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故事09】法國前線戰壕中的一場大規模兵變,戰爭的恐怖蔓延!

历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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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法軍譁變(Mutineries de 1917)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法國陸軍發生的大規模兵變,近一半法軍嘩變並拒絕出擊。 這次兵變因戰爭常年累積的恐怖和不滿情緒在法軍官兵中蔓延而導致,並因為當年法軍的一場慘敗而被引爆。 嘩變的部隊最後被法國政府安撫,部分部隊則遭到鎮壓。 兵變直接導致了時任法軍司令羅貝爾·尼韋勒下台並被貝當所取代。 而在貝當上台後,法軍成功在八月的凡爾登突擊和10月的馬爾梅松戰役大勝德軍,找回了信心。 但兵變也使法軍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喪失了大規模進攻能力,直到1918年的百日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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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6月1日,法國馬鞍省的塔德諾瓦村,51歲的法軍士長保羅·米涅似乎聽到了一陣喧譁,他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姨母將他徹底嚇傻,整整2000人,接近半個旅的兵力就站在他的門口,宛如一片藍色的海洋,士兵們要求他立刻兌現承諾的假期,可米涅卻試圖用一次演講來穩定軍心,他說,士兵們,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可我們必須堅持下去,否則我們就要淪爲德國人的奴隸,你們站在這裏,難道就沒有考慮過我們神聖的
祖國嗎?話音未落,人群中就飛出一塊石頭,緊接着是更多的石頭和震天的怒吼,殺人犯,吸血鬼,驚魂未定的米涅迅速躲進了屍部,一臉茫然的看着部下,他不能理解,那些昨天還在爲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怎麼今天就變成了一群毫無理智的暴徒呢?然而,他更不能理解的是,這場兵變就像病毒一樣,很快就席捲了整個歐洲,從法蘭西的前線到意大利的海岸,從彼得格勒的街頭到西伯利亞的洞土,幾百萬士�
同時倒戈,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長官,那麼爲什麼就在這場兵變的一個月前,俄國的真理報刊發了一篇演講,他們以民族的名義來粉飾戰爭,以滅亡的危機來恫嚇群衆,但歸根結底,不過是爲了保護托拉斯的賬單,如今千百萬人正在忍飢挨餓,千百萬人正在走向死亡,想要結束這種困境,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革命之路,發表這篇演講的人名叫弗拉基米爾列寧,現在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半年前,在
1916年的年底,法軍高層發生了一場人事變動,全清一時的霞飛被免去了總參謀長一職,取而代之的是在凡爾登戰役中大放異彩的尼維爾,實事求是的講,尼維爾接手的是一個絕對的爛攤子,法軍在1916年的兩大戰役中損失了近百萬兵力,全國一半的男性人口都被送上了戰場,可勝利卻依然遙不可及,在開戰初期,法國就失去了十個最富庶的工業手,因此三年以來,他們能堅持作戰,完全是依賴英美輸血,可這些輸血是有條
