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子問道·傅佩榮》04

各位朋友 我們這一節介紹老子的思想 是他最重要的一個關鍵的概念 叫做道 老子是道家的創始者 他對道的看法當然是最重要的了 我們如果說了解了這個概念的話 對於2000多年來 中國文化裏面受道家影響的部分 就會有一種特別的領悟 要了解老子的道 我們靠這樣的敘述恐怕很困難 最好的方法還是要去針對 老子提供的原文材料做一個說明 我們所要參考的材料有關道的部分 我們只挑出兩章來說 但事實上有六章跟道關係最密切 我先把這幾章說出來 因爲我相信每一個人手上 都有老子這本書對照來看 老子裏面關於道最重要的是以下幾章 第一章 第四章 第十四章 二十一章 二十五章 四十二章 一 四 十四 二一 二五 四二 這六章是非常關鍵的 對道集中的加以描述 我們如果說要問哪一章是最關鍵最直接的 那當然是第二十五章了 所以老子的第二十五章 是專門講道是怎麼來的 也就是說道這個概念 它是怎麼出現的 爲什麼老子把它稱作道呢 我們先一般的分析一下 古代的道這個字 道就是路 代表途徑 任何東西的存在跟發展 都有它的途徑 所以花 昆蟲 其他的動物 包括太陽月亮 每一樣東西的存在跟發展 都有它的途徑 因爲存在跟發展涉及兩個問題 第一個它存在嗎 第二個它如何發展 發展需要在時間裏面 在時間裏面展開的話需要有路可走 到現在很多人還是用這樣的詞 比如說花有花道 茶有茶道 就是有一種途徑 一種方法 讓你把花跟茶 它能夠存在的特色表現出來 那麼我們如果講到 道這個作爲途徑來看的時候 它也牽扯到規律 因爲你發展到最後 有固定的規律 像宇宙的發展 春夏秋冬就變成規律了 那麼在根本上來說的話 它是指存在來說 那宇宙萬物如果沒有存在 怎麼會有規律呢 沒有花怎麼會有花道呢 沒有茶怎麼談茶道呢 所以這個道本身作爲規律 作爲途徑 最後都要還原道 那有沒有什麼叫道的東西呢 所以老子第25章就專門探討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想象 這一章一定是非常的特別 那麼各位不妨打開老子第25章 就會發現一段話 我先簡單念一遍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這八個字 這是一開頭八個字 混這個字很特別 有一樣混然一體的東西 混代表還沒有區分 所以有時候你看中文的時候 反而會覺得這個字有什麼意思 你看不出來 你如果從西方的角度來看的時候 混這個字代表尚未區分 沒有區分就不能分別 沒有分別就沒有個別的東西存在 它是混然一體 好像你朦朦朧朧看到混成一片 你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只知道有東西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你一說它是什麼東西 它就有區分 所以這是西方哲學家像黑格爾 黑格爾說肯定就是否定 爲什麼說肯定就是否定呢 當我說這是一張桌子 這是肯定 就代表我否定了它 不是別的東西 所以肯定就是否定 當我還沒有說這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它有無限的可能性 它可以是桌子 可以是椅子 因爲一塊木頭造的東西 可以是門 可以是窗 可以是牆壁 但是我一說這是桌子 它就不能是椅子 不能是牆壁 不能是門窗 這叫做肯定就是否定 你沒有肯定之前的話 它是混成一體的 好像是混混沌沌 所以在莊子裏面提到混沌的故事 就是混沌本來是在中央的 它的北方南方都有地 地就是皇帝 代表他的統治者 常常在中間這邊遊玩 混沌對他們都很好 我們講混沌 千萬不要想到我們喫的混沌 那麼後來上下 北方南方的皇帝想報答混沌 說這個混沌好可憐 連眼睛也沒有 耳朵也沒有 就是沒有七竅 一般人都需要七竅才能夠看 才能夠聽 才能夠呼吸 才能夠喫飯 結果他們就商量 幫混沌開竅 七天開了七竅 七竅開 混沌死了 當然在莊子裏面這是預言 說明一旦區分之後 就很難再回到原始的狀態 原始的狀態是尚未分的時候 代表一種和諧 現代心理學家 有時候描寫人的困難 就是說很多人的痛苦 來自於離開母體子宮之後 他一生都在尋找重新回到母體 何而爲宜 但是他後面所尋找的母體 不再是以前的母親 而是在這個世界上 能不能找到一個歸宿 讓他可以安定下來 感覺到在這裏一切都很好 不再有任何需要 不再有任何慾望 也不再有任何欠缺 所以我們在這邊就要思考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先天地生四個字 很清楚地告訴我們 比天地還早 所以有些人把道等同於天地 等同於萬物 是不能成立的 