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妻卓卓:想念親愛的媽媽……疫情防疫,天人兩隔,卻割不斷母女情|下週暫別台灣一陣了

andreaz卓卓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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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次觀看·2023年7月2日
願此影片也安慰在疫情期間失去至親的朋友們。
本期影片概覽:
0:00 intro
1:51 30歲以前影響我最深的人
3:36 曾以為不會倒的靠山
5:08 令我懊悔的事:沒能在母親有生之年分享新的觀點
8:49 隔離過程與訣別
17:50 暫別台灣
我跟女兒說
你的心裡有個小房子
這裡住著愛你的和你愛的人
外婆非常愛你
所以她以後住在這裡 好嗎
女兒很乖的點點頭
女兒才三歲多住過酒店幾次
偶爾居然會主動要求爸媽再帶她住酒店
阿姨你呢
上面上面
綠了
當我在臺灣照顧兩個寶寶時
我總是忍不住想起
我留在大陸頻繁化療的媽媽
我因為婆婆的事情
2020年底趕到臺灣
她在疫情兩年沒有回去
那期間媽媽的身體狀況沒況餘下
跟著辛苦的是爸爸阿姨
這些第一線的照顧者
我隔著屏幕永遠無法體會他們辛苦的程度
直到2022年9月底
實在等不下去了
我冒著大陸嚴苛的防疫政策
帶著女兒一道道關卡闖回去
那個月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我也終於通過影片的方式
來跟更多的朋友分享我媽媽的故事
也許在這個過程當中
我可以梳理一直以來難以面對的情緒
希望下次再談到我媽媽的時候
頓多時候我可以微笑
如果問30歲以前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是誰
答案肯定是我的媽媽
她面對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常表現大智若愚
經常說媽媽也不懂啊
然後她就讓我自己做決定
小的時候她沒有逼我上過一次補習班
高中時候從家鄉考到上海的學校
由我自己決定
高二的時候從理科特色班轉到普通文科班
由我自己決定
以及選舉什麼大學科系由我自己決定
什麼放棄本校的考驗轉而去美國留學申請
由我自己決定
這些在大環境的教育風氣
在我的同學當中是不常見的
而又在關鍵的時刻
在我快要氣餒的時候
她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在高考期間呢
我緊張得又是拉肚子又是失眠
然後正逢我的大姨媽
所以我整個人是恍神的
我爸看著特別心疼
就說算了算了不要那麼辛苦了
實在不行爸爸養你啊
我媽就瞪了她一眼
別說沒用的話
然後她就熬著夜陪我複習
她就像是我的一顆定心丸一樣
在美國考紐約律師資格考試的那兩天呢
我又開始打退堂鼓
休息的時候呢我就在賓館裡躺著
然後和家人視訊
我就說我做不到啊
我覺得我想放棄了
然後這時候我爸爸又說
別考了別考了你回來爸爸養你
我媽就又瞪她
轉頭呢就激勵我
你已經很努力了千萬不要放棄
現在想來其實我也沒有勇氣真的放棄
無非是在軟弱的那一刻
想多聽我媽一句安慰鼓勵肯定的話而已
我高中離開家鄉考到上海的學校
依然和我媽媽保持著非常親密的關係
我們每天必發信息打電話
來聊聊當天的情況
這種連結的關係一直保持到我念大學
甚至是我在美國留學期間也依然保持著
不過有一次呢那天真的實在太忙了
那天晚上我又是打掃衛生又是泡澡
所以呢我就沒有注意到我媽媽發的信息
也錯過了通常我們通話的時間
沒想到在一個多小時內竟然有50多個未接電話
真的是奪命連環call啊
她緊張到聯繫當地的竹內的一位長輩
怕我出事啊想麻煩她來看看我
我當時接到長輩的電話並瞭解情況以後呢
覺得十分的抱歉也覺得非常的丟人
我馬上又聯繫了我的媽媽
責備她為什麼為這麼小的事情去麻煩別人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在這之前的不久
她剛進行了第一場她的肺癌手術
昏迷了很多天醒來就急著找我
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倍感內疚
因為我媽媽裝的實在太好了
