由于战争精神深受刺激,心理受创伤之后经常出现幻想:他遭遇飞碟绑架,被送到特拉法玛多星球,在星球动物园中像动物般被展出和观看。
毕利挣脱了时间的羁绊,他就寝的时候,是个衰老的鳏夫,醒来时却在举行婚礼。
他从1955年的门进去,却从另一个门1941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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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爲你解讀的書是《五號土廠》
五號土廠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土廠
位於德國的德雷斯頓
那是一座文化名城
歷史上德雷斯頓曾經是薩克森王國的首都
擁有數百年的文藝沉澱
其中包括很多精美的巴洛克建築
號稱是一北和尚的佛羅倫薩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美麗古城
卻在二戰末期遭受了慘絕人寰的大轟炸
1945年2月13號夜間到14號中午
盟軍對並非軍事重鎮的德雷斯頓展開了地毯式轟炸
四輪空襲中投擲的炸彈總共約有3900噸
其中包括數百噸燃燒彈
共計摧毀了七萬八千棟建築
並且造成三萬五千個平民死亡
也有學者認爲
死亡人數可能會高達十三萬五千人
本書作者庫爾特·馮內古特當時作爲戰俘
就關押在德雷斯頓五號土廠底下的藏肉室裏僥倖生還
所以說五號土廠本身是個避難所
但其比喻意義卻無疑是指戰爭把人間變成了土廠
這本書問世的1969年
越南戰爭纔打到一半
但是反戰漸漸成爲共識
不難理解
五號土廠引起了年輕人的極大共鳴
也讓馮內古特一舉變成了國民偶像作家
我們來看一下馮內古特的生平背景
庫爾特·馮內古特1922年生於美國印第安納波利斯市
他出生在一個德國移民家庭
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是建築師
他的哥哥擁有麻省理工學院的物理化學博士學位
後來發現了用點化銀人工降雨的方法
庫爾特·馮內古特爲了滿足家族期望
考入了康奈爾大學生物化學系
但是他並不喜歡
而學業也被二戰打斷
退伍之後
他和青梅竹馬的發小結了婚
並且在妻子的支持下開始寫小說
在成爲全職的小說家之前
他在通用電器當公關
負責挖掘公司裏那幫科學家的故事
他發現
其實很多科學家缺乏道德感
他們只在乎科研成果
而無所謂這些成果會被如何使用
正是基於這個觀察
他寫下了不少科幻名作
包括《泰坦的女妖》
還有《貓的搖籃》
但是他心底最想寫的內容
還是《德雷斯頓大轟炸》
但是多年來
馮內古特要解決兩個困難
第一
沒人願意提起這件事
德雷斯頓是一個沒有軍事目標的
不設防城市
這場轟炸存在道德疑問
官方並不願意宣傳
而親歷者呢
則大多不願意回憶當年的慘痛了
第二
他拿着辛苦蒐集來的素材
不知道該怎麼寫
他既不能歌頌祖國
也無從樹立英雄人物
也就是說
這雖然是場慘劇
卻構不成故事
馮內古特探索了二十多年的時間
終於找到方法
在難以下嚥的苦澀素材裏
加入科幻和黑色幽默的調料
從而成就了《五號屠場》
這樣一部獨特的傑作
下面我的講解呢
將分成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
我們來講講主人公的軍旅生涯