在老子看起來 道是天地之前就存在的 我們就要問 天地對人來說 它是萬物產生的一個場所 上有天下有地 中間纔有萬物生存發展的空間 人類當然在萬物裏面 所以這個時候就要問一個問題 在天地之前就存在了這個東西 怎麼去理解它呢 這時候就要靠一個 西方哲學的概念了 我是儘量不用西方哲學 但是因爲西方的學者 對於宇宙本體的研究 跟老子的心得有很多地方類似 西方用一個詞來描寫 叫做自因 自己的自 原因的因 自己是自己的原因 各位想想看 我們所見的一切 包括我們旁邊的朋友 我們所見的東西都是他因 他因就是說 這朵花是別的花的種子 使它開的 這個桌子是別的樹提供的木材 你才能造成桌子 我們所見的每樣東西 都是一個原因造成的結果 它本身不可能做自己的原因 我們人類也是一樣 都是父母所生 那你再問 父母呢 父母是父母的父母所生 你不能問到最後 說那最後怎麼辦呢 最後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個是猴子變的 但是我們又覺得這不太像 猴子現在怎麼沒有繼續變呢 爲什麼偏偏我們的祖先就變了呢 第二個是說 推到最後的話 只好推到一個上帝了 推到上帝的時候不能再問了 你說上帝是誰造的 這不能再問 我記得我女兒小時候 念一個基督教班的幼稚園 經常聽老師講聖經故事 三歲多就回家說 老師說世界是上帝造的 她就問我了 她說那上帝是誰造的 你看三歲的小朋友都知道問了 上帝是誰造的 我跟她說這個問題太複雜 你長大就懂了 長大之後也沒懂 一直到小學五年級 有天回家很生氣 說我今天才發現你以前騙我 我說我怎麼騙你呢 她說以前我問你 人是不是上帝造的 你說是啊 我今天才知道人是猴子變的 他們在小學五年級 看那個生物百科全書 看到猴子慢慢站起來變成人 事實上這是達爾文的假設 從來沒有證實過 達爾文也承認這是假設 他無法去找到演變的每一個環節 所以我們今天要談論什麼問題呢 上帝的定義就是 他只能夠創造萬物 本身不能被造 本身不能被造就是上帝的定義 你說這個定義不公平 那你不公平也沒辦法 你總要推到最後 有一樣東西不能被造 它自己是自己的原因 凡是被造之物原因是在外 我被造了 原因是父母親 父母在外 所有的東西都是外面的原因造成的 叫做他因 別的東西是我的原因 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因的 你現在說 假設宇宙萬物沒有自因 沒有任何東西 自己是自己的原因 那宇宙萬物怎麼可能出現呢 所以中國古人怎麼推呢 推到天 天生真明 天作高山 你讀詩經就發現 他用天來作爲最後一個自因 沒有人問天怎麼來的 你問天怎麼來的 別人會說奇怪 這怎麼問呢 天怎麼來的 天就是本來就自己有的 這就是答案 我們如果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的話 那怎麼辦呢 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在思考老子的道的時候 道代替天 道本身是自因的 自因的東西一定是永遠存在 它不可能不存在 因爲它不存在的話 它自己是自己的原因 它怎麼出現呢 所以如果一樣東西是自己的原因 它一定是永恆的 這就是西方學者研究這類的問題 最後的答案 就是宇宙萬物裏面 一定有一樣東西是自因的 它來創造萬物 你看老子講的像不像呢 有物混成 有一樣混然一體的東西 在天地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接着就要描寫這樣東西 說它怎麼樣呢 機息聊息 機息聊息代表機靜無聲 空虛無形 你聽不到你也看不到 但是底下兩句話就重要了 就說獨立而不改 周行而不怠 這兩句話充分說明老子的智慧 什麼叫獨立而不改呢 它獨立長存而不改變 能夠永遠不改變 那一定是永遠存在的 宇宙萬物的消失 像人的生命 萬物也好 慢慢消失 都因爲在改變嘛 你只要改變就慢慢消失了 不可能說改變之後不消失的 莊子那邊講一個故事 他說有一條河 河水一直非常多 它爲什麼沒有消失呢 因爲風吹過來 太陽曬下去 河水慢慢消失 它之所以能夠保持這麼多水 是因爲有一個源頭 我們現在叫源頭活水 有源頭的話 你後面再怎麼太陽曬 風再吹 它一直有源泉滾滾而來 如果沒有那個源頭的話 這條河流很快就變成河牀了 幹掉了 所以老子提到道獨立而不改 獨立長存而不改變 不要小看這五個字 獨立而不改這五個字 就說明道是永恆的 沒有任何改變 沒有任何改變的話 它就符合我們所謂的 自因的條件 第二個周行而不怠 叫做循環運行而不止息 循環運行什麼意思呢 我們叫回圈 到處都有道 但它不會停下來 所以這叫做普遍性 任何地方都有道 道的循環迴圈 是瀰漫在任何地方的 這就是說明道的特色 它能夠獨立而不改 周行而不怠 