代價就是法國從歐洲最大的債權國淪爲了最大的債務國,尼維爾走馬上任的第一天,時任法國財政部長的亞利山大李博就同他攤牌,從財務角度來說,我們應該還能再支撐三年,但在人力上,我們已經一個士兵都變不出來了,要麼勝利,要麼破產,面對這種困境,尼維爾的選擇是繼續進攻,這符合他的戰爭哲學,也是法軍高層選擇他的原因,對於那些端坐在總參謀部的官老爺們來說,死一個人和死一百萬人都只是一個數字,他們不在意這些數字
是怎麼被抹去的,他們只在意這些數字能不能換到他們想要的資源,於是在1917年4月,一場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大屠殺發生了,在貴府小鎮一役,法軍投入了120萬士兵和5000門火炮,這是當年索姆和公士都未曾設想過的豪華陣容,然而這場進攻就像一記揮空了的重拳,德軍僅僅是將部隊撤出一線戰壕,就輕鬆化解了法軍的徐進彈幕戰術,一年之前的絕望場景再度上演,衝鋒的法軍士兵被成片成片地掃倒在地,後續部
隊要踩着戰友的屍體才能繼續前進,高級手槍的軍官試圖維持秩序,但下一秒就被密集的火力打得血肉橫飛,僅在進攻的第一天,法軍就有4萬將士血灑戰場,而整條戰線只推進了可憐的一英里,但倔強的尼維爾並不打算放棄,他將後備部隊不斷投入這個血肉墨坊,直到手中再無兵力可用,當進攻來到第5天,法軍的傷亡已高達12萬,本就在凡爾登戰役中嚴重透支的法軍士氣,這下徹底崩潰了,
最開始只是一小群士兵在趕赴戰場時發出咩咩的叫聲,以自嘲自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很快,這種絕望的心態就在法軍陣中蔓延開來,
4月21日,一支來自殖民地的黑角部隊發生了集體抗議,這些士兵本就不認爲這場戰爭與自己有關,於是高呼,上前線也是死,不上前線也是死,就讓那群戰爭販子自己去挨槍走,
他們繳械了連隊的法國軍官,然後打開了酒窖大門,在痛飲一番之後倒頭便睡,這個故事如同病毒一般傳染到了友鄰部隊,緊接着,一場規模更大的抗命浪潮爆發了,
5月3日,法軍第21部兵師受命向德軍陣地發起進攻,可任憑軍官怎麼動員,士兵們就是不爲所動,當軍官質問他們,還有沒有一點愛國心事,士兵們出離了憤怒了,
他們置底有聲地回覆道,我們今天還站在這裏,就是出於對國家的責任,如果德國佬衝上來,我們自然會和他戰鬥,但想讓我們衝上去白白送死,對不起,做不到,更讓法軍高層頭疼的事情還在後面,
在法軍陣中,有一支來自俄國的部隊,他們是沙俄政府派來西線戰場支援的,然而就在兩個月前,沙俄政府被二月革命所推翻,這支孤軍也不幸感染了某種紅色病毒,
他們效仿老家的做法,選出了自己的蘇維埃代表,將軍官徹底架空,他們不但拒絕作戰,甚至還打出了反戰標語,爲祖國而戰的時刻結束了,現在該爲和平而戰了,受俄軍部隊的感染,越來越多的法軍加入了抗爭,他們不再漫無目的地逃跑,而是有組織,有秩序地佔領一切戰略目標,包括營地,彈藥庫,火車站和無線電臺,
到了六月初,法軍前線的112個步兵失蹤,又一半發生了兵變,在情況最危急時,通往巴黎的陣地幾乎是不設防的,因爲守衛他們的法軍甚至找不到一位軍官能指揮他,種種跡象都讓法國政府不寒而慄,他們中的很多人都經歷過1871年的四月風暴,眼前的這一幕和當年的巴黎宮舍幾乎別無二致,現在,讓我們將前線的危機暫時擱置一下,因爲只有在法國的後方,我們才能找到這場危機的答案。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法國後方的生活,那就是麻木,此時已是戰爭的第三個年頭,人們每天打開報紙,看看今天又傷亡了幾千人,然後生活照常繼續,這麼說起來有點冷血,但是同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上千次了,即使是最狂熱的愛國者,也會對這些數據逐漸脫迷,彷彿他們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情,相比於前線的戰線變動,後方的人們其實更關心物資供應問題,在這方面,法國的處境並不算差,它既沒有像德國一樣被皇家海軍封鎖,
