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鈎沉】最早敢批判毛澤東的女英雄馮元春【文化視野】

文化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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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次觀看·2023年12月15日
作者鐵流發文《我剛從上海脫下紅武鞋回歸書齋時》
曾以上世紀50年代常用的庶民小楓
發表了一篇稱讚右派的文章
最早揭露毛澤東為馬列主義的女英雄馮元春
這篇文章未能引起人們的注意
它被淹沒在了文壇的流言蜚語之中
小楓震駭了錢 又跑來搶名
還有人說 小楓有錢嘛 可以顧槍手血
中國文人歷來如此 狹隘 嫉妒 窩裡鬥
縱使目標一致 也是如此
前不久在網上讀到
蘭雲飛先生有研究右派和研究馮元春的文章
蘭先生也在文章中提到我
如不忘記 我在一年多前
曾向蘭先生要求過馮元春的資料
蘭先生說太亂 正在整理
後又聽說廣漢一姓劉的右派子女
保存有馮元春被殺的現場資料
他來北京時 特請她喫飯
但她未給 一次參加飯局
碰上謝勇先生 說到馮元春
他十分慷慨地給我發來了馮的資料
我為什麼關注馮元春?
1957年6月 也就是反右前夕
快死到臨頭的我 仍不知為了賣的迷魂藥
還全身投入反右 前去聽馮元春的民放
準備反駁 哪知自己早被偉人裝入了口袋
當天馮元春的民放題目是
毛澤東是偽馬列主義者
共產黨是最殘酷的剝削集團
我驚得炸舌頭 好反動 簡直是反革命語言
在辯論會上 正反方發言的人太多
沒有輪上我 如輪上定多一條 偽裝的罪惡
以後我被打成極右 開除公職送勞動教養
歷經勞累 飢餓 打吊 捆綁
甚至戴手銬 關小監 扎腳繞路死牢
纔想起馮元春說的話
毛澤東是偽馬列主義者
共產黨是最殘酷的剝削集團
他說得太對 太準確了 由不得打從心眼裡敬佩
23年後平反 改正 回歸報社 重做編輯
記者雖注意打聽 但終不知他的下落
林昭聖女冤死一案 在國人中傳開後
我心裡十分激動 認為故鄉的馮元春也是林昭
因是二十世紀抗暴反殘的女中惡劫的一劫
於是 根據當年現場回憶和謝永先生提供的資料
我只能初步寫出馮元春的往事
由於材料有限 總不能震撼人心
就其原因 1.官方不讓收集馮的材料
2.佔有資料的人不公開
3.一些知情人至今不願寫也不敢寫
所以馮元春不能像林昭那樣廣為流傳
今天我重發此文 1是為了紀念她
2是呼喚知情人和朋友們能提供更多的材料
哪怕是星星點點的材料 也是很可貴的
我和馮元春電視只有過一次照面
那時我還站在與她觀點相悖的批判者的立場上
她和林昭都是大學生 同為女性 年齡相近
1在北京 1在四川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 她似乎比林昭還激進一些
披毛揭毛簡直到一針見血的地步
為此 獨裁專橫的毛澤東必須要她的人頭
大概是1957年6月2日 具體日子可能有誤
我在一家地方報社文藝組做編輯
頭兒告訴我 省委宣傳部要組織省市報刊
一批有理論水平和有變才的年輕編輯 記者
參加四川大學學生馮元春的民放辯論會
同去的還有四川人民出版社二編室編輯吳洛平
後來也被打成右派 現已離休
我心裡好生奇怪
一個學生娃娃 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嗎?
我騎自行車去到川大 先在校園裡看大字報
一下被學生們直言無忌 敢說敢為
立場鮮明 觀點清晰 用詞犀利的大字報所吸引
在那個大操場 四面的繩索上
掛滿了學生們所寫的各式各樣的大字報
活力都集中在中共執政以來所發起的政治運動上
諸如正反、素反、三反、五反
以及統購統銷、農業合作化、中蘇友好等敏感問題
提出不少質疑和質問
記得有張大字報上這樣寫著
我們不能再容忍專橫無知的校黨委
繼續統治管理學校 還我川大傳統的民主勝利
我們要自由 要民主 要人權
大學生要有講話的權利 過問國家命運的權利
我們絕不再盲從 我們有自己的頭腦
自己的思想 自己的愛憎
用不著強行要我們這樣和那樣
我讀了這些大字報 心裡有不祥的預感
總覺得前面有雷電風暴
我和同行的吳洛平先生
去大理堂參加生物系四年級學生馮元春的民放辯論會
那天他民放的題目是
毛澤東是偽馬列主義者
共產黨是最殘酷的集團
這個題目真叫雨涼四座 令人正濃發愧
當時我還不能接受 認為太反動
49年後的今天回頭去看
他真是一個先知先覺者
所言皆為歷史所證實
毛澤東就是個偽馬列主義者
中共就是個殘酷的剝削集團
聽身旁的一位學友介紹
馮元春 四川大學生物系學生
10年22歲 四川貫縣 京都江掩市人
有的人又說他是青城縣人
出身農民 讀書成績不錯
每年都有助學補助金
我注目望去 他人極其一般
中等個兒 穿著樸實 口才不怎樣好
那天參加民放會的人特別多
校內校外至少有兩三千人
他不經不下地站在主席臺上
身邊聚著一幫支持者和反對者
常常發生爭執 他旁若無人
面對廣大聽眾 以極其平靜的聲調說
在馬克思的著作裡
根本沒有無產階級專政這一詞
全是毛澤東的杜撰和隱身
所謂無產階級專政
就是用暴力奪取政權後
統治階級組成政府