永遠長存 沒有任何減少 也沒有任何地方 它無法去照顧到的 這叫做什麼名字呢 它可以作爲天下萬物的母體 可以爲天下母 所以在簡單的一段話裏面 第一個談到天地 第二個談到天下 天地跟天下不一樣 天下包括萬物 天地的話 指自然界的最根本的天跟地 所以這個道呢 在天地之先就存在了 它可以作爲天下萬物的母體 從它那邊過來的 從這簡單一段話就知道說 老子的道啊 確實是一個形而上的一個道體 道體就是道的本體 也就是道的本身 是一個絕對的究竟的真實 我們很難想象 在兩千多年前 就有這樣一套思想 你西方哲學念得再多 看到老子這段話都會很驚訝 有西方哲學家 個個都在問 宇宙最初是什麼 怎麼來的 你如果不講哲學 只講科學 很抱歉 宇宙有大爆炸 大霹靂 那大霹靂怎麼來的 也沒有人知道 最後還有結束 來回啊 即使是兩百多億年 也是有開始有結束 我們也知道 兩百多億年之前 兩百多億年之後 聽起來很長久 但是隻要你算得出來 講出一個時間 幾百億年 都是時間過程 最後都是會消失的 你就必須找一個理由 那它既然會消失 它憑什麼出現呢 所以在研究老子的時候 這段話可以說是關鍵 他後面接着怎麼說 後面接着說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勉強叫他做道 來了 原來道這個字 是老子勉強說的 並不是說一開頭就有一個道 大家就認識它 沒有 一開頭呢 那個道 根本是你無法用眼睛掌握的 無法用耳朵去聽的 那個道 它是你現在看到的萬物 最根源的一個來源 這叫做自因 自己是自己的原因 所以這段話可以說是非常清楚 說明了這個道理 那麼宇宙萬物從道而來 最後再回到道里面去 老子強調的是這個 既然從道而來 不可能離開道就不見了 能夠離開道的只有誰呢 只有人類 人類離開道是因爲他的認知 走錯方向 我們已經談過 認知的三個層次 那麼我們將來講德的時候 會再進一步討論 人的認知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你要念老子的話 首先就要看他的第25章 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稽稽聊稽 獨立而不改 周旋而不殆 可以爲天下母 這段話已經把天地萬物的根源 歸之於道這個名稱 這道的名稱是勉強的 老子也不知道它什麼名字 勉強叫做道 所以我們今天研究老子的思想的時候 我們一說道 很抱歉 你說得出來的道 就不是永恆的道 就回到第一章了 道可道非常道 從此而來 你講完第一句之後 就要講第二句了 明可明非常明 因爲你不給它取一個名字叫道的話 我們怎麼討論呢 討論的時候無從下手 但是你討論的時候一定要記得 我們所說的道 並不是道本身 道本身是不能說的 它是包含一切的整體 所以老子的思想 可以說在這個地方 顯示他在人類哲學上的高度 這也是爲什麼 西方當代的重要哲學家 海德格爾 對老子特別推崇 我簡單介紹一下海德格爾 他的年代在1889到1976 海德格爾是德國的哲學家 很多人只知道沙特 不知道海德格爾 這很可惜 因爲海德格爾的思想 是更爲完整的 他是存在主義的代表 所謂的存在主義 就是要強調 存在這兩個字 是選擇成爲自己的可能性 存在主義 是西方來說 是很特別的一個學派 因爲西方的哲學 從中世紀以後 就走入一種思辨系統 思考辯論的一個系統 從近代以來 從笛卡爾一直到康德 到黑格爾 都是偏向唯心論 就是以人的理性 來作爲了解萬物的基礎 因爲萬物本身 沒有意義問題 只有人類纔有思考能力 也就有意義問題 這個意義問題出來之後 誰能給他答案 還是人類的思想 所以這叫做偏向唯心論 那麼到了存在主義 就把焦點轉到 我的生命有什麼特色 我是團體中的一份子 或者我的生命是獨特的 獨一無二的 所以就把存在兩個字 規定爲 選擇成爲自己的可能性 那麼像海德格爾的代表作 叫做存在與時間 他用時間這兩個字 來切入存在 什麼叫時間呢 因爲只有人類 纔有時間意識 人類之外 其他生物 對時間沒什麼感覺 他不會覺得我已經老了 我已經沒機會了 其他動物沒這個問題 因爲他沒有思考能力 那人類的話 他的意識 每一時每一刻 每一剎那 都在問自己 我現在在做什麼 我現在在扮演不同的角色 或者我現在 在選擇成爲我自己 所以存在主義裏面 像海德格爾的思想 就很強調 要做你自己 但是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 是做別人眼中的你呢 還是你自己心目中 所要的你 所以最後還是一樣 你瞭解自己要什麼嗎 所以存在主義 這些思考的模式 對現代人來說 很有啓發性 原因在這裏 因爲以前的 比較喜歡談思辯 思考辯論 談一談知識理論 談談形象上學 而存在主義 對於人的生命特質 個別人的特質 要加以掌握 他所謂的存在 是個人的存在 