也沒有像俄國一樣被運力問題困擾,誠然,1917年的無限式潛艇戰給法國帶來了一些壓力,但也僅限於全國的肉店每週關張兩天,外加麪包店禁止出售奶油蛋糕罷了,法國之所以能維持住一份體面的戰士生活,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它的女性,法國女性的勞動參與率從暫停的20%,一路飆升至55%,她們製造炮彈,焊擊金屬,照料傷員,運送物資,在國家最危難的時刻頂了上去,也爲後來的婦女解放運動鋪平了道路,
這絕對是人類歷史上的光輝一頁,但當時法軍士兵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試想一下,假如你是一個從凡爾登到巴黎休假的士兵,你會看到什麼,巴黎距離凡爾登僅有150英里,但這裏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香榭麗舍大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幽暗的高級百貨店裏商品琳琅滿目,在巴黎歌劇院,即使是戰士也全都照常營業,歌舞昇平,在布羅內斯林公園,隨處可見大批衣着光鮮的女士,挽着男扮的胳膊在臨間漫步,
恍惚之間你會懷疑,這個國家真的在打仗嗎,你在凡爾登的屍山血海中看到的恐怖景象會不會是自己的幻覺,這是所有經歷過前線戰火的士兵們的通感,
他們就像來自修道院的修士,與這個他們完全理解不了的後方世界格格不入,無形之中,戰爭在法國社會撕出了一道裂痕,正如一名法軍尚未挖苦的寫道,這裏的生活是如此美好,
因此我能理解他們對戰爭的漠不關心,或許唯一值得掃興的就是我們這些軍人沒能在鐵絲網面前死絕了,因爲如此一來,戰爭便結束了,除了後方的燈紅酒綠,更讓士兵們感到憤怒的就是腐敗問題,
有些人不知怎麼就能逃過兵役,還有很多人投機倒把大發橫財,正是這些人撐起了巴黎的夜夜笙歌,甚至在兵工廠,一個普通工人每天也能掙100個蘇,
而前線士兵每天的津貼僅有5個蘇,結果就是,法國的通貨膨脹始終居高不下,士兵們在前線可以隨意喝到的劣質紅酒在後方完全是他們消費不起的價格,
但相比於這些囤積狙襲者,投機倒把者和逃避兵役者,最招士兵恨的就是那些政府機構的宣傳人員,這些人每天躲在巴黎書室的辦公室裏,用狗腿子德魯萊德式的筆調爲戰爭圖紙抹粉,
在他們的筆下,德軍的每次進攻都會丟盔棄甲狼狽而逃,而法軍的損失則是寥寥無幾,微乎其微,有時他們會刊登一些殘疾軍人的照片,並配上說明,這名士兵雖然失去了他的雙腿,但在換上甲之後他仍要堅持戰鬥,或者他雖然失去了右手,但他的左手仍能像過去一樣敬禮和摳動扳機,此類無極之談最能激起前線士兵的憤怒,因爲他們的犧牲不光被無視了,還被侮辱,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你不難理解爲什麼法軍士兵會將休假問題看得如此嚴重,因爲只有在休假時,他們才能擁有一份作爲人的尊嚴,尊嚴這個東西說起來很圈,但它就像水,陽光和空氣,你身處其中時感受不到,當它被剝奪時,你會立刻窒息,此時的法軍就像一座乾燥的稻草堆,只需要一顆微小的火星就能徹底釋放他們的憤怒,而這顆火星並不來自法國,它來自英國和瑞士。
和歐洲諸國不同,英國在一戰開始前是很有可能置身事外的,但它沒有,一部分英國人覺得自己是在爲公理與自由而戰,而另一部分英國人覺得他們根本就是上錯了賊船,在這一批英國人中,火力最強的就是基爾·哈迪,哈迪出生于格拉斯哥的一個貧困家庭,靠着自己的努力,從一名礦工一路幹到了獨立工黨的創始人,終其一生,哈迪都將自己視爲勞工的發聲頭,反對一切戰爭的鬥士,他的成名之戰發生在第二次布爾戰爭期間,
面對天文數字的戰爭賬單,哈迪在下月對首相索爾茲伯裏發出了挑戰,迫着後者提前退休,而英國政府也不得不在一份沒有取得完全勝利的和平協議上簽字,彼時,意氣風發的哈迪絕不會想到,12年後,一場規模更大,範圍更廣,破壞力更強的戰爭爆發了。
1914年8月,當英國政府草草簽下對德國的宣戰詔書時,基爾·哈迪正在全國範圍內組織一場總罷工,他一針見血地道破了這場戰爭的本質,你們與德國人無冤無仇,德國工人與他們的法國同志也無冤無仇,有人告訴你們,是國際條約讓我們不得不宣戰,但這些條約是由誰簽署的,裏面有哪一個字母能代表人民的意志?
