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 第六卷 《鴿異》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妖除魔錄
226粉絲
10 次觀看·2024年1月15日
有聲書
鴿翼
鴿子的種類很多
山西有昆星
山東有鶴岫
雲南有夜蝶
河南有翻跳
浙江有豬尖
都是特殊的品種
另外還有噱頭
點子
大白
黑石
夫妻雀
花狗眼之類
名稱多得數不清
只有喜歡養鴿子的人
才能分辨
山東鄒平縣的張又梁公子
就有着癖好
他按照《鴿經》的記載去覓
想方設法要把所有品種買齊
他養鴿子像保護嬰兒似的
冷了用切細的草保暖
熱了給鴿子吃點鹽粒
鴿子愛睡覺
如果睡過了頭
有的會麻木而死
張公子在揚州時
花十兩銀子買來一隻鴿子
體型最小
善於走動
把它放在地上
就沒完沒了地兜着圈子走
不累死不肯停下的
所以常常要人把它握在手裏
夜裏把這隻鴿子放在鴿群裏
可以驚動其他鴿子
避免得腿腳麻木的毛病
這鴿子就叫夜遊
山東一帶養鴿子的人家
都比不上張公子
公子也以精於養鴿子許
一天夜裏他坐在書房裏
忽然一個白衣少年敲門進來
從來沒見過面
問他
回答說
流浪人
姓名不值一提
我在很遠的地方
聽說你養的鴿子最多
這也是我生平的愛好
希望能看看你的鴿子
張公子就拿出所有的鴿子
各種顏色都有
像雲錦般燦爛
少年笑着說道
果然名不虛傳
公子可謂鴿子養到家了
我也帶着一兩隻鴿子
看看你是否願意瞧瞧
張公子高興
就跟隨少年而去
走着走着
月色昏暗
野墳景象蕭條
張公子心裏暗暗一句
少年朝前一指說
請再鼓把勁
我住的房子不遠了
又走了幾步
見一座道觀
寬 僅兩根營柱
少年握着張公子的手走進去
裏面漆黑一團沒有燈光
少年站在庭院裏
嘴裏學着鴿子叫
忽然有兩隻鴿子飛出來
形狀同普通的鴿子一樣
而毛色純白
它們飛到屋檐那麼高
一邊鳴叫一邊爭鬥
每撲一次一定在空中翻個筋斗
少年揮動手臂
兩隻鴿子並排飛去
少年又搓口發出奇怪的聲音
又有兩隻鴿子飛出
大的像鴨子
小的只像拳頭
它們停在臺階上學仙鶴跳舞
那隻大的伸長頭頸站着
張開翅膀形成一道屏風
兜着圈子又叫又跳
像是在引誘小鴿子
那隻小的上下飛鳴
不時落在大鴿子頭頂上
兩翅翩翩就像燕子落在蒲葉上
它的叫聲細碎
有點像波浪鼓
大鴿子伸直頭頸不敢動彈
鳴叫越來越急
聲音變得像雞慶那般清悅
兩隻鴿子互相應和
交鳴合拍
接着小鴿子振翅飛起
大鴿子又顛來倒去的引鬥呼喚着它
張公子稱讚不已
自覺差得太遠
很是慚愧
就像少年做醫
懇求割愛
少年不肯
張公子又執意請求
少年就把鴿子趕走
仍像先前那樣學鴿子叫
招來了兩隻白鴿
用手握着說
如果你不嫌棄
我就用這兩隻鴿子表表心意
張公子接在手裏觀賞
只見鴿子雙巾
在月光照射下成琥珀色
兩眼透明
像是中間無所阻隔
眼球的黑珠比嬌利兒還圓
拉開翅膀
勒下的肉精亮如玉
五臟六腑歷歷在目
張公子嘖嘖稱奇
但是還不滿足
就變着手法請求
少年說
還有兩隻鴿子沒有拿給你看
現在我不敢再請你看了
兩個人正在爭執的時候
張公子的家人點着火把來找主人
張公子回頭一看
少年變做一隻白鴿大如雞