而不是普遍的存在 所以海德格爾 這位大哲學家 晚年的時候 在德國 他碰到一位中國學者 叫做肖思義教授 那這位中國學者 在德國做什麼工作呢 他主編一套百科全書 中文的百科全書 他負責找資料 有一天兩個人碰到面 海德格爾非常高興 因爲他一直在唸 老子的《道德經》的 各種翻譯本 《道德經》的翻譯很多 聽說僅次於聖經 超過一百種以上 翻譯 不同的翻譯 但是不同的翻譯 再怎麼看 很多地方還是翻不出來 道就是道嘛 你再怎麼翻還是道 那怎麼辦呢 所以海德格爾 讀了很多翻譯本之後 覺得不滿意 他覺得自己很瞭解老子 但是所有的翻譯 都沒有寫出老子真正的思想 所以他碰到一位中國學者 就商量 我們一起合作來翻譯老子 也許約好了 每星期見一面 這位中國學者很有個性 他跟海德格爾 討論老子討論了八章 就吵架了 吵架的時候 他跟海德格爾說 他說這句話不是你說的意思 他說你不懂中文 這句話你弄錯了 海德格爾說 你雖然懂中文 但你不懂老子 兩個人就沒有交集合 討論八章之後就拆夥了 大家都覺得 對方不能給自己什麼幫助 所以這段故事 是肖教授 肖教授後來寫文章寫出來的 他還特別寫了一副對聯 給海德格爾 海德格爾掛在他的書房裏面 就出於老子 意思我大概說一下 他說誰能夠在混濁的情況下 讓他靜下來 慢慢越來越清 清就是乾淨清爽呢 混濁的情況之下 誰能讓他靜下來 變得清爽 這是第一句 還有第二句 誰能在安定的情況下 能夠使他活動起來 慢慢產生生命力呢 這兩句話很有意思 一般人只注意到第一句話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他原文是這樣講的 應該是老子十六章吧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誰能在混濁的情況下 讓他靜下來 慢慢變得乾淨呢 就代表天下那麼亂 你要讓自己靜下來 你自己靜下來 天下就自然靜下來了 但是還有第二句話 如果你只看第一句話的話呢 會以爲老子的思想 只是讓你逃避世界嘛 避免這個紛亂 還有第二句話 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在安定的情況下 誰能使他重新活動 產生各種生命力呢 因爲你不能光靜 光靜不動的話 學習道家沒什麼意思 學了之後就面壁去思過去了 學了之後就沒有什麼活力了 所以這兩句話要同時看 混濁的時候安靜下來 使他變得清 安定的時候使他活動起來 產生力量 所以老子是兩面的 其實任何哲學家都有兩面 就好像你學儒家 看到孔子 你就知道說 孔子其實也很嚮往 他的學生所提的志向 叫做真點的志向 你很難想象 孔子聽到學生說 春天快結束了 我穿上春天的衣服 跟五六個大人 六七個孩子 到泥水邊洗洗澡 到舞儀臺上吹吹風 然後一面唱歌一面回家 孔子居然說 我欣賞真點的志向 這個想法跟孔子 其他方面的言論跟行爲 並不配合 孔子是知其不可而爲之 現在這個學生說 我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 過得輕鬆一點 帶着朋友們去河邊洗洗澡 唱唱歌 這怎麼叫做儒家呢 但是孔子照樣欣賞他 所以代表一個學者 他可以做一個特定學派的代表 但他內心裏面 其實兩方面他都希望有的 一方面能動 一方面也能靜 老子也不例外 這一張就是一個明確的證據 所以海德格爾在西方 作爲最重要的當代哲學家 他爲什麼喜歡老子 就因爲老子的思想的那個道 使他非常感動 怎麼感動呢 我們再深入分析一下 西方學者都知道 有一個存在本身 就是上帝 但他們在研究的時候 對於存在 我們先不談上帝 因爲只有基督徒 他纔會把上帝當作存在的代表 一般學者儘量不要談上帝 他談存在本身 談存在本身的話 就有一個問題了 你如何界定什麼是存在呢 於是你從你所見的萬物 來界定什麼是存在 我從結果推到原因 任何結果 一定帶有原因的某種成分 比如說你現在做一個電腦 我看了這個結果 就知道你心裏想什麼 你現在做一張桌子 我看了之後就知道 你的心裏想法是 這個桌子做什麼用 所以任何一個結果 都反映出來原因的某種特質 好了 問題來了 因此西方學者 在這個路線上出了差錯 什麼差錯呢 他把萬物的存在 當作所謂的存在本身 的一個影像 就是我從結果來推原因 但是隻有存在本身 是不能從結果來推的 爲什麼 因爲結果推到原因的時候 都是相對的 比如說你在動物園 看到一隻小動物 它長得很像什麼 你就可以推到它的父母親 是什麼樣的動物 因爲這個結果一看就知道 它原來是什麼動物的品種 但是你再怎麼推 都是相對的 因此我就要問 你能從萬物的特質 推到萬物的根源可以嗎 你沒辦法推 就好像我們以前談到 西方人講上帝 不能說上帝是什麼 只能說上帝不是什麼 就這同樣的道理 就是說 結果跟原因是差別大的不得了 我們現在說 宇宙萬物都在變化之中 