包括德雷斯頓大轟炸
第二部分
講講主人公的戰後生活
包括他的外形生活
第三部分
我們來說說小說
怎麼樣來整合截然不同的人生碎片
以及作者最終
好
讓我們先來認識一下小說的主人公
畢立·皮爾格里姆
皮爾格里姆的字面意思是
朝聖者
具有反諷的意味
順便一提
這部小說的完整標題其實是
五號屠場或兒童十字軍
一支和死亡的義務之物
朝聖者對應了其中的兒童十字軍
這個標題說白了就是
戰爭的義務
讓年輕人都不得不去送死
畢立在1922年
出生在紐約州的愛連市
是一位理髮師的獨子
他的模樣很滑稽
又高又瘦的
像一隻可口可樂瓶子
他在愛連高中時班上的第三名
又考進燕光配境專科學校
唸了三個月
便應徵入伍
擔任隨軍的牧師助理
作者告訴我們
擔任這個職位的人很可笑
因爲他對傷害敵人和幫助朋友
都無能爲力
然而1944年12月
德軍發動最後一次反攻的時候
畢立還是被派到了
盧森堡的一個步兵團
這個團很快被德軍全殲
畢立始終沒有見到
他準備前往協助的那位牧師
也沒有領到鋼盔和軍靴
他的短筒民用鞋
已經脫落了一隻腳跟
走起來一瘸一拐
書裏形容說
像是一隻骯髒的紅鶴
畢立和路上遇到的三個殘兵遊勇
走在德軍的後方
餓了就喫血
那三個人自稱是三個火槍手
他們發誓
獲救之後一定得要求上級
把他們仨編在一個隊裏
不過走了幾天
其中兩個偵察兵
很快就嫌拖着畢立速度太慢了
而拋下同伴走了
不了
先走一步
卻讓他倆先一步碰上了德國軍隊
中伏而亡
唯一剩下來的那個火槍手
跟畢立的關係近一些
因爲嘲笑畢立這種大學生新兵蛋子
能讓他滿足自我的幻想
扮演經驗豐富的老兵角色
然而他一個人拖着畢立走了不久
就開始責怪畢立
拆散了三個火槍手
並且對畢立拳打腳踢
畢立不由自主地發出勁軟的聲音
聽起來很像笑聲
老兵聽了越打越狠
甚至準備踢斷畢立的脊椎
這個時候
老兵發現有人在看他
五個德國兵和一隻用皮條繫着的警犬
正朝河牀上看
德國兵的藍眼睛裏充滿着朦朧的好奇心
他們想知道
爲什麼一個美國人
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
要竭力殺害另外一個美國人呢
而受害者居然還在笑
我們開頭說過
佛內古特用了二十多年才找到合適的寫法
其中一招就是使用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往往需要一個旁觀的跳脫的視角
對於畢立來說
很黑色很悲慘的是
借用德國人的眼睛來看
就很幽默了
有了黑色幽默這一招
作者就不必詳細地描寫受害者肉體上的痛苦
還有心理上的悲痛
也不必費力地做出批判和控訴
讓你一笑
你就全懂了
好 我們回到故事
德國人的到來反而讓畢立免於被自己人活活打死
他和老兵都成了俘虜
被集中運往捷克斯洛伐克邊境的一個俘虜營
火車上戰俘們像湯匙一樣疊在一起
用頭盔端屎端尿
很多人挨不過
躺着躺着就死了
包括那個毆打畢立的老兵
這個人的軍靴被德軍搶走
凍傷了腳
最後傷口感染而死
而畢立最終挺過了漫長的運輸
下了火車
一衆戰俘領了新衣服
不過那實際上是以前的囚犯死掉以後留下來的舊衣服
而畢立領到的是一個小個子樂隊指揮的衣服
德國人發現他是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當中所看到的最搞笑的人
讓他走在戰俘的最前面
而此時小說似乎也開始往歡樂的方向走
在戰俘營
畢立這些美國戰俘意外獲得了英國戰俘的熱烈歡迎
英國人是這裏的首批戰俘
待遇非常好