直衝雲霄而去
再看剛纔的道觀
已經無影無蹤
只有一座小墓
種着兩株柏樹
就和家人抱着鴿子驚歎而回
張公子讓鴿子是非
同那天晚上見到的一樣
迅順而不同尋常
雖然不是少年所有鴿子中最好的
但人世間已經絕少見了
於是倍加愛護
兩年中這對鴿子生出三隻雌鴿
三隻雄鴿
即使親戚朋友來求也不能到手
張公子附近的朋友某公身爲高官
一天見到張公子問
你養了多少隻鴿子
張公子含糊地答應着退了下來
猜想某公一定也愛鴿子
就想送兩隻給他
但又捨不得割愛
轉念又一想
長輩的要求不可過於爲虐
而且不能用普通的鴿子應付
就選了兩隻白鴿裝在籠子裏送去
自認爲這份禮物不亞於贈送千金了
過了幾天
張公子見到某公
露出對對方很有恩德的神色
但某公沒有一句道謝的話
張公子忍不住問道
那兩隻白鴿好不好
張公子回答道
某公答道
還算肥美
張公子吃驚地說
你煮來吃了嗎
某公說
是啊
張公子大吃一驚說
這不是普通的鴿子
就是通常說的韃靼呀
某公回憶道
味道也沒有什麼特別呀
張公子又嘆息又後悔而回
到夜裏
夢見白衣少年來了
則爲他說
我以爲你能愛鴿子
所以把我的子孫託付給你
爲什麼竟明珠暗投
使他們在鍋中喪生
現在我領孩子們去了
說完變成鴿子
張公子養的白鴿都跟在後面
飛鳴而去
天亮一看
白鴿果然都不見了
心裏非常悔恨
就把所養的全部鴿子
分送給好朋友
幾天功夫就送光了
一時是說
萬物莫不聚集在愛好他的人手裏
所以夜宮昊隆
真龍就飛進他的居室
更何況讀書人對於良友
賢明的君王對於忠臣呢
但是唯有錢這東西
喜歡它的人最多
而聚集到的人特別少
也可見鬼神惱火貪得無厭之徒
而並不惱火一片癡心的人
過去孫與年公子的朋友送他紅戟魚
這朋友家沒有小事的僕人
就派了一個老僕前去
到門口老僕把水倒掉
拿出紅戟魚
要了一隻盤子
把魚放在裏面送進去
等送到孫公子面前
紅戟魚已經死了
公子笑了笑並不說話
命人拿酒犒賞老僕
並當即燒紅戟魚給他吃
老僕回家以後主人問他
張公子收到魚高興嗎
僕人回答說高興極了
又問你怎麼知道的
僕人答道公子一看見魚就笑了
立即叫人拿酒給我喝
還燒了幾條犒勞我
主人嚇了一大跳
心想這份禮物並不粗劣
何至於主了賞賜僕人呢
就責罵僕人道
一定是你蠢頭蠢腦不懂禮貌
所以公子發火了
僕人揮着手極力分辯說
我固然愚蠢
你就不把我當人看待
我走到孫公子家門口
如此這般小心翼翼
還怕魚樓水桶不斯文
恭恭敬敬問他們家討了只盤子
把魚一條一條整整齊齊排好
然後送進去
還有什麼不周到的嗎
主人罵了他一頓
把他打發走了
靈隱似某和尚
以茶道聞名
茶稱茶舊都精美
但是所藏的茶葉有好幾等
常常看客人身份高低
烹了招待
其中最上等的茶葉
如果不是貴客和品茶行家
一點不拿出來
一天有位貴官來到
和尚恭恭敬敬拜葉
拿出上家的茶葉
親自烹了盡上
希望得到稱讚
貴官一言不發
和尚很感困惑
又拿出最上等的茶葉烹了盡上
茶快喝完了
貴官並沒有一句稱讚的話
和尚急得忍不住了
向貴官鞠了一躬說
茶的味道如何
貴官手持小茶杯拱一拱手說
很燙
這兩件事可以跟張公子的贈歌
同發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