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八集《王成》

廖齋 王成 作者蒲松林 演播 白洛書 很久以前有個叫王成的人 是個沒落的世家子弟 由於他懶惰成性 所以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到了最後 家裡窮得只剩下幾間破屋子 他和妻子沒有被褥 只好臥在牛衣裡睡覺 牛衣是用亂麻或草 為牛編織的被褥 他和妻子互相指責 都數說對方的不是 鬧得不像樣子 那時正是盛夏 天氣炎熱 村外有一座古老的花園 圍牆和房子都倒塌了 只剩下一個涼亭 很多人都宿在涼亭裡 王成也在裡面睡覺 到了早晨 睡覺的人都走了 太陽高高升起 王成才起來 他深深懶搖 想起身回家 又想躺一會兒 這時候 他發現亂草裡有一支金釵 他把金釵拾起來 仔細查看 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釵上刻著宮系的字樣 宜賓府造 王成的爺爺是衡府宜賓 衡府就是縣宗的第六個兒子 衡公王護運的宅邸 王成家裡的舊東西 大部分都有這種字樣 因此他拿著金釵仔細地看著 心想 莫非是自己家裡的東西 誰丟在這裡的呢 沒過多長時間 一位老太婆來尋金釵 王成雖然貧窮 但不貪財 他把金釵交給老太婆 老太婆很高興 極力地稱讚王成的品德 她說 金釵值不了多少錢 這是我的丈夫留給我的 我不忍心捨棄它 王成問 您的夫君是誰呢 老太婆回答說 是那個過去的宜賓王簡芝 王成喫驚地說 那是我的爺爺 你們怎麼會相遇呢 老太婆也喫驚地說 你就是王簡芝的孫子嗎 在百年前 我與你爺爺形影不離 你爺爺死了以後 我就隱居了 昨天路過這裡 丟失了金釵 不想落入你的手裡 王成聽說過 爺爺有個妻子是仙人 所以對老太婆的話神心不移 他請老太婆到家裡坐 老太婆也就答應了 王成陪著老太婆到了家 呼喚妻子出來見面 妻子出來了 她衣不蔽體 綿黃肌瘦 老太婆感嘆說 唉 想不到王簡芝的孫子 竟然貧窮到這步田地 她又看到破爛不堪的躁動裡 沒有煙火 邊說家裡的日子到了這種程度 怎麼能活下去呢 王成的妻子看見老太婆很同情自己 就詳細敘述家裡貧困的近況 她一邊說一邊哭 老太婆把金釵交給她 叫她換錢買米 然後說三日後再來見面 王成挽留老太婆 老太婆說 你連妻子都養不起 留我住下 只能讓我看著屋頂著急 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完就走了 王成對妻子說明瞭老太婆的身份 妻子感到很害怕 王成念老太婆的好處 讓妻子好好接待這位祖母 妻子答應了 過了三天 老太婆果然來了 她拿出一些金子 買了小米和麥子 夜間和孫媳婦睡在炕上 孫媳婦看到老太婆態度很誠懇 也就不懷疑了 第二天 老太婆對王成說 孫子啊 你不要再懶惰了 應該做點小生意養家餬口 坐喫山空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王成說家中已沒有財產 老太婆說 你爺爺活著的時候 金箔任我取拿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所以也沒多拿 僅僅積存碎金這四十兩 直到現在也沒有用處 你可以拿去買些織布用的葛 