他們借用軍隊 警察 監獄去鎮壓老百姓
不給人民任何民主自由的權利
也不遵循法律去依法辦事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所制定通過的憲法
僅是一張空文
毛澤東要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想打倒誰就打倒誰
想關押誰就關押誰
這絕不是馬列主義者
是徹頭徹尾的獨裁
他的發言引起一片嘩然騷動
既有贊成的掌聲 也有反對的吼叫
會場亂成一團
我向身旁的吳洛平說
這不是明目張膽的反革命言論嗎
我看公安局肯定會抓他
吳洛平曾是南下服務團的大學生
見的世面比我多
現又在省人民出版社當編輯
信息渠道也比我廣闊
他想了想說
民放是毛主席提出來的
他老人家說過
縱然說過了頭也不關事
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言者無罪 聞者足戒
我看抓倒不會抓
批判鬥爭是逃不過的
馮元春很鎮靜
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講稿內容繼續往下說
接著 他提出幾個不可辯駁的事實
使全場聽眾安靜下來
第一個是高撓事件
他說 根據已發表的材料觀察
高撓的罪名是反對黨中央
反對毛主席
請問 黨中央和毛主席
有缺點有錯誤
難道不能反對嗎
這不是個人崇拜是什麼
高撓沒有反人民
他和暴力集團也沒有聯繫
而毛主席卻以暴力逮捕他
這是違反憲法的
報上公佈高撓另一罪名是
生活腐化 侮辱婦女
但為什麼被侮辱的婦女
卻沒有提出控訴
因此毛主席犯的錯誤
是斯大林思想在作祟
對於胡楓事件
也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他認為毛提出逮捕胡楓的根據是
一 反黨
二 上述30萬言
三 組織反革命集團
他說 毛主席經常說
言者無罪 聞者足戒
為什麼胡楓先生公開向
共產黨中央上述30萬言
就成了罪人了呢
而且還把胡楓及朋友之間的
私人來信件公佈出來
說是反革命罪證
這是毛澤東公然破壞法律
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毛澤東主席的特權思想
和歷史上一切統治者的
特權思想一模一樣
毛澤東是中共再次出現的流氓
我聽得提心吊膽
心裡為馮元春捏了一把汗
又暗自佩服他的勇敢
擔心會場上突然跳出個公安
把他抓走
據我知 自1955年
毛澤東把胡楓等人定成反革命後
廣大知識份子心中是不服氣的
但卻沒有人敢於公開提出來
只是背後私下低估而已
而他卻敢挺身而出
面對數千聽眾講出自己的觀點
不能不使人讚嘆
他繼續說
我們再來看看共產黨
這個集團對工人農民的剝削
是最巧妙、最殘酷的
工人加班不給加班工資
美其名曰奉獻
農民辛辛苦苦種出的糧食
自己不能支配
大部分被國家捅過去了
家無存糧
要是發生災害
農民便會被餓死
再看共產黨的各個單位
都豢養了一大批不務正業
專門監視別人思想、言論、行動的政治工作人員
美其名曰改造別人思想
實際是些狗屁不通
只會扣帽子的共產黨員
他們就這樣靠吸取別人腦汁而生活
他們對待老教授是那樣蠻橫、無理
是最卑鄙的一種人
會場響起贊成的鼓掌
但也有反對者的搗亂
但掌聲很快席捲整個會場
掩去了那些反對的吼叫
顯然馮元春的民放
征服了大多數人
似乎那有過的洶湧暗潮一下
從地殼浸了出來
有點摧枯拉朽
不可阻擋之勢
掌聲平靜後
他接著說
我們學校湯教授為人忠誠
是個忠於客觀事實的自然科學家
就因為他愛提意見
在肅反中
就認為是反革命分子
在大會上進行鬥爭
說他是美國派來的間諜
湯教授的確是一個忠於事實的人
他曾經對我說
美國功能生活水平相當於我國的大學教授
一個月兩三百美元
每三個美國人就有一輛汽車
這些足以說明美國生產力高
而共產黨的宣傳機器卻歪曲事實
說美國有多少工人失業
經濟危機有多麼嚴重
湯教授忠於事實卻受到迫害
我們黨和毛主席沒有一點民族氣節
瞎說蘇聯如何如何好
其實只希望從那裡多拿到幾個盧布而已
此時有人跳上臺搶走了他手中的麥克風
使馮元春再難以講下去
這個學生會組織的民放辯論
到此無疾而終
後來人民日報發表了
《這是為什麼》的六八社論
在毛澤東的親自指揮指導下
全國開展了千古之最的反右鬥爭
我也因一篇幹預生活的小說
給團省委的一封信
成了全省大右派
很快投入長達23年的監獄受盡折磨
1980年末
平反歸來曾打聽過馮元春的下落
不少朋友告訴我說
他後來以現行反革命的罪名被逮捕
判處有期徒刑20年
送到南充監獄改造
長期不認罪伏法
堅持反動立場
也就是堅持做人的人格與良知
絕不屈服於暴政
在寫於《新風文化大革命》中
1971年7月1日
也就是從重從嚴
一打三反運動中
在中共五十華誕那一天
為了壯身威
顯示偉光正
居然用他的人頭記毛的血旗
殺於南充
死時不足40歲
有說是亂棒打死的
有說是刺刀戳死的
還有說他死不倒地
慷慨激昂
大有殺了我一個
自有後來人
真理光不滅
千載電影魂的滿腔豪情
還聽另一位朋友說
中共四川省委有份內部文件
聲稱全省27名右派份子不予改正
其中第一名就是馮元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