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之北》第4集:沃野千里

神秘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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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像大海,三里五鄉凸起的村落是海中的島嶼,在作家鐵雲的眼裏,故鄉的綿田似乎有着大海的氣質,平靜時一望無際,風起時晴光盪漾。
如今在河北,很難見到一望無際的大片綿田了,但遼闊如海的平原,至今仍然爲人們提供着豐厚的積養,塑造着種種神奇。
在中國版圖上,華北大平原面積達三十萬平方公里,它在河北的部分被稱爲河北大平原。
以太行,臨渤海,平燕山,撫沃野,南北延伸約四個緯度,東西最寬處跨越約三點五個徑度。
在燕趙大地複雜多樣的地貌類型中,河北大平原佔全省總面積將近一半,積木四望,廣袤遙遠,大自然用億萬年的偉麗和堅韌造就了這片厚實的土地。
肥脹沃土,生機盎然,天地大美,風來,雲散,雨落,花開,這些大自然瞬間流動的美妙在平原上似乎更具有靈性。
植物,動物,藝術,科技,建築,這些滋養人類的存在在平原上也迸發出更爲強大的生命力。
六月,邯鄲市長安縣大郭莊村洋溢着喜悅,讓天氣更爲火熱。
郊洋下,十六臺聯合收割機轟鳴着駛入麥田,拉開了河北三千五百萬畝小麥收割的序幕。
2020年,河北小麥的總產量爲1453萬噸,與前些年一樣,佔到全國小麥總產量的10%以上。
也就是說,我國每收穫十斤小麥,就有超過一斤來自燕趙大地,而這些小麥主要產自河北的平原地區。
爲了這一刻的喜悅,我們腳下的這片平原,已經默默地準備了幾千萬年。
從八千八百萬年前開始,歷經山地重壓,河流侵蝕,喜馬拉雅運動的分解,今天的河北大平原發育出了最初的基地。
此後漫長的歲月裏,古黃河與海河各支流將西部高原山區的泥沙搬運到東部填海造田,不斷豐富着大平原的血肉。
時間是一切的塑造者,數萬年光景在歷史長河中只是彈指一揮間。
三千年前,山海之間綿延近九萬平方公里的連片平原,最後成形,河北終於擁有了自己堅實的胸膛。
如同時光可以塑造各種可能的命運,不同個性的平原也產出了豐富多彩的物產和風景。
在燕山南路和太行山東路十幾公里至九十公里的位置,山前平原最先露出真容,海拔多在一百米至五十米之間。
土壤肥沃是河北農業生產條件最好的地區,全省主要的糧、棉、油和優良果品幾乎都產自於此處。
金色的收穫季節,夜幕也不能遮掩它的色彩,平原上隨着賣收的到來,收割機開始了有節奏的律動。
日夜不息的勞作,讓豐收來得更快一些。
石家莊市藁城區是中國國產強筋脈的發源地。
顧名思義,強筋脈就是麪筋含量比較高的小脈。
和同爲重要小脈產區的河南、山東相比,冀中南地區緯度更高。
平均氣溫更低。
正是這一點,普通人看來微不足道的溫差,讓河北的強筋脈積累了更多蛋白質。
河北略少的降水,也減少了病蟲害發生的概率。
位於北緯36度至38度之間的河北山前平原,獨得大自然眷顧。
在這一區域種植的各種優質強筋小脈,獲得了國家地理標誌商標,搞城搞優脈。
山前平原以東,是衝擊扇氾濫平原,主要由海河水系和古黃河衝擊而成。
由西往東,海拔有50米,逐漸下降到5米。
這裏是河北最主要的農區,乾旱少雨的先天不足,使大地的潰增少了幾分慷慨。
搞城東臨,位於衝擊平原上的新集市,另闢西境。