以至於我以為我媽媽永遠是一座不會倒的靠山
雖然對我而言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但凡是以我為中心的思維方式呢
一直到我步入婚姻她都沒有改變
在很多的場合裡她常想的是如何把我的女兒照顧好
很少想到我的女兒應該學習為哪些事情多付出
她說話快常傷害到人
我和我爸爸是非常瞭解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本質
因此她的一些話我們不會往心裡去
但這真的很難為在不同文化風氣下生長的先生
比如在我懷投胎女兒的時候
媽媽會額外準備老母雞土雞蛋鮮魚之類的給我補充營養
有一次桌上魚剩多了還沒喫完
媽媽說魚啊菜啊不要剩了
你們能喫多少喫多少
先生邊伸出筷子要去夾塊魚
媽媽突然又說那個魚不是給你的
我先生一停快速地把碗裡的飯就離桌了
有一次正逢夏天太陽高高掛著
一絲涼風也沒有
我和媽媽先生三個人開著車
看見外面地上一絲絲都冒起熱氣了
買東西的地方到了就在路邊林亭
我和媽媽下車去買
劉先生一人顧車
按照我原生家庭的習慣呢
因為媽媽相當節儉
不管是誰在車上等都會熄火省油錢
那天我媽脫口而出就是把車熄火慢慢等
我現在知道臺灣那麼熱
臺灣人從來沒有悶在車上熄火的經驗
當那句話被說出來
真的讓先生覺得莫名其妙
一種被輕視不被尊重的感覺
可是我當時不知道
也沒有任何的表示
讓我的先生自己去爭取冷氣
現在想來當兩個陌生的家庭相結合
有很多不同的說話方式
生活習慣思維模式
夫妻雙方對於各自父母的溝通尤為重要
但我這個橋樑呢
自己都後知後覺
對我媽媽又特別有一種鴕鳥的心態
作為一個出過門的成年人
在我媽媽有生之年
沒有機會向她分享新的觀點
現在想來懊悔過
我想起香港商人黎智英
曾經在自傳裡寫過
他自己沒有學歷
摸爬滾打上來的
說話呢不夠好聽
有時候跟一些所謂的知識分子
企業家會面
最後弄得不歡而散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是哪裡做不好
現在的年輕人普遍學歷高
也不一定都自詡為知識分子
但是多讀幾本書
總會有點好像古代書生的傲氣
那上下代的溝通橋樑的建立
真的很關鍵
先生後來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海外
他自問自答
自己跟自己討論
全是為了這些家事
最後他的結論是正面的
第一百個無心之過
和第一個無心之過一樣
人是無心之過
原來家是講情的地方
一分的努力會帶來十分的影響
一百也有機會扭轉回歸到一
只要橋樑搭得穩
這是我在婚姻以後
重新認識到的事情
當我從爸爸的口中得知
醫生已經認定我媽媽的病情無力迴天的時候
我就想著我必須要回去了
那個時候我媽媽還能說話
只有她一個人反對
為何冒這個風險呢
之後再說吧
可不論什麼風險
我都必須扛啊
畢竟這就是最後一年了
我準備出發前的兩個月
開始陷入痛苦的思考
因為當時的隔離政策很嚴厲
航班銳減面臨著隨時取消
機票價格又飛漲
撇開確診的風險
光隔離來回就至少一個月
還沒有加上陪病的期間
所以我先生是沒有辦法請假的
這個時候我就要考慮說
我帶一個寶寶帶哪個寶寶
還是帶兩個寶寶還是一個都不帶
就這一個簡單的問題
都讓我痛苦萬分
媽媽在浙江湖州的醫院
可是從臺北到上海的航班
已經減得很少了
就算是委託了票予
也是一票難求
所以我曲線就我們飛機
就先飛到廈門
再從廈門坐高鐵回湖州
一邊覺得必須至少有一個孩子
能見到外婆
一邊又怕確診
面對跟孩子的分離
集中隔離等等
一邊又擔心飛廈門的航班
會隨時面臨取消
我當時已經焦慮到
沒有辦法入睡
加之有一次
媽媽她病情急轉直下
這個時候家人其實已經
瞞著我偷偷地買了壽衣
只是爸爸和小姨那個時候
就問我說要不一個人回來吧
萬一在這個隔離過程當中
有人確診
他們也無法分身支援
聽到這個我就更加地沮喪
所以當時在微信的朋友圈
發了一條不明所以的狀態
期待有人在禱告中
有感動告訴我神的帶領
後來第二天只有爸爸
他發微信給我
他就告訴我說
帶大寶回來吧
這樣也能減少一些遺憾
這算是一種回應吧
我就決定帶上大寶回去了
穿著隔離衣
我在桃園機場看起來特別突兀
我沒有買到寶寶的防護衣
就給他穿了雨衣
可是孩子太小了穿不住
我就非常忐忑不安地抱著他
等到了廈門機場
因為瀟沙
我們在飛機上又等了一個半小時
這對於兩歲多的女兒來講
這實在是非常難熬
等入關前排隊做核酸檢測
這個時候一個工作人員就叫住我
我緊張了一下
你的孩子是不是不滿三歲
是啊
那他可以勉儉