小說不無誇張地寫道
這些英國人身體強健
滿面紅光
小腿和手臂的肌肉像炮彈
他們全是下棋打牌自迷遊戲
還有打乒乓球和打蛋子的能手
就飲食而言
他們可以歸入歐洲富豪之列
戰爭初期可以把食物送給俘虜
現在他們還有三噸糖
一噸咖啡
1100磅巧克力
700磅菸草
1700磅茶葉
英國人不僅爲美國人準備了豐盛的晚宴
還男扮女裝爲他們隆重表演了歌曲《灰姑娘》
然而大起大落的境遇
首先身體就受不了
美國兵當夜集體賦血
書裏面說
他們把腦子都拉出來了
除了身體
更嚴重的是精神受不了
午夜12點
歌劇裏的灰姑娘哭訴
哎呀
我那倒黴的運氣啊
畢立聽了這句話
覺得非常好笑
笑着笑着就瘋了
尖叫起來
最後被押進醫務室打了馬飛
另外一個美國人自願照看她
她就是將在德雷斯頓被槍斃的中學教員
埃德加·德里
注意啊
這裏不是我在劇透
而是作者就這麼寫的
只要提到這位老德比
必然要在前後補一句
他將被槍斃
這不是在惡搞他
反而是因爲作者很惋惜這個人物
而這位老德比也是畢立在書中唯一的朋友
美國戰俘不久之後
就被運往德雷斯頓當工人
德雷斯頓是一座基本不設防的歷史古城
沒有軍事價值
連一塊玻璃都沒整碎
一百個美國兵被安置在五號土廠地下的藏肉室
但裏面幾乎沒什麼肉了
戰俘負責在一個麥芽糖漿工廠擦窗
拖地
掃廁所
把瓶子裝箱
大家呢
平時就靠偷喫糖漿來補充營養
但是偷喫屬於犯罪
很多人聽見腳步聲盡了
就把勺子藏在附近的雞腳旮旯裏
一天
畢立打掃水廳
水廳就是室內取暖的一種設備
他在水廳的後面發現了一隻勺子
終於一飽口福了
這個時候
在外面擦窗子的老德比全看到了
讓畢立也給他喫一勺
那滋味兒
美得他感激涕零
前面我們提過
老德比這個人出場就帶着會在德雷斯頓槍斃的助教
因此
他做點什麼事都讓讀者貼心吊膽
比如說
擔心他因爲偷喫糖漿被槍斃
不過後來
他又做了一件比這危險百倍的事
一天晚上來了一個投靠納粹的美國作家
他來發表演講
勸降戰俘
這個時候
全場只有老德比一個人站了起來
與這個人針鋒相對
作者特意爲老德比補了這樣一段話
他是這麼說的
本小說裏幾乎沒有人物
也幾乎沒有戲劇性衝突
因爲書裏大多數人都病弱不堪
都是被巨大的力量弄得無精打采的玩物
戰爭的主要後果之一是
到頭來
人們失去了充當人物的勇氣
然而
老德比現在卻是一個人物了
但是真正打斷這場演講的並不是老德比
而是空襲警報
歷史上的德雷斯頓大空襲就發生在第二天晚上
對於躲在五號土場地下藏肉室裏的美國人來說
他們只感覺到屋頂彷彿有巨人陣陣踏過
偶爾掉下一些白粉
然而第二天
等他們出來一看
天空已經被濃煙燻黑了
太陽細如針尖
到處躺着小段木料般的屍體
一切有機物
一切能燃燒的東西都被火吞沒了
石頭滾燙
整座城市已經炸成了月球表面般的荒涼
倖存的戰俘在德國人指揮下翻越重重廢墟
一直走到市郊
才重新聽見鳥鳴
他們被關進馬廄
一天早晨
他們發現門沒上鎖
原來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結束了
畢力活了下來
而小說最終只用了一句話
交代老德比那個早已預告過無數次的結局
原來他在廢墟里偷偷拿了一把茶壺
就按搶劫罪槍斃了
其實這件事情並不是虛構的
而是作者親眼所見
誰也想不到
在德雷斯頓大轟炸這樣殺死了數萬平民的慘劇之後
竟然會有這樣黑上加黑的一天
王小波先生曾經說黑色幽默的好處就是舉重若輕
但是他沒說
如果黑色的部分過於沉重
用幽默實在舉不起來怎麼辦
我們看王小波筆下寫的王二
總是處於精神分裂的邊緣
這並不是偶然