馬蘭農場培育的石脈系列節水小脈,只交一水,畝產極大千斤,讓每一滴水產生更多的糧食。
40餘年間,30多個節水小脈品種,帶着河北平原的智慧與靈氣,從這裏走向了全國。
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土壤在變,水質在變,一顆追求美好生活的心卻永遠不變。
人們用自己的能量影響着大地,爲它增積,爲它強體,許它以無數種可能綻放出更絢爛的美好。
河北大平原最外側是濱海平原,濱海平原是由河流入海的三角洲相連而形成,海拔降到5米以下。
河海徵地,水流激盪,留下一片極薄鹽鹼的中低產田。
初夏,南脾縣烏馬營鎮白房子村,村旁的東小麥拼命享受着陽光雨露,等待着一個月後的成熟。
幾十年前,這裏還只是一片貧瘠的鹽鹼地,滿打滿算,每畝能收五百斤就不錯了,如今,這片地的小麥產量卻已突破畝產一千斤大關。
再加上玉米的產量,成爲名副其實的敦糧田。
翻倍的產量,源自2013年,這一年,國家重大科技支撐計劃,渤海糧倉科技釋放工程啓動。
在考察了濱海平原中低產田和積累鹽鹼地治理新技術後,渤海糧倉科技釋放工程提出來在當時看來不可思議的目標。
2017年,實現增糧能力30億公斤,2020年,實現增糧能力50億公斤。
有了科技與自信打底,奇蹟來得順理成章。
2018年6月20日,渤海糧倉科技釋放工程河北項目區通過國家科技部驗收。
五年來,河北累計示範推廣5197萬畝,增糧47.6億公斤,帶動農民增收達109億元。
6月的晨曦底,渤海糧倉開始了這一年的收穫。
一臺臺聯合收割機,見證了這片田地節節攀升的產量,與這裏日漸美好的生活。
褐色是河北平原的底色,低調又淳樸。
人們在改善地理的同時,也不忘尋找多種可能。
讓水稻,玉米,穀子,辣椒,棉花等農作物加入豐收盛宴,用五彩斑斕的土地裝扮五彩繽紛的生活。
河北大平原,自古河道縱橫,挖墊衆多,有悠久的水稻栽種歷史,各種類型的平原上均有種植。
祖籍唐山市豐潤區的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提及的胭脂米,就產自同屬唐山的玉田縣。
承德、廊坊、廬臺、正定以及卓州出產的大米,因品質優異,有一些曾是清代的宮廷扇米。
隨着水文的變化,河北大平原的水稻種植面積也發生改變。
並不再隨處可見。
不過,富錫大米、綠色大米等高質量產品藏儲不窮,河北大平原的水稻堅定地走向了品質之路。
自清代開始,在河北平原大面積種植的玉米,是世界範圍內重要性僅次於小麥和水稻的第三大糧食作物。
河北平原地區以東小麥和下玉米輪作爲主。
每年玉米種植面積在主要糧食作物中位居第一,大約有五千萬畝,畝產最高可達五百公斤以上。
不管是種植面積還是總產量,河北玉米一直位居全國前列。
八千年前,從人類在邯鄲市慈山腳下種出世界上最早的樹開始,這片土地就與穀子結下了不解之緣。
今天,中國雜交穀子之父趙志海研究出的高產張雜谷系列雜交穀子,將這片土地的神奇與熱情傳遞給全世界。
在歐洲、非洲,續寫着高產奇蹟。
時光向前,平原上每一種物產都蘊含着人們的無限深情,那是人與自然攜手前行的最好媒介。
而大地的厚度與溫度則支撐着前行的長度與廣度,給予人類最好的動力支援。
河北大地歷經三百多萬年沉積,形成了厚度達三百米至六百米的堆積層,土質緊實,土壤肥沃,
爲各類農作物的生長提供着深厚的依靠與充足的養分。
有時,這深厚的土層裏還另有乾坤。
這裏是濟南山底抗日地道遺址,位於邯鄲峯峯礦區山底村的這條地道,是目前發現規模最大、旱道最長的抗日戰爭時期地道。