這一句話就跟那個道 獨立而不改完全不一樣 我們剛剛講過 道獨立而不改 道從來沒有任何改變 人的世界 萬物從來沒有任何時候不在改變的 每一剎那都在變化 那個道是不改變的 所以從這邊來看的時候 道跟萬物完全不一樣 所以你怎麼可以從萬物推到道呢 你從萬物一推就推錯了 所以海德格爾對於西方哲學史上 許多哲學家都很不滿意 因爲這些哲學家都從萬物去推 推到萬物的根源 以爲根源跟萬物的結果是類似的 所以海德格爾特別強調 他說存在本身 絕不能讓你去推 它跟萬物是截然不同 所以他念到老子的時候就特別開心 認爲老子掌握到這個不同 就是道完全不變 萬物呢一天到晚都在變 所以老子這個想法 獲得西方哲學家的一個認同 他們認爲這種想法是正確的 我們在開始介紹老子的時候 各位還記得嗎 我們談到存在上的虛無主義 如果你那個道也是一種變化之中的話 那就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因爲凡是變化之物最後都會消失 那你道再怎麼偉大 如果它變化最後也消失 那你沒有解決問題 所以老子的智慧就在這裏 他把道提出來 他說道永遠不變 這樣一句話就讓你 存在上的虛無主義可以化解 就是我覺得存在的最後總是要死 死了之後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嗎 那這種想法 現在你瞭解了道就不用擔心了 因爲道是根源 它本身是自因的 所以人生只有一個目的 就要跟道結合 就好像你現在問 怎麼樣使一滴水不要乾涸 把它丟到海里去 一滴水只要離開了海 終究會幹掉了 你把它丟到海里面去 它就沒有乾的問題 不會被曬乾 不會被吹乾 所以我們人的生命也是一樣 就好像一滴水 你要讓這個生命永遠存在 把它回到根源 回到道里面去 所以這是老子他這個 基本的思路 思想的路線 那麼這樣的一種思路 它就可以解決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 萬物的來源找到了 萬物的歸宿也找到了 萬物從道而來 最後迴歸於道 所有的一切是平衡和諧的 我們人類不一樣 人類可以問一個問題 爲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爲什麼那麼麻煩呢 就好像西方學者怎麼問上帝 他說如果上帝造人 是爲了愛人的話 爲什麼不直接讓人死了之後 昇天堂呢 爲什麼上帝好像有一點無聊 把人造出來之後 讓人自由去做好做壞 壞的還下地獄 上帝還特別要照顧地獄 裝壞人 這不是很麻煩嗎 本來上帝一個人就完美了 上帝是完美的 他什麼都不需要 那現在造人類之後 人類又好又壞 他還特別照顧地獄 懲罰壞人 所以這不能解釋 這對於上帝的仁愛是有傷害的 所以西方學者在最早的時候 就有一派 叫做萬物復原論 萬物最後會回到上帝的懷抱中 不管你做好做壞 那麼印度教佛教就加上輪迴 你做壞是嗎 那你慢慢輪迴 最後慢慢變好 這也是符合萬物復原論的一種想法 但是這種想法 有時候在人的理解裏面很難通過 因爲它拖延太長了 輪迴恐怕是幾十次幾百次 輪到最後也看不出 最後會變好的跡象 人類越輪迴越痛苦 如果說人類越輪迴越快樂的話 還有希望 我這一世比上一世好 下一世比這一世更好 但是沒有人可以證明 我們現在只發現人類很多 但是痛苦的人越來越多 不像會減少的樣子 所以這是一種挑戰 至於說尼采的話 他提出更有趣的說法 當然在他之前的斯多亞學派已經提過了 把宇宙當作封閉的宇宙 叫做萬物循環出現 比如我現在說 我們今天在這裏 各位在前面 我在上課 這種場景 一百億年早就出現過了 將來還會再出現 世間所有的一切 都是重複過去的走過的軌道 我們兩個今天吵架 一百億年以前我們已經吵過架了 但是今天還是要吵 你不能夠擺脫這個宿命 這是尼采的想法 聽起來有點奇怪 但是你只要瞭解 它是封閉的宇宙 就知道一點也不奇怪 如果宇宙是封閉的話 宇宙裏面能量是一樣的話 物質是一樣的話 它再怎麼碰撞 到最後只能形成一種規則 重複再來 所以尼采最後發瘋 也恐怕跟這個有關 因爲這種想法實在讓人受不了 就是說什麼事情都要重複再來 幾百萬年前 幾千萬年前做過的 重複再來 但是你有沒有可能變得不一樣呢 這個他也不能回答 所以在思考到人的生命問題 或者宇宙萬物來源的問題 這一系列是最深的思想 西方最重要的哲學家 討論到這種問題的時候 也是一樣不能解決 所以你先問老子 道爲什麼那麼麻煩呢 讓萬物出現 最後再回到道里面去 老子也不能回答 他只能告訴你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 就是這樣發生的 但是你瞭解老子的思想系統 至少有一個好處 你現在知道有一個叫道的東西 它是一個整體 你在整體裏面 從它而來又迴歸於它 中間減少你的認知 