前面說過黑色幽默需要一種跳脫的旁觀的視角
然而當一個人老是需要跳出自己來旁觀自己
自然就產生了分裂
如果說王二是在有意識的裝瘋賣傻
那麼馮內古特筆下的畢立則陷入了真實的精神分裂
這就要說到第二部分了
讓我們來看看畢立的戰後生活
1945年畢立回到了燕光配景專科學校
讀到四年級
娶了校長的女兒
這裏面完全沒有什麼浪漫的愛情故事可言
馮內古特曾經說
我儘量在小說裏排除愛情
一旦談到這件事就沒法再談別的事了
讀者只會爲愛瘋狂
如果主人公贏得了真愛
那故事就結束了
哪怕此時第三次世界大戰正要開打
空中黑壓壓的全是飛碟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則
馮內古特把這位校長女兒設置成了一位
貪喫肥胖的庸俗女子
本來是根本嫁不出去的
至於畢立爲什麼要向她求婚
則完全沒有解釋
也許是受到了校長老丈人的威逼利誘
因爲婚後畢立在老丈人的資助下
開了一家自己的配景公司
後來生意做得很好
不過這場求婚還是有一個亮點
畢立求婚用的兩顆拉鑽戒
其實是來自當年戰俘營發給她的
作者不無諷刺地寫道
每個人都能從戰爭裏得到點什麼
然而我們不要忘記
畢立的老朋友老德比
也正是因爲拿了一個茶壺就被槍斃了
實際上畢立雖然活了下來
但是戰爭的創傷從來沒有痊癒
在和妻子生了一兒一女之後
畢立突然精神失常
被送入精神病院
臨牀病友也是一個神神叨叨的軍人
這個人只讀科幻小說
他對畢立說
有關人生的一切
本來都包含在託斯托耶夫斯基寫的那本《卡拉瑪佐夫兄弟》裏面
但是現在已嫌不夠了
他把自己的科幻小說分給畢立看
這是他倆應對精神危機的唯一方法
科幻小說讓他們重新創造了自己和世界
通過科幻小說
畢立的精神分裂反而爲他打開了一個神奇的避難所
那是一個名叫特拉法瑪多的星球
這個星球在弗內古特以前的作品《泰坦的女妖》當中就出現過
裏面對特拉法瑪多這個名字有兩個解釋
可以解釋爲我們大家
也可以解釋爲五四一
所以這個星球也叫五四一號星球
特拉法瑪多星人身高兩英尺
也就是0.6米左右
整個人呈綠色
身形很像牽管
用膝盤系在地上
他們的手臂非常柔軟
通常都是衝着天空的
每隻手臂的頂端有一隻小手
掌心有一隻眼睛
而除了這些類似B級偏怪物的設定
特拉法瑪多星人真正厲害的地方是
他們能看見四維空間
並且爲地球人只能見到三維空間而感到可惜
一種不同的時空觀就會帶來一種不同的生死觀
在特拉法瑪多星人看來
送葬時哭泣是很愚蠢的
人死去只是在一個點消失
但他在過去仍然非常有活力
過去
現在
將來
所有的時間一直存在
而且永遠存在
這些外星人可以看見不同的時間
就像我們能看到綿延的山脈一樣
以上這些知識畢竟並不是從書裏看來的
而是他在特拉法瑪多星球明白的
1967年
在畢立的女兒舉行婚禮的夜晚
小說裏發生了一場一針一患的綁架
失眠的畢立被飛碟帶到了遙遠的特拉法瑪多星
具體來說呢
是帶往了特拉法瑪多星球的動物園
這個動物園是一個封閉的半球
裏面還故意擺了一些二十世紀的傢俱
比如說電視機沙發之類的
只不過電視機裏沒有節目
而是在屏幕上貼了一張海報
畢立在裏面赤身裸體的喫喝拉撒
供外星人蔘觀
不久之後
外星人甚至還綁架了一個地球上的燕星
來和畢立結婚生子
我們不要忘記二戰最後的日子裏
畢立和這幫戰俘就是關在馬廄裏的
而在此之前呢
他們則躲在五號圖廠的地下藏肉室裏
所以說在畢立的無意識中
自己早就已經多次降格爲動物
但在外星做動物
似乎反而比在地球上做人要輕鬆
在外星動物園裏
他放下了所有做人的負擔