要不要填個申請書
我一聽當然樂意了
也感謝他主動和我說
後來就來到了分配隔離的大巴前
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就不讓我上去
因為他們包的實在太嚴實了
所以他們說話我聽不太清楚
我就在原地帶著我的女兒
等了兩個巴士
他們還沒有讓我上去
我就有點急了
我問還需要等多久
這個時候有個工作人員就跟我說
你們孩子太小了
前面有確診的
讓我再等一等
我的理解是他們可能怕我們被傳染
讓我再等一下
等輪到我們要上一個大巴的時候
工作人員看到我抱著孩子
所以他就很熱心地幫我提行李
第一次到廈門
我感覺廈門人也是挺有人情味的
去往隔離酒店就像開盲盒一樣
我們沒有辦法選擇去到怎樣的隔離酒店
車子繞啊繞
就在一個建築物前面停下
眼前的隔離酒店
因為沒有正常經營
就沒有開任何的燈光做裝飾
看起來就像鬼屋一樣
又因為整天消沙
它的外表蒙著一層白白的粉
進了房間
一看是中央空調就不敢用了
怕交叉感染
隔離的七天
整天是拿著一塊毛巾擦拭身體
可憐了我的女兒
她就是因為太熱
然後濕疹發癢
在酒店工作人員原本是要為我和我女兒
一起來做核酸檢測的
我說女兒沒有滿三歲
不需要做的
他說我得問問再回覆你
建議你女兒還是做一下
畢竟現在管得很嚴
我回答說機場工作人員告訴我的
這個政策應該是一致的
後來他也沒有回覆我
來檢查覈酸的工作人員
他也為我一個人做了核酸檢測
我心想
還好沒有讓這麼小的孩子一直遭罪
不過有一點還好
就是可以用手機的APP來點外送
而且廈門的成本不高
最安慰的就是能買到又新鮮又好喫的水果
能看著女兒笑
隔離完的最後一天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又坐上大巴
大巴就集體把我們送到了機場
以及高鐵站
到了高鐵站
也有工作人員領著我們一隊人
在人羣當中穿梭
我就把我女兒放在我的大箱子上
推著走
但人實在是太多了
我基本上是落在隊伍的最後
險切走丟
最終我們是被領到了一塊
用圍欄圍起來的區域
在那裡等待
圍欄外面的人羣
看著圍欄裡面的我們
我當時就想
我們剛才一路這樣與人羣親密地接觸
現在這個區域的意義是什麼呢
後來排隊
以及入座高鐵座
我們也是和人羣混在一起的
我就這樣一路抱著我的女兒
在深夜的12點半
終於到達了湖州的家門口
遠遠地看到我爸
還有等著貼我家封條的居委會主任
等在那裡
那個主任就一直提醒我爸
要遠遠地看
我爸就眼巴巴地看著我們
然後在家又是三天的隔離
隔離期間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就打掃家裡
掃出大把大把的藥
看著就流淚
起碼三天的一早
我爸爸突然給我發微信
他竟然責備我說
為什麼不能早點來醫院
因為我媽媽凌晨開始吐血了
我聽了就非常的緊張
我告訴爸爸說
我現在手機上顯示的還是黃碼
我打了一圈的電話
最終還是要等到居委會的人上班
手動把它改成綠碼
那我現在不是白白地多隔離嗎
我還得拜託我媽媽的前同事
讓她跑一趟居委會
還正巧那個居委會的工作人員
她要去樓下檢測核酸
還給碰上了
我現在想如果沒有碰上呢
終於看到媽媽了
看到病牀上熟悉又陌生的媽媽
嘴裡咬著的毛巾
全是血
全身沒有一點肌肉
她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
攤在牀上
不知道她是否有意識
她那天抽出的非常的厲害
一直吐血
艱難地喘息
我摸她的手
親吻她的額頭
臉頰
擁抱她
呼喊她
她沒有任何的回應
只能聞到她嘴裡呼出的血腥味
如果航班能早點開放
如果機票足夠
如果大陸的隔離政策沒有這麼嚴厲
我也許可以早點到她身邊
多陪伴她一段時間
和她說話時
她也能握住我的手
讓我知道她聽見了
媽媽要離開的那個凌晨
我和女兒還有我的一位朋友在家裡睡
半夜我突然驚醒
黑暗中我看到我的手機亮了
原來是我爸爸給我打電話
他告訴我媽媽快不行了
我就什麼都顧不上
馬上衝出家門
一路跑到了醫院
我經常會想到那一晚
如果我沒有及時醒過來
我是不是連我媽媽最後一面
我錯過了
我覺得失去至親會改變一個人
會變得更好
也可能變得更糟
我現在還在一種起伏的狀態中
但我希望我仍然活在她的愛裡面
知道該如何愛別人
愛自己
也期待在夢裡
或者未來
我們可以再見
希望仍然可以分享我們的故事和觀察
今天就到這裡
下次見吧
掰掰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