個人的獨特的操作 你操作越多 你就越帶來困擾 爲什麼叫無爲 無爲就是讓你不要有心造作 你有心造作的話 自以爲聰明 到時候弄得天下大亂 人生的時間往往就浪費在 收拾殘局裏面 所以老子繼續說 他說這個道演變下來 變成什麼 有一句話常常引起誤解 我們也要說明的 他說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 這四句話 這四句話裏面 最難講的是哪一句話呢 最後那一句 什麼叫道法自然 最容易講的是第一句 人法地 人要取法的是地 什麼叫地呢 你住的地方靠近山邊 所以你的生活就要配合山的一個特色 比如打獵爲生 然後山上各種特定的植物動物 會影響你的生活 你生活如果靠近海邊 那你就要捕魚了 所以人的生存 要取法於地理上的條件 這是第一步 沒有問題啊 我們活在地上嘛 第二步 地法天什麼意思呢 地要取法於天 叫天時 像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不是地可以決定 是天在決定 颳風下雨 春夏秋冬 這個地 它的長什麼植物 有什麼生態 都靠事實在決定 叫做地法天 那天法道什麼意思呢 他只是想讓你知道 天本身 還有更高一個層次 在安排天的各種運行 最後一句話就麻煩了 叫道法自然 很多人說 道要取法自然界 這不可能這樣解釋 爲什麼 這樣解釋變成循環了 又變成迴圈了 因爲地跟天代表自然界嘛 那地法天 天法道 道又回過來 法自然 哪有這種話呢 這樣變成是繞圈子 沒用的 不能解決問題 所以在這邊先說明一下 細節呢 下一節課再說 先說明 自然代表自己如此 老子裏面出現五個自然 意思都是 自己如此 自就是自己 然就是這樣 如此 那道取法什麼呢 道所取法的是 自己如此的現象 換句話說 宇宙萬物爲什麼是這樣子 花爲什麼在春天開 在夏天開呢 沒有人知道 這個樹呢 爲什麼可以長高呢 沒有人知道 它就是這樣子 所以道所展現出來的 這個樣子呢 你只能接受 你不能說 我要安排這個好 這個不好 你說這個地方應該開紅花 那個地方應該開黃色的花 你去規定的話呢 你就是人爲造作 規定之後呢 就不可能持久 將來會有它的問題 那自然界本身的這種 自己如此的狀態呢 可以維持長久 所以這樣的話 就把老子的道呢 跟這個萬物的關係呢 可以連起來了 那麼接着 我們看完畢 老子第25章 是最重要的 到了道這個名稱 怎麼出現 就已經發現了 它這個是 可以有西方最高的 這個是覺悟的能力 能夠了解到自因 只有道是自因的 除了道之外 都是他因 因此自因之物呢 永遠存在 他因的話 就充滿變化 這樣就可以暫時 得到一種清楚的理解 那麼如果我們再問 那麼這個道 怎麼生出萬物呢 老子裏面有一章 叫做第42章 老子第42章呢 說得很清楚 他說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萬物復因而抱陽 充氣以爲和 到這邊爲止 這段話的解釋 太複雜了 但是其實我們覺得 沒有那麼複雜 你注意看原文 就知道了 什麼叫一 什麼叫二 什麼叫三 我們在白話裏面 爲各位簡單說一下 道生一的生呢 並不是真的生出來 不是說母親生孩子的生 生代表展現 生這個字 不要把它都想成是 大人生孩子這個生 生代表展現 我這樣講 不是沒有根據的 各位念過《易》傳就知道 在《易經》的細詞傳就提到 一有太極 四生兩宜 要怎麼生 兩宜生四相 四相生八卦 要怎麼生 所以那個生不是生 代表展現 所以在這裏我們怎麼翻譯呢 道展現爲統一的整體 叫做道生一 代表一這個字常常代表整體 因爲是整體嘛 所以只有一個 不能有兩個 有兩個就不叫整體了 有兩個的話就代表部分 所以道生一 道展現爲統一的整體 那什麼叫一生二呢 統一的整體展現爲陰陽二氣 二代表陰跟陽 這是符合古代的思想的 像《易經》裏面講陰跟陽 所以二就是陰跟陽 統一的整體 它展現出陰跟陽 爲什麼需要講陰跟陽呢 陰代表受動力 陽代表主動力 所以當你講到變化的時候呢 先講氣的變化 氣就是陰氣跟陽氣 變化就是有主動力 有受動力 你這邊主動 那邊接受 它就合成了一個變化運動的整體 那什麼叫二生三呢 陰陽二氣交流形成陰陽和三氣 二生三的三比較特別 因爲從三底下直接接到萬物 三生萬物 所以我們再簡單把原文了解一下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爲什麼只說三不說四呢 不說五不說六呢 因爲到三的時候就代表 陰跟陽是二 它們的結合狀態是一種 第三個 結合成一種特定的和諧狀態 比如我現在說 這邊有一盆花 有一朵花 這個花本身也有陰氣也有陽氣 還有什麼呢 還有陰陽的某種比例 造成它的和諧的狀態 使它成爲這樣的花 而不是成爲別的花 你到外面去看看 自然界的東西 每一種自然界的東西 都是有特定的材料構成的 它就是陰陽二氣合成的一種狀態 