他不再是僥倖生還的二戰老兵
不再是公務纏身的配件公司老總
也不再是肥胖庸俗女人的丈夫
但是特拉法瑪多星球給畢立帶來的最大安慰
不是與世隔絕的寧靜
也不是從天而降的燕星
而是前面說的
特拉法瑪多人教會了畢立一種新的時空觀生死觀
就像畢立自己所說的
如今當我聽說某個人死了
我只聳聳肩
並且像541號星生物彈道死人時那樣講一句
就這麼回事
畢立太需要這種解脫了
其實和所有人一樣
畢立生命中遇見的一長串死亡
並不會隨着二戰的結束而結束
1968年
配件公司的包機在雪山上墜毀
除了畢立
飛機上所有的乘客都死了
其中也包括畢立的岳父
畢立頭部嚴重受傷
當然這也可以說是後來他產生種種幻想的一個原因
畢立躺在醫院裏
趕來看他的老婆
卻出了車禍
他醒過來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的老婆反而先死了
你可能會說這也太倒黴了
作者這樣寫是不是有點過於殘忍了
但是我們不要忘記
這是一本黑色幽默小說
它通篇都在講命運的無常
某種程度上說
日常生活中的意外死亡比戰死更爲殘酷
你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責怪的對象
也無法爲這種死亡找出任何崇高的意義
實際上
我讀的時候不禁想到了虞華的《活着》
每天聽文書也專門解讀過這本書
《活着》的主人公富貴也是一路見證朋友親人的死亡
最後只剩了一頭老牛陪伴
富貴是命運的沙包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忍受
就像電影《芙蓉鎮》裏的那句臺詞
活下去
像牲口一樣活下去
作爲對比
其實馮內古特比虞華要仁慈
因爲畢力不是像牲口一樣活下去
而是像特拉法瑪多星人一樣
帶着全新的時空觀活下去
馮內古特並沒有讓這種時空觀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
而是讓畢力親身實踐
他讓畢力患上了一種時空靜萊症
可以在時間中隨機穿越
他就寢的時候是一個衰老的官夫
醒來時卻正舉行婚禮
他說他多次看見自己的誕生和去世
隨心所欲地回到他的生與死之間的一切事件當中去
既然畢力可以在自己的人生時間裏面隨便跳躍
那麼小說的敘事也就不可能是現行的
我前面的講述其實是把各種碎片整理以後還原的時間線
小說本來的敘述順序並不是這樣的
這就說到第三部分了
我們來聊聊這部小說如何整合時間的碎片
其實說到穿梭時空的能力
現代文學早就提供了一種技巧
那就是意識流
普魯斯特的劇主《追憶似水年華》
就是從一塊小蛋糕引起的回憶開始的
畢力的穿梭時空很多時候其實就是意識流
比如他在戰爭中面對死亡的恐懼
就會穿越回小時候父親帶他站在大峽谷邊緣的時刻
小說裏很多次時間旅行發生的契機都是畢力做夢
只不過作者會補上一句
夢是真的
時間旅行也是真的
但意識流只能回憶
畢力卻可以穿越到未來
在戰時就直接穿越到戰後
科幻給了敘事跳躍的自由
也給了畢力逃避的自由
但這種自由建立在畢力人生中的一切早已註定的基礎上
前面提過
在外星人的思維時空觀裏
過去
現在
未來
是一回事
不過真要達到這種效果
光靠外星人是不夠的
還需要作者親自登場主持
只有作者具備足夠的權威來規定小說裏面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所謂原小說的敘事手法
5號圖上第一章寫的不是畢力
