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山河一寸血（第四十一集）：激情過後

1944年,民國三十三年,中日戰爭已經跨進第七年,這個時候對雙方而言都面臨著山窮水盡的困境。 從軍事層面來看,日軍由於西太平洋戰場節節失利,海上補給日益混亂,加上盟軍在中國西南建造的機場次例完成所構成的空中威脅,使他們寢食難安。 由時撥出一旗,發動了民國一號作戰的最後攻勢。 這仗從秦漢路中段往南,打到相隔越的終點南寧,整個花了一年的時間。 雖然日軍完成了一號作戰任務,打通了中國南北鐵路縱貫線,但所付出的代價則是相當沉重的。 在中國這一方面,所能做的也只是在這條戰線上竭力去遲滯敵人的攻勢,而無力進行有效的反擊。 因為當時中國的精銳部隊與美元戰略物資都被史迪威鎖在緬甸。 這些只是眼可見的戰況,事實上中國的潛在危機卻遠比看得見的局勢來得嚴重。 戰爭對經濟社會的殺傷力是難以想像的,而對一個強盛富裕的國家已然如此,對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就更難言喻了。 歷史學者李東方分析說, 我們的海關都丟完了,沿海、上海、天津、廣州,海關沒有了,我們的收入去掉了一大半。 中國政府的收入沒有所得稅,後來到重慶才辦所得稅,也收不了多少錢,主要的靠海關,還有靠工廠。 上海沒有了,天津也沒有了,五西、南通、寧波、廣州、汕頭都沒有了,所以工廠也沒有來抽稅。 所以中國的政府就掉了一大半的收入,可是開銷增加了十倍以上。 為什麼那麼多?因為要從後方訓練一千四百萬壯丁,前方有三百萬兵在打,後方有差不多一千一百多萬壯丁輪流的, 整個加起來抗戰半年,增加了一千四百萬,這一千四百萬人到了要當壯丁,要喫,要穿衣服,前方的三百萬兵要放槍,一顆步槍子彈當時要五分美金,機關槍子彈更貴,炮彈更貴,還有汽油。 再加上我們在沿海各省的教員、教授、教師、學生都到了後方去,都到了後方,後方我們教育部都要安頓這些教師員,安頓這些學生。 學生連大學不收學費還要管喫管住,每一個教授到了後方給一百二十塊錢一個月,政府指定你到哪個地方去辦學校或者是宣傳,每一個中學教員到了後方八十塊大洋一個月,所以這個花不少錢,再加上公務員,所以這個最大的原因就是開銷增加了 簡單地說,打仗基本上就在打錢,沒有錢,沒有雄厚的經濟基礎,根本就無以言戰,過去我們曾經大略提過戰爭初期,我國的經濟窘況,現在就以民國二十七年來說吧, 由於佔國家稅務百分之九十的關稅、延稅和統稅因戰爭而銳減,當年國庫總收入緊急稅出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說你收一塊錢卻要花四塊,在支出方面因為打仗,所以戰費即佔了總支出的百分之六十三,對一個飲食卯糧的國家而言,我們拿什麼去開發經濟來養戰呢? 不幸的是,這一年其實還只是此一惡性循環的開始而已,後來情形越來越糟,政府被迫飲鴆止渴,只好以印鈔票以濟煤企,終至釀成不可收拾的惡性通貨膨脹。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從民國二十六年到三十三年這七年間貨幣發行量與物價上漲的情形。 民國二十六年,法幣總發行額為十六億元,二十七年增加了一倍,物價上漲百分之六十四,二十八年發行額為三點五倍,物價未見大幅波動,二十九年發行額增為五倍,但物價卻上揚了十二倍。 三十年,法幣發行額為開戰之始的十倍,物價卻上漲了二十七倍。三十一年,發行額為二十一倍,物價高揚了七十七倍。三十二年,發行額為四十七倍,物價飛漲到兩百倍。顯然,印鈔票的速度一直跟不上物價上漲的腳步。 到了民國三十三年,印鈔機印出一百八十倍的鈔票來,但物價卻狂飆到了兩千一百倍之高,這種家誰當得下去?形成戰時經濟金融狀況惡化的原因太多,但最根本的還是來自戰爭,來自貨幣。 日本深知只要把我國經濟搞垮,這場仗的勝算就大了。因此,他們分從物資掠奪,金融破壞和經濟封鎖三個方面一起下手,就像三把刀卡在我們的脖子上一樣。 在土地一片片的人屍,交通網路一段段被切的困境中,外援顯然便成為我們的希望所近。抗戰期間,我們的盟友,美國,確實前前後後給了我們八億多美元的資助,但這筆錢是怎麼來的,怎麼花的,怎麼還的呢?李東方說。 美國給英國的租借方案物資29個billion,等於290億,給蘇聯的是9個billion,90億,給中華民國不到10億,8億6千萬。 