這種狀態呢 使它得以出現 因爲這種狀態 使它得以肯定 它是這個而不是那個 沒有任何東西 不是在肯定自己之後 才能夠出現的 一旦肯定之後 就不能夠改變了 我們舉個例子 比較容易瞭解的 比如我砍一棵樹 拿了木材 這個木材做成桌子 就不能做椅子了 還沒有做之前 它有無限的可能性 有這個木材 可以做桌子椅子 這個門窗都可以 但是一旦做成桌子 就不能做別的東西了 這等於什麼呢 陰氣跟陽氣 有各種比例的結合 一旦結合成爲一樣東西 使它出現 就不能再換了 就不能再結合成別的東西了 所以到三的時候 這個三代表 陰跟陽跟和 三種氣 接着就三生萬物 三就可以直接展現出來 萬物了 因爲萬物都是 陰陽和三個結合的力量 所以最後纔講這一句 萬物復陰而報陽 衝氣以爲和 這不是很難理解嗎 復陰而報陽 我們說萬物 它是背靠陰而面向陽 由陰陽激盪而成的和諧體 把萬物每樣東西 當作一個和諧體 一定是陰跟陽的結合 這在莊子裏面 發揮得更直接 它說陰跟陽 就是人的父母親 就是無異於人的父母 陰氣跟陽氣 你說我們的父母 不是特定的父母嗎 是的 但是基本上我們的父母 也要找他們的父母 你一直往上找到 最後只能說 宇宙裏面有兩種氣 陰跟陽 陰跟陽氣的結合 就構成了特定的生命 我們也可以把它 用在人的身上 譬如現在心理學 也提醒我們 一個男生身上 也有他陰柔的部分 一個女生身上 也有他陽剛的部分 他性格本身 它是陰跟陽結合 調和而成的 但是人是完全陽剛的 我這個男生完全陽剛 不一定 我們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時 像這個就說明 男生有時候也很軟弱 也很柔順 女生有時候 女子雖弱 爲母則強 她也非常堅強 所以這個就說明 人的身上 其他萬物也是一樣 所以老子的思想裏面 從道顯示出來 成爲萬物的時候 在這裏我們發現 它經過了陰跟陽 這兩種氣的中介 由這兩種氣 作爲中介的話 也符合《易經》裏面的道理 但是很可惜的是 這個類似的說法太少 平常我們研究的時候 很希望說 老子談到陰跟陽 最好有三個地方 我們就可以對照研究了 它只有一個地方的話 你就很難對照研究 這叫做孤證 只有一個孤單單的證據 即使是這樣的話 還是可以讓你瞭解 因爲負陰而抱陽充氣以爲和 陰跟陽跟最後的和協體 前面講到三 三就是陰氣陽氣跟和氣 後面講到 負陰而抱陽充氣以爲和 完全配合 所以整段話 看起來的話就很簡單了 我們知道莊子怎麼解釋 你將來看莊子你就知道 莊子講這段話的時候 講的沒有人聽得懂 他說道展現爲一 你說一的是嗎 你既然說一就有二 爲什麼說一就有二呢 道本來沒有名字 你說它是道 就代表道是一個被你指稱的對象 你說道展現爲一 那展現出來的一跟道變成二了 這叫做一生二 那什麼叫二生三呢 這個二跟最原始的道 合起來又變成三 三呢 道無窮 它是用語言的一種角度來思考 這是莊子 在莊子裏面 這段話也說不清楚 後代有很多討論 我們今天在這裏 就要把這些討論暫時放在一邊 直接就原點來說 老子說的很簡單 宇宙萬物 開始的時候都沒有 只有一個道存在 這個道展現爲一個整體 然後呢 這個整體裏面呢 展現出陰跟陽兩種氣 古代中國人很喜歡用氣 來代表一種動力 那一個是主動一個是受動 這兩種氣互相激盪摩擦 形成了各個不同的小小的東西 萬物嘛 那何止萬呢 幾十萬 幾百萬 每樣東西呢 又有陰又有陽的成分 它結合在一起 成爲一種和諧的狀態 就是萬物個別的情況 所以每朵花 每一棵草 它本身都是和諧的狀態 人類再怎麼科技發展 也不能創造一棵草出來 一朵花出來 不可能 你說人類可以做科隆人 就是複製人 那你再怎麼做 你還是需要從活體身上 使用某些細胞 你說你科技那麼厲害 你完全從虛無中 按照物質材料造個人 不可能 你連這一朵花都造不出來 所以老子這個話呢 是有他的觀察 能夠說把宇宙萬物的變化 找一個最根本的原理來解釋 叫做一二三 然後是萬物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 什麼角度呢 爲什麼需要講一二三 因爲它需要找到終界 什麼叫終界 從道不能直接找到萬物 你從道找到萬物的話 如果直接產生關係的話 困難比較複雜 什麼叫做比較複雜的困難呢 就是道是一 是人體 它是永恆的 它爲什麼 它又如何產生出許多萬物呢 萬物是變化多端的 在變化生滅裏面 所以變化生滅的萬物 跟永恆不變的道怎麼結上關係 這是大問題 所以老子的智慧在這裏 就用德來代表 等於是我道之下有德 德跟萬物有關係 這樣至少透過德的終界 使那個道不要直接碰到萬物 因爲你直接碰到萬物的話 就使得這個道的超越性 恐怕被損傷 有所損傷 如果說你中間加上一二三的媒介 那就很安全了 好像這個道本身可以超然獨立 那麼人的世界 萬物都可以繼續變化 不會對道有所損傷 這也是一種在哲學上 建構系統的方法之一 