而是寫馮內古特爲了寫這部小說遇到的種種困難
而在第二章的一開頭
作者基本上將畢力人生中的所有大事和盤托出
馮內古特特別反對所謂的懸念
認爲用懸念吸引讀者是一種很廉價的障眼法
反而讓作者沒有辦法大大方方地表達出真正重要的信息
而這個真正重要的信息
就是特拉法瑪多星人交給畢力的那句
就這麼回事
據統計
這句話在小說當中一共出現了106次
每次提及死亡
後面總要跟這麼一句
這有點像和尚念一句阿彌陀佛起到某種超度和安慰的作用
而這句話也在形式上像膠水一樣
粘住了畢力跳躍破碎的時空
如果我們仔細去看會發現
就這麼回事
所形容的不僅僅是美國兵的死
也是德國兵的死
耶穌死了
就這麼回事
一隻狗死了
也是就這麼回事
十幾萬平民死了
就這麼回事
求福消毒
殺掉無數獅子跳到細菌
也是就這麼回事
甚至還有一次
寫到香檳酒走了氣
都要補一句
就這麼回事
古人說
書讀百遍
奇異自現
作者有意重複了一百多遍
就這麼回事
再愚鈍的讀者
到最後都會有所觸動吧
這句話一方面把所有生命的價值拉平
從而在表面上維持了一種平靜
但是反過來
它又是一種極致的控訴
用不依不饒的重複來點燃字面本身的樸實物化
這最終達成了一種奇特的藝術效果
那就是
在我們讀到德雷斯頓大轟炸的時候
這句話像麻藥一樣
多多少少屏蔽了痛苦
而當我們讀到香檳酒走氣的時候
卻會極度痛苦地響起
多少鮮活的生命啊
就如氣泡般消散了
據說哲學家尼采在發瘋前
抱着一匹被農夫鞭打的馬痛哭
我想
當時他眼中看到的
一定不只是一匹馬
他的眼淚不只是爲一匹馬而流
五號圖場的讀者
最後也許記不清畢立的故事
但是一定會記得
就這麼回事
可以說
馮內古特摸索多年的科幻時空觀和黑色幽默
就濃縮在這五個字裏
確實有一些批評家認爲啊
這句話過於消極了
但是馮內古特消極嗎
請允許我摘錄他訪談中的兩句話作爲結尾
馮內古特說
我懷疑生活中最爲恐怖
最爲悲劇的僞善
那個無人敢碰的真相
就是人類不愛生命
但是我相信值得愛的一定不止死亡
好
這本書的內容就爲你解讀到這裏
總結一下
五號圖場是美國作家庫爾特·馮內古特的反戰名作
他作爲美軍戰俘
親身經歷了二戰末期的德雷斯頓大轟炸
他用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處理這段悲慘歷史的方法
也就是加入黑色幽默和科幻小說的成分
黑色幽默讓人物能夠跳出自己的處境
以旁觀的戲謔的方式來呈現戰爭的殘酷
而科幻小說正好爲戰後患上精神分裂的主人公
提供了一個重構人生的機會
主人公借用外星人的思維時空觀
獲得了穿梭時間的能力
從而撫慰了各種死亡的創傷
把死亡視爲就這麼回事
但是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五個字
通過一百多次重複
獲得了複雜的意味
它是玩笑
也是咒語
它是作者給予自己和讀者最大的安慰
也是他對戰爭最激烈的控訴
以上就是這本書的精華內容
好了
本書的解讀就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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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會錯過更新哦
恭喜你
又聽完了一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