立刻趕到京都賣掉 可以得到一些利息 王成聽從了 買了五十餘捆葛 算計著六七日可以到達京城 他囑咐道 你應該勤奮不要懶惰 應該慎重不要輕率 切記切記 王成畢恭畢敬地答應了 王成走在路上 忽然下起雨來 衣服鞋子都濕透了 他生來從未經歷過風霜 確實感到無法忍受 艱難困苦 不能前行 他在旅店住下來 沒想到這雨一直下到傍晚 而且雨勢不減 第二天路更難走了 他看見往來的行人 在泥濘中踐踏 污泥沒過腳脖子 心裡畏怯了 到了中午 地面剛剛乾燥 天上的陰雲又湧上來 傾刻大雨鋪天而來 他只好又住了一天 轉天天晴以後 王成才上路 到了離京城不遠的地方 他聽說格價昂貴 心中暗暗高興 進入京都 王成在客店住下 店主人見他帶來的貨物 不覺惋惜地說 你來得太遲了 如果早一天 也能賣個大價錢啊 王成忙問怎麼回事 店主人說 前幾天因為有陰雨 到京的格很少 京中的貴族想買格的很多 所以格價比平時貴三倍 前天有人冒雨將格運來 頓時被搶購一空 昨天要買格的人都買足了 今天就落價了 第二天到京城賣格的人更多了 價錢下跌得很快 王成認為無力 不肯出售 又過了十餘天 盤費也用光了 格價還在下跌 店主人勸他拔格賤賣 改賣其它買賣 王成聽從勸告 虧損了十餘兩銀子才脫手 他想起老祖母 囑咐他要勤奮的話 心中懊悔不及 早起王成打算啟程回鄉 他查看口袋 發現賣格得來的錢不翼而飛了 他驚慌失措地告訴店主人 店主人也沒有辦法 有人給他出主意 讓他告官 責成店主人償還 王成嘆息說 算我倒怨 不能怨店主人 店主人聞之非常感激他 贈金五兩安慰他 別讓他趕快回家 王成收拾行裝 可是又想到沒有聽從祖母的囑咐 因為自己懶惰而誤了事 無言回去 他猶豫不決進退維谷 在街上 王成看見豆鵪鶉的 每賣一隻鵪鶉 可賺錢一百不止 他覺得這個買賣可以做的 跟店主人商議 店主人也支持他 倆人商議好 暫時不交店前伙食費 王成到城外 買了很多鵪鶉回到京城 店主人很高興 叫他盡快出手 天黑之後 又下大雨了 一直下到早晨 到了上午 雨還未停 街道積水如河 王成住在店裡等候晴天 連續數天雨還是下 他看看籠中 鵪鶉漸漸死去 王成不知怎麼辦纔好 第二天死的還多 僅剩數隻 並在一籠飼養 經過一夜 僅存一隻鵪鶉了 王成見了店主人 一面述說一面流淚 店主人也沒有辦法 王成想起空手回鄉的恥辱 真想尋死 店主人勸慰他 他們去看了那隻唯一的鵪鶉 店主人邊看邊說 它不像一般的鵪鶉 別的鵪鶉都死了 未必不是它鬥殺的 你不要把它賣了 如果它是兩種 你沒有事的時候 可以用它去鬥 這樣也可以謀生 王成按照他的意思 連夜訓練鵪鶉 店主人見王成勤奮起來 一直訓鵪鶉到天亮 他說 這隻鵪鶉非常矯健 一鬥準勝 店主人給王成一些錢 叫他帶上鵪鶉到大街去 王成來到街頭 尋了個鬥鵪鶉的場子 結果三戰三勝 王成見這隻鵪鶉連戰連勝心中大喜 從此他更加用心餵養和訓練 精心造福 堅持把鵪鶉當作命根子 這天店主人告訴王成 大親王喜歡鬥鵪鶉 每到節日 總是把民間擁有好鵪鶉的人放進府 與大親王的鵪鶉相鬥 如果鬥勝 大親王會有很多的賞賜 店主人說完 引導王成去親王府邸 並囑咐說 如果失敗 那就太喪氣了 如果鬥勝 親王必然要買這隻鵪鶉 你不要答應他 如果他非要買 你就只管看著我 如果我點頭了 你就答應他 王成說 行 這時他們已經進了府邸 階梯之下 鬥鵪鶉的人蜂擁雲集 過了一會兒 親王走出殿來 