這有一點不同呢,給英國的物資,給蘇聯的物資,美國人負責任把東西送過來,至於怎麼樣的用這些物資,英國人自己當家,蘇聯的人自己當家。 給中國的物資不交給中華民國政府,也更不交給蔣介石,交給美國派來的那個斯蒂威將軍,這個人他把這個物資拿去他支配,他留下一大部分留在印度,預備他自己到緬甸用,給中國的東西很少很少。 錢在別人的口袋裡,我們顯然無權過問人家怎麼花,但如此懸殊待遇,除了當時西方重歐輕亞的政策之外,實際上還有一個國際陰謀在暗中操縱著。 這個陰謀來自於一個叫做太平洋學會的學術機構,當時太平洋學會所提供的資訊對羅斯福總統的遠東政策具相當的影響力,可是這個以學術為名的組織卻早為共產國際滲透了。 1941年,羅斯福給蔣委員長的政治顧問拉鐵摩爾,便是由這個學會所推薦的,此君正是共產黨的同路人,這麼一來,顯然架在我們脖子上的還不止日本人的三把刀了。 從這張圖表上看來,開戰頭幾年,我們苦雖苦,但最起碼還沒到經濟崩潰的地步,後來是怎麼了呢?李東芳分析說, 日本人跟英國講,你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就可以解決中國問題了,英國人說好,你解決中國問題,我們在歐洲就可以專心對付德國, 所以英國就做了日本人的幫兇,把我們從雲南、從緬甸的路切斷,因此我們唯一的可以進口我們需要的物資的地方,那個時候租界方案還沒有, 可斷了,國內有許多必需品是從外國來的,就漲,這一漲帶動了整個的物價波動,這是第一次通貨飛升。 第二次物價波動是在1942年,我們有了盟友之後的事,當時盟軍的重型轟炸機必須以我國西南為基地,進行對日本的攻擊,對中國而言,構築飛機場變成了義不容辭的任務了, 為此,中國老百姓就跟螞蟻一樣,赤手空拳,拼了命努力趕逐,在不到一年的光景,分別在大後方修築了36座可攻B-25,甚至B-29那麼大的飛機可以降落的飛機場, 這項不可能的任務,確實寫下了中國人不屈不撓精神的光輝歷史,但沒想到,這份努力也造成了雪上加霜的經濟負擔,曾經參與這項龐大而又艱辛的工程的林澤斌回憶說, 美國人要求,要在四川,成都附近,修四個機場,廣漢,鵬山,新京,這個一共四個機場啊,那時候我就負責廣漢機場,廣漢機場一共是這個4600畝地, 一邊都是老百姓的鄉村稻田,後來徵收了,一個禮拜把錢都花掉了,他們都能搬走,就開工去做了,所以機場一共跑道是2600畝地長,完全是手工,這全是叫化機的,造大飛機場,拿個大轟炸機能夠下來飛機場,不是用機器造的 徵那個六縣的民工啊,七萬六千人,他不拿錢來,說這個帳以後再算,請你們中國自己墊錢,我們中國政府就只好墊錢了 這樣的工作啊,一百天,我們還提早一個禮拜完成,這個農民來造工,要發工錢,要發得很少啊,可是幾十萬人的工錢就很多了,每天發 這個老百姓沒有看過那麼多錢啊,到小街上喫館子啦,喫麵啦,洋蔥麵啦,牛肉麵啦,這個麵館都發了財啊,又想到對不起太太啊,每幾次劃洋布給太太做一件新衣服啊,洋布又貴了 這個是市場經濟啊,這個小地方的物價漲了,帶動了附近的大地方,就慢慢地帶動了全國 當年,如美國這麼強大的國家,居然會苛扣貧窮如我們這種苦難人的錢,的確令人難以置信,但事實上則確實如此,因為他們賴的還不止這一筆 美國的阿兵哥,在中國用美金啊,中國政府怕美金把我們中國的金融市場也搞亂,說我們來還八倍給你好了,那個美國人說要請你們見了,以後還了 後來等到,我們一直等到抗戰完,他這個錢沒有還,後來跟他說還的時候,說每一個時間的八倍跟美金的價格也不同,有關價有合適,那麼我們的意思,照那個時候的關價算,關價常常變 但美國人不肯,說應該找合適算,結果始終沒有說好,於是他抗戰完了,結果算下來,我們替他找飛機場的錢墊了,替他付薪水的錢墊了,還有很多其他小錢都沒有還 那麼把那個八億六千萬的這個租界物資的錢也還,還是欠我們的,這個美國的政府也覺得不好意思,說我們這樣好了,我們好朋友不必算得那麼清楚 我們承認是我們中國,美國還欠你們美國錢,我們在太平洋島上很多東西,有些島上有這個槍,有些島上還有小船,你們去拿好了,我們就答應,好了就拿太平洋很多島,幾千個島都有東西,答應 那麼有沒有拿回來,我們沒有船去運啊,還有阿兵哥的衣服,皮鞋,那個阿兵哥的皮鞋太大了,對不對,那個衣服我們穿到了像大衣一樣,謝謝,所以這些苦衷沒有人知道 