地道站是華北平原上抗日軍民發明的一種獨特作戰方式。
用地道做屏障,是因爲河北平原坦蕩如敵,五千米長的地段高度差只有一米,一望無銀則無險可守。
但河北平原土壤深厚的特徵,爲這裏的人們提供了構築地下攻勢的可能。
正所謂,施之東渝,收之桑渝。
在戰爭中,地道成就的傳奇,成爲了河北人不屈不撓的象徵。
這更是河北平原土壤厚實的證明。
2020年初冬,在宋遼古棧道遺址所在地雄安新區,國家自然資源部中國地質調查局發佈了一項調查結果。
經過四年的勘察,未來之城雄安新區,土壤環境質量優良,發現縛錫耕地574公頃。
深層地下水水質優良,縛錫地下水分佈廣泛,地熱資源豐富,儲量大,溫度高,水質好易回貫,可以爲綠色生態遺居的新城區提供穩定安全的清潔能源供給。
古老的地道與如今先進的地下工程以這樣的方式相遇,千年大計,這一片厚土蘊含的能量再次讓世界稱奇,爲新區大規模建設平添了底氣。
電動布居的時光裏,平原似乎有些無趣,一眼就能望到頭,日復一日的煙火裏,平原卻最爲可靠,循着季節,花開花落,每一年裏各種物產如期而至,從不缺席。
年末,河北到了最冷的時節,但衡水饒陽的京津季蔬菜大會卻異常熱烈,客商、專家、農戶因爲蔬菜聚在一起,這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
河北是蔬菜大省,種植面積超過一千二百萬畝,常年居全國第二位,平均畝產位居全國第一,由於地緣關係,河北的菜園子,京津的菜籃子,每天數萬噸的蔬菜出現在京津人的餐桌上,這讓三地的關係更爲緊密。
轉眼春天到了,大地回暖,萬物復甦,各種生機撲面而來,從三月開始,古老的趙州橋邊,趙縣古梨園裏的果農們又開始了一年的忙碌。
趙縣古梨園邊的花粉出口基地裏,建材下來的梨花正在被集中處理,梨花花粉被收集起來,以10克爲單位精心分裝,或長途跋涉到新疆、陝西,或遠涉重洋赴日本與韓國,
將雪花梨的優異基因注入了庫爾勒香梨、韓國圓黃梨梨花的脂肪裏,並最終會表達在成品梨那迷人的香甜之中。
河北市全國最大的梨優勢產區,全省梨栽培面積近300萬畝,面積、產量和出口量長期位居全國第一,在河北八大類300多個品種的梨子中,雪花梨是趙縣特有的品種,果形端正,果肉如雪,香氣宜人。
也是中國國家地理標誌產品,早在秦漢時期,趙縣雪花梨就被選作貢品進貢朝廷。
位於北緯36度01分至42度37分之間的河北大平原,在果樹種植方面有着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
典型的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給河北帶來了分明的四季變化。
這裏是國際上公認的北方落葉果樹最佳飼生區域之一,也是中國已知最早開始培育和享用兩種水果的地方之一。
果樹種植面積和水果總產量,長期位居全國前列,氣候只是一個可以種植的保障。
真正讓河北平原家國輩出的,還是它無可比擬的地理條件,大自然恩賜的古河道效應。
歷史上,古河流長期衝擊而成的古河道,在這片肥沃的大平原上縱橫交錯,爲河北的果樹生長提供了絕佳的土壤水肥條件。
在相似緯度和光熱條件下,河北平原的古河道密度,堪稱絕無僅有。
地處山前平原的肇縣,大部分地區位於呼陀河古河道上,數萬年來,形成了表土疏鬆,透氣性良好的粉質沙壤土。
這種土壤最適合種植梨樹,順襲萬變的河流,不會只有一種表達方式。
離開山前平原,來到中部平原的古呼陀河,流經深州市木崔鄉一帶時,河水放緩,積累了三米多厚的沙土層,富含豐富的礦物質元素。