就是說你不要讓超越界 跟個別事物直接接觸 西方也一樣 西方很喜歡談一種觀念 叫做萬物怎麼來的 它是神的觀念造成的 那神的觀念是誰呢 他們從宗教的背景講 就是耶穌 所以上帝創造世界的時候 他是透過耶穌做一個言語 所以你看聖經舊約打開一看 上帝說有光就有的光 他說他不是直接照 他不是不用費力氣 到處努力照 他用說的 有光就有光 有天就有天 有力就有力 說的 說的話代表什麼 他跟他的本體可以有個中介 所以耶穌被稱作上帝的言語 叫做聖言 那個字叫大寫 world 這是西方的宗教傳統 它這種宗教傳統 其實在西方哲學影響很大 因爲西方有1500年 都是中世紀的哲學 都是以基督宗教作爲基礎 他們那裏也是一樣 上帝不能直接照 他要透過說話 他要透過耶穌 使他產生一箇中介 否則你直接照的話會有困難 什麼困難呢 你直接照的話 你從一個永遠的超越的神 跟那個變化的個別的萬物 怎麼結上關係 你直接在一起的話 你中間缺乏聯繫 它的這個永恆性跟變化性 兩個怎麼樣去結合 是大問題 所以從這邊也可以看得出來 老子這個智慧 確實令人佩服 你懂西方哲學的人念老子 就有不同的想法 像這個地方我們說的 他用一二三作爲中介 然後呢 別的地方呢 用得作爲中介 道生之得續之 得作爲中介 那麼得作爲中介的話呢 就使道暫時擺脫 被萬物變化所幹擾的危險 所以這是我們談到道 那麼道的話呢 作爲整體跟永恆的關聯是什麼呢 就是一般講 第一個叫整體 整體跟空間有關 第二個叫永恆 永恆跟時間有關 這兩個 人的生命呢 往往就在時空裏面架構開來 你如果看空間 你說空間很大 宇宙很大 但是呢 它作爲一個整體的話呢 再怎麼大也是一個整體而已 至大無外 最大的是沒有外面的東西 所以道就是個整體 所以從道來看萬物的話呢 比如說你從你這一生 整體來看 你會覺得自己沒什麼損失 比如說你在這裏或在那裏 如果你有道家的覺悟的話呢 宇宙很小 地球更小 你只要在地球上 你說我現在在北京 現在在哪裏 在北極好了 在南極好了 都在一個小小的地球上 你以爲很大嗎 你自己以爲很大 其實想通了之後呢 沒有什麼問題 都在整體裏面 你再怎麼樣都不會離開人的世界 你就算是坐太空船到了月球好了 你還是用人的觀念在思考 你在月球上跟別人講話的時候 還是一樣 1加1等於2 不會說到月亮上 1加1等於3 不會的 像這個都是人類思考的模式 你是不能擺脫的 這叫做整體 所以一個人練習 從整體來看 個別事物的話呢 個別事物呢 都變成不可或缺的 它是整體的一小部分 它也值得珍惜 那麼另一方面 什麼叫永恆呢 永恆是說 打破時間的限制 不要只看今天明天昨天 因爲人的生命從開始到結束 在時間裏面變化 非常危險 變化代表危險 因爲不可預測 那麼如果說你從永恆來看的時候呢 這個變化根本不是問題 所以莊子後來就會開玩笑了 他說如果我的手變成一隻雞 我就用它來當鬧鐘 叫我起牀 我的手變成一個彈珠 我就用它來打野鳥 烤來喫 這說明什麼呢 變化是一定的 我們今天在這裏 每一個人都健康正常 能維持多久呢 沒有人知道 至少在幾十年一百年之後 總是要結束的 那麼這個時候呢 你就真的不見了嗎 如果那個時候真的不見的話 那你現在活的是做夢嗎 對不對 因爲你將來看今天的話 真的是在做夢 我們今天在這邊上課 談這些問題有嗎 談過嗎 到你結束的時候 所有生命裏面發生的一切 都是跟做夢一樣 沒有人可以忍受這種情況 所以你從道家來看的時候 就會珍惜你每一個剎那 每一個片刻 剎那就跟永恆結上關係了 因爲你可以從道來看這一切 所以老子這個道的觀念呢 它一方面說明了 它是萬物的來源跟歸宿 一個人只要知道自己的來源 知道自己的歸宿 他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第二個 它讓你從整體來看 從永恆來看 整體可以突破空間的限制 我家住的房子三十平 你們家的四十平 就比如說平方米 你再怎麼大能多大呢 對不對 你內心開闊的話呢 再怎麼小的地方都很開闊 你內心狹隘的話呢 再怎麼大的地方也是很狹隘 這是相對的 所以我們就要培養 從道的眼光來看 它是整體的 那麼時間上呢 莊子爲什麼說 一個夭折的嬰兒 比一個老人家更長壽 泰山很高嗎 它還不如一個土丘 爲什麼這樣講 它就讓人打破這種相對的觀念 相對的比較 因爲它從永恆來看 從永恆來看的時候呢 沒有東西存在過 沒有發生也沒有結束 所以莊子裏面就提到 最高的智慧就是了解 從來不曾有萬物存在過 這個將來講莊子的時候 我們還會再深入的去說明 那麼在這個地方呢 我們就大概做一個介紹 所以這節課談到老子的道 就知道道怎麼出現的 它的原點 第25章第42章是關鍵 瞭解了之後就知道 談道家一定不能離開 這個基本的立場 我們這節就談到這裏 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