美國人當時對中國的態度為什麼竟差到如此程度,形成的原因也許不單純,但就表面上而言,顯然是把我們瞧扁了,但就中國政府而言,為了要重點武器,為了挽救奄奄一息的民族命脈,就不得不承受這種屈辱 就算有累,也只能往肚子裡躺,因為我們必須撐著,尤其在大家都快撐不下去的關鍵時刻 就在這種艱苦的關口,重慶還鬧了一次金融風暴,這次風暴的幕後黑手還是美國人,黎東方說 我們不等到這個金條運來再賣,先賣,他想早一點壓這個通貨,結果過了三個月,美國的金條不來,求他好難,金條我們是賣給你了,沒有飛機裝,甚至我們講那船也可以,那船很危險,我們自己派飛機來好不好,不好不好 我們拿你們美國的民航機號,不好不好,要我們美國的軍用機有空再給你運,再拖 後來拖的時候,根本一點也沒來,來了一點點後來沒有了,再去問他,那個部長講,不是你們講好了要用兩千萬美金的黃金,不是都給完了 我說不是啊,跟你許好了的,借把這個洞兩億美金,他說沒有吧,我記得是兩千萬,他說我的部下,來來來,那個次長,不是你跟我講的中國要兩千萬美金的黃金條啊,他說是啊 上次我們去把那個拿出來,說摩根山先生,這是你親筆寫的,兩億,摩根山臉紅了,就大罵他的次長,那個次長是美國共產黨黨員,也是蘇聯的間諜 由此後人當不難理解,戰爭後起,中國在經濟戰線上所受到的打擊與挫敗,遠比真槍實彈的戰場還嚴重,但戰爭會因勝利而結束,而經濟創傷則成了無盡痛苦的延伸 根據統計,如果以民國三十三年的幣值來算的話,一個低階軍官的月餉只能當民國二十六年的一塊多錢,約賺錢的三十分之一,一個大學教授的薪水也只合二十分之一 雖然軍人仍然在戰場上流血拼命,教授也不辭辛苦的生活為國育才,但我們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如此,所以當時社會上流行這麼一句話,工不如商,商不如囤,也就是說,做工不如做生意,做生意不如囤積居奇,因為不賣就賺了 事實上,一個社會的安定是相信於每一個人的道德與倫理觀念之上的,但人的生存最低條件一旦受到威脅,此一基礎便會鬆動,甚至瓦解,所謂積寒起稻心,所謂鳳不讓簾,畢竟人總要活下去吧 但更可怕的是,假如道德的一層基石穩不住,法律的圍牆便會跟著崩塌,社會就難以收拾了,當時的情形正是如此,打仗除了錢之外,還要有人有兵源,也許您還記得日本的明治維新,第一件事辦的就是護政 因為有了健全的護政制度,徵兵納糧才會有個合理的依據,但我們沒有 沒有護政,便沒有義政,我們的兵一向是牧來的,後來牧不到,乾脆就抓,可謂雜亂無章,無奇不有 那時候有個沒水的兵,兵逃逃了,第二次就抓兵過來 抵藏兵,抵生兵,寶藏是要求兵的,抵人是一百五十塊錢一股 賣壯丁竟然成為新鮮行業,真叫人匪夷所思,一個社會經過長期戰爭激進,流離顛沛,老實說,健康的我們已經所剩無多了 到了戰爭後期,抓來的兵是什麼個樣子呢?蔣偉國這個故事可以供您參考 有一個新兵隊,因為送到前方去以前,經過重慶,就在一棟很大的空房子 經過那棟空房子,我們就偶然的發現,裏邊有許多新兵在裏邊 於是我們就進步的走進到那個空房子去看一看 走到一二進,就發現有很多兵,瘦的,病的,簡直是皮包骨頭,躺在地上 我們再往裏邊走,就發現有一個屍體,躺在地上,臉上蓋了一片瓦片 那天晚上喫晚飯的時候,就跟父親報告了 死關區,通關區的一個人,是特有兵感的,兵術處長陳成 人家有錢,送給他,他就放掉了,不讓他當兵了 有這種貪污的事情,所以老先生很氣,把他槍斃了 陳澤潤,是兵術處長 陳澤潤事件,其實只是暫時意中不明的冰山一角 像當時軍隊的屍探區,亦是普遍現象 一個師長,喫兩三杯人,就想到平常的事情 你補給下來,你所謂的養老過下來,根本人都死了,你給哪一個啊 我從來沒給哪一個,打就打死了,有孩子跑就跑掉了 部隊喫空缺,雖然讓各級部隊長肥了自己,但卻瘦了整個戰鬥體 如此,更嚴重的後果,是影響了戰術與戰略層次的戰力評估 而造成了錯誤的判斷,與莫名其妙的失敗結果 經濟崩潰形成社會混亂,兵源缺乏,軍隊數量沒有戰鬥力 這種現象,看在中國友人陳納德眼裡,連他都覺得撐不下去的 1944,民國33年冬,中國已經山窮水盡了 中華軍就將成為中國,我們四方萬方方 強國若高長雄,愛國英明,永遠當地江山蕩 江蕩,江蕩,不息蕩,不息蕩 神頭神腿,江蕩,江蕩,不息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