左右觀一槓 願意鬥鵪鶉的人上來吧 當即有人抱著鵪鶉走上前來 親王命這人放出鵪鶉 可是隻一交手就失敗了 親王大笑 只一會兒 親王的鵪鶉連勝幾場 這時候 店主人看到時機已到 對王成說 可以了 他們抱著鵪鶉走上前 親王看著這隻鵪鶉說 眼睛裡有怒霾 是隻好鵪鶉 不可輕敵 命令換一隻更強的鵪鶉來抵擋 沒鬥上兩個回合 親王的鵪鶉已傷了羽毛 再換一隻好的 又失敗了 親王急忙命令 取來宮中玉醇 玉醇潔白的羽毛像白鹿一樣 看它熊啾啾的樣子 就不是一般的鵪鶉 王成感到膽怯 他給親王跪下求饒說 大王的鵪鶉不同一般 恐怕傷了我的鵪鶉 這樣一來 我的飯碗就沒有了 親王笑著說 你就讓他們鬥吧 如果你的鵪鶉被咬死了 我一定厚厚的賠償你 王成放開鵪鶉 玉醇直奔而來 玉醇剛過來 王成的鵪鶉就像怒雞一樣 伏下等待 玉醇尚欲用嘴啄 王成的鵪鶉則飛起來襲擊對方 上下翻飛 相持半天 玉醇漸漸泄了勁 而王成的鵪鶉越來越急 越來越烈 不多時 玉醇羽毛脫落 垂著翅膀逃走了 看熱鬧的有上千人 沒有一個不羨慕 不讚歎的 親王親自拿起王成的鵪鶉 從嘴到爪子 仔細的看了一遍 然後問王淳 你這只鵪鶉賣不賣 王成說 小人家中沒有財產 與他相依為命 不能賣啊 親王說 此給你大價錢 相當於中等人家的財產 你願意嗎 王成低頭沉思良久 說 本來不願買 大王既然愛好 暫時使小人得到衣食 我就別無他求了 親王問他要多少錢 王成回說千金 親王笑著說 傻漢子 這也不是珍寶 怎麼能值千金呢 王成說 大王不以為寶 草民以為它價值連城呢 親王說 怎麼呢 王成說 小人拿它到街上 一天能賺數金 買了糧食 使全家不挨餓 不受凍 沒有後顧之憂 難道這不是珍寶嗎 親王說 我不讓你喫虧 給你二百金 王成搖頭 親王又給增加一百 王成目視店主人 店主人不動聲色 王成說 請大王同意 我不要一千了 您給減一百 親王說 你得了吧 誰肯以九百金買一隻鵪鶉 王成裹好鵪鶉要走 親王叫住他說 你過來 我給你六百 肯就賣 不肯的話就算了吧 王成又看著店主人 店主人泰然自若 王成動心了 唯恐失掉時機 王成說 要是賣六百 我心中實在不願意 但是交而不成 別人會說我自以為是 沒有辦法 從王命吧 親王很高興 交付完畢 王成拜謝 店主人很不高興 她埋怨王成說 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呢 不要著急賣嘛 你耐心等一會兒 八百金就到手了 王成這纔想起 老祖母囑咐的 要慎重 不要輕率的話來 到了店裡 王成把金子擺到案子上 叫店主人隨便拿 店主人不受 王成退讓再三 店主人才勉強收下飯錢和店錢 王成回到家裡 見了老祖母和妻子 他跪在老祖母面前說 感謝老人家的教導 這次孫兒出去 嘗到了懶惰和輕率的苦處 也嘗到了勤奮和慎重的甜頭 王成將得來的金銀 都獻給老祖母 老祖母讓他買良田 蓋房子 置農具 叫他以後更要勤奮耕種 慎重辦事 每天老祖母早早起來 叫王成立庚 媳婦勤織 誰要是偷懶 她總是斥責 自此夫妻相安 誰也沒有怨言 過了三年 家中越來越富裕 老祖母要辭去 夫妻含淚挽流 老祖母說 日後家中有了困難 她還是要來的 老祖母去後 夫妻二人終日想念 盼望老人回來 老祖母的身影和囑咐 深深印在他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