就在這裏,古河道給出了另一種絕妙的顏色和滋味。
深州蜜桃,甜,蜜糖含量極高,20%左右都很常見,最高的甚至會超過測糖以32%的克度上限,所以果汁極其濃稠。
美,深州蜜桃有一個鮮豔欲滴的小尖,中國傳統年畫上壽星手裏拿的桃,用的就是它的造型。
古河道的神奇不止於照現雪花梨與深州蜜桃,從太行山燕山山前到渤海之濱,有一條明顯的甜蜜之線。
串聯起元氏石榴,滿城草莓,靖州鴨梨,坡頭鴨梨,蒼州尖絲小棗,黃髮冬棗等人間珍品,甜是大地最直接的善意,則是大地飽含仁慈的苦口婆心。
萬物相生相剋,在自然中尋求疾病的解決之道是中醫恪守多年的理念,而這個解決之道最終會落在中藥身上。
草道安國才爲藥,藥經齊州始生香,安國是全球最大的中藥材集散中心城市,有中國藥都的美名,在這裏三百多種藥材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喜陰,向陽,耐旱,進水,聽從人們的安排,悄悄萌芽,安心生長,積聚着能量,提升着質量,以便拯救世間的疾苦。
其菊花,其山藥,其紫碗,其沙蔘,其薏米,其芥穗,其白芷,其花粉,八大奇藥憑藉着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獨門藥效,走向世界,撫慰更多的蒼生。
大自然厚愛河北平原,河北平原包容萬物,落戶千年也好,初來乍到也行,這片豐饒的土地上總能對各色家國展現出最大程度的友好。
今秋九月,蒼梨的葡萄熟了,兩千多年前,當張謙從西域帶回這種水果時,他並不知曉華夏大地上最適宜種植它的區域究竟在哪裏,還好,今天我們知道,北緯四十度,暢連起了全球最爲知名的葡萄酒產地。
從美國加州,法國波爾多,到中國的蒼梨和淮來,每一顆葡萄在這裏都享受到了最有誠意的陽光和溫度。
蒼梨種植最多的是原產於葡萄酒聖地波爾多的九葡萄——赤霞珠,它是釀造紅葡萄酒的品種之王。
波爾多地區偏冷,赤霞珠採摘時難以達到完全成熟,這使得赤霞珠單獨釀製的葡萄酒色度較大,花費較長時間的儲藏才能產生柔美的口感。
蒼梨相對溫暖,陽光更於充足,成熟的赤霞珠可以單獨釀出好酒。
1983年,蒼梨用赤霞珠釀出了新中國的第一瓶乾紅葡萄酒——北戴河牌乾紅葡萄酒。
新中國第一個按照酒莊模式建造的葡萄酒莊園——長城桑乾酒莊,1979年出現在淮來桑乾河畔,當年就產出新中國第一瓶乾白葡萄酒,第一瓶傳統法起泡葡萄酒。
如今,分佈在這裏的十幾個各具特色的酒莊,彰顯着淮來在中國葡萄酒產業裏舉足輕重的地位。
離淮來不足百里的宣化,至今還沿用着一千三百多年前的葡萄漏斗架栽培方式,這種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栽培方式種植出的北國明珠、白牛奶葡萄和龍眼葡萄,依然在用甜蜜征服着人的味蕾。
葡萄,這種來自西方的果實,以及它們的精華化身的葡萄酒,終於在遙遠的東方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家園。
從一顆花粉到一枚果實,從一粒果子到一滴流霞,從一季作物到一場豐收,勤勞智慧的河北人民通過自己的勞作,讓每一個走出去的物種都帶着芬芳與甜蜜,釋放着河北大平原的智慧與堅韌。
將它的慷慨與淳樸散播開來,潤澤八方,這也許就是河北大平原生生不息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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