緊接着,哈迪的話就更直白了,這些人號稱要爲全歐洲的自由而戰,可他們卻在這場戰爭中與一個專制國家結盟,這些人號稱要爲比利時的獨立而戰,可他們卻不願給予阿爾蘭人同樣的東西,醒醒吧,你們的犧牲不過是爲了滿足他們征服世界的野心,可那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工人階級的立錐之地。
當吉爾·哈迪在英國的街頭孤軍奮戰時,遠隔千里之外的瑞士,一群來自俄國的流亡者正與他遙相呼應,1916年6月,就在索姆和戰役的前夜,列寧完成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理論著作,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在這本只有寥寥百頁的小冊子裏,列寧第一次提出了壟斷資本主義這一概念,馬克思時代,那個自由競爭的資本主義社會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大型托拉斯和卡特爾,
他們壟斷了原料市場,僱傭了最好的工程師,霸佔了交通路線和銷售渠道,將全部的競爭對手都驅逐出去,而位於這些托拉斯之上的是金融寡頭集團,光是靠着放貸和減息票就能賺取天文數字的利潤,因此儘管生產社會化了,但佔有卻仍然是私人的,這又造成了極其懸殊的貧富差距,當生產者的收入遠遠追不上它的產出時,危機就發生了,想解決這種危機其實很簡單,提高工人收入,增加福利支出,
但只要資本集團還掌握着國家機器,這就永遠都不會實現,因爲這會降低他們的利潤,更符合他們利益的做法是將資本輸出到落後國家去,在那裏競爭少,地價低,原料便宜,勞動力充裕,於是仗着船堅炮利,幾大帝國主義列強在全世界跑馬圈地,直到整個地球都被瓜分殆盡,現在已經沒有無主土地可供瓜分了,那就只能讓那些有主土地換個主人,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真相,
它和民族無關,它和國家無關,它和自由無關,它和公理無關,它只和最赤裸裸的利益有關,如果說法國的軍人,俄國的農民,英國的工人,他們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些什麼東西不對,那列寧就是從理論層面上指出了一切問題的根源,這是一封發給全歐洲的戰鬥新聞,上面詳細的指出了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在文章的最後,列寧做出預言,帝國主義的出現將預設資本主義的死亡,
這場世界大戰就是它自我毀滅的明證,當一切塵埃落定,革命必然會發生,無產階級要隨時準備好接管世界,當思想的牢門被打開後,它又再也無法合上了,一縷紅色曙光點亮了整個歐洲,爲那些渴望和平之人,照出了一個看得見的未來,這種渴望是如此強烈,沒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夠阻擋它。
事實上,1917年的兵變並不侷限於法蘭西,在伊松組合前線,30萬義軍在卡波雷託大敗後拱手而降,據隆美爾回憶,他當時只率領50人,就俘獲了義軍的一個旅,那場景與其說俘獲,還不如說洗英王師,我們瞬間就被包圍了,然後被高高舉起,得意之萬歲,他們吶喊道,還有一名可憐的意大利軍官,由於投降不夠及時,被自己的部隊處決,至於那些沒有被德軍俘獲的義軍,則繼續遊蕩在北意大利的土地上,這裏�
都是殘破的車輛,被遺棄的物資,人和馬的屍體,秩序是不復存在的,他們洗劫維尼託平原的場景,就像《啓示錄》中描寫的末日,一片片森林被大火焚燬,一座座的莊園被夷爲平地,在維辛查的鄉間,一夥饋兵爲一隻山羊舉行了加冕儀式,並宣稱從今天起,他就是全意大利的主人,通過這種方式,士兵們表達了自己的憤怒,畢竟在他們看來,羅馬城中的那些統治者,連這隻山羊都不如,在柏林的街頭
一場史無前例的罷工席捲了整個國家,由於戰爭的持續和協約國的封鎖,德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饑荒,麪包的供應下降爲每週兩磅,甚至就連軍隊也不例外,光是1916年的冬天,就有7萬名兒童被餓死,面對這種絕境,德國政壇最重要的三股力量,社民黨,基民黨,以及進步自由派聯合了起來,社民黨領袖裏普克內希喊出了那句最著名的口號,真正的敵人不在國外,就在國內,我們的敵人不是法國人民,也不是俄國人民,而是德國容
克,德國資本家,以及德國政府,正是在裏普克內希的趕招下,德國工人組建了斯巴達克團,宣稱只有革命才能徹底終結戰爭,與此同時,在基爾港的菲特利大地號戰略艦上,一夥水兵成立了一個祕密組織,士兵與水兵同盟,一年之後,他們將送給德皇一份大大的驚喜,當然,這場革命的最高潮發生在彼得格勒,在克倫斯基公式失敗後,俄國再次走到了崩潰邊緣,憤怒的士兵們發現,這個臨時政府除了名字中多了共和二字外
他和沙俄政府根本就沒有區別,在這一年的四月,列寧登上了歸國的列車,他只帶回來一句話,和平,土地和麪包,可這句話的殺傷力絕不亞於千軍萬馬
要知道,當戰爭打到1917年時,俄國已有700萬軍人血灑戰場,近千萬平民無家可歸,國家機器被砸成碎片,整個社會滿目瘡痍
即使將拿破崙戰爭與克里米亞戰爭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這場戰爭的冰山一角,現在,形勢很明顯,人民只想要和平,誰能許諾和平,誰就能贏得民心,誰敢破壞和平,誰就是全民公敵
這個道理,臨時政府並非不懂,只是他們還想在習維國劃定的戰後世界,佔有一席之地,因此,等待他們的,就只有阿弗勒爾的炮火
列寧一年之前的預言一語成讖,在這場戰爭中,各國政府只學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殺
現在,讓我們把視線重新聚焦回法國,這個故事的起點,1917年5月,無力控制局面的尼維爾被解除了職務,凡爾登的英雄貝當火線復出
貝當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法軍的食宿條件,他爲每一支部隊都建立了專門的宿舍、淋浴和廁所
部隊的崔士兵被派往後方學習做飯,紅酒的供應也不再有指標限額
更重要的是,美國參戰了,貝當可以毫無顧忌地向士兵們許諾,在美國大兵到來之前,他絕對不會發動任何進攻
就這樣,這樣聲勢浩大的大兵店漸漸熄滅了,到這裏還算是一個完美的故事,不是嗎?
但歷史的真相要比這殘酷得多,根據法國官方記載,只有幾十名領頭的鬧事者被審判與槍決
在黑格,在1917年11月的日記中明確寫道,法軍至少處理了三萬名叛亂者,這其中有多少人未經審判就被執行槍決,就只能靠猜了
但時不時會有一些非官方的技術泄露出來,就比如我們開篇提到的俄國師
他們在後來的一次作戰中被法國友軍所包圍,最終慘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之下
而這纔是貝當以及他背後的法軍高層對這場兵變的真正態度
所以,貝當在20年後簽下的那一紙賣國條約,真的絲毫不讓人感到意外
因爲他和提爾本質上是同一類人,他們熱愛法國嗎?當然,他們同情人民嗎?當然,那他們能接受一個人民革命後的法國嗎?
做夢,這個國家就算交給德國人,也好過交給這幫家奴
我們應當怎樣評價1917年的這場大兵變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首先要理解,1917年之前的世界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在那個被稱爲漫長的19世紀的一百年間,人類所取得的成就遠遠超過了過去數千年的總和
兩次工業革命打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繁榮時代,日新月異的科技進步就是它最爲雄辯的證明
它是斯維格筆下那個昨日的世界,也是海明威筆下那場流動的盛宴
但它更是查爾狄更斯筆下那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一方面,這個世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積累着天文數字的財富
而另一方面,一無所有的赤貧者卻過着比農業時代更加悲慘的生活
一個19世紀的英國工人,每天要工作16個小時,平均壽命不到30歲
他們寄居在城市的貧民窟中,沒有任何接受教育的可能
當他們的孩子長到七八歲時,就要重複他們的命運,繼續充當時代的染料
那麼,就沒有人反抗了嗎?
當然有,在1789年和1848年,革命之火兩次席捲歐洲,卻兩次被反動勢力撲滅
究其原因,是統治集團還掌握着最強悍的暴力機器
他們只需打造一支忠誠的僱傭軍,靠着鐵路機動,靠着機槍平推,就能碾碎任何城市暴動
以至於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慨,後唐時代無革命
正是基於對暴力的壟斷,統治集團變得越發有恃無恐
他們毫不掩飾自己對政治的看法,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歐洲,有大大小小几十個議會,但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實行的普選
貴族的一票,可以頂平民的幾十票,而女人,黑人和窮人,則根本不能被算作人
這就是1917年之前的世界,一個高速發展的世界,一個貧富不均的世界
一個將歧視寫進了憲法的世界,一個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世界
但這個世界看上去是那麼的穩固,以至於統治者們相信,他們的王朝終將千秋萬代,直到一戰的爆發
在這場戰爭中,交戰雙方更動員了七千萬部隊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武裝
當這樣一支武裝被統治集團送上戰場時,就好比拿一條草繩去拴一頭大象
當這些士兵經歷了屍山血海,厭倦了互相殘殺,搞清了戰爭的荒謬,並意識到真正的敵人
那這條草繩就不可能再拴得住他們了
他們會提出自己的訴求,並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
同意的人會進歷史書,不同意的人要上斷頭臺
這就是我對1917年大兵變的評價
它是這場不義戰爭中最閃耀的時刻,也是1789和1848年革命的延續
它是平民時代的偉大覺醒,也是歷史唯物主義無可爭辯的勝利
正是在這場兵變中,蘇聯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正是在這場兵變中,普選製得到了最堅實有力的物質保障
正是在這場兵變中,各國落實了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原則
而這些東西是850萬士兵和1300萬平民用生命換來的
他們不能也不應該被人遺忘
從一個更大的尺度來看,1917年是人類歷史真正的分水嶺
那個喧囂的舊世界在經歷了最後的瘋狂後
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一頂頂王冠落地
一座座帝國解體,新的國家,新的理念,新的信仰
將在舊日的廢墟上燃燃生起
在華盛頓,伍德洛威爾遜將帶着他的十四點原則漂洋過海
試圖重塑歐洲秩序
在莫斯科,托洛茨基提出不斷革命論
號召將赤旗插遍全球
在阿拉斯,還是名下士的希特勒
在未來會提出一種構想
一個領袖,一個民族,一個國家
這三人的理念勢如水火
但他們的身份卻殊途同歸
他們都是舊時代的送葬者
20年後,這三種理念將掀起一場規模更大的戰爭
以讓世界塑造成我們今天看到的樣子
而這些理念的源頭都可追溯至1917年
現代世界的元年
正是在這一年,人類的歷史被一分爲二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無論前方等待我們的是什麼
我們都無法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