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山河一寸血(第二十七集):資源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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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走過生命,不知道生命的可貴。沒有經歷過戰爭,不知道戰爭的殘酷。同樣的,沒有喫過苦的人,也無法去體會窮困的滋味。
在《山河歲月》這一系列節目中,我們記錄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中日戰爭的部分戰事,以及發生在當時的重要事件。
其目的,希望您能夠從我們所提供的血淋淋的畫面,和活生生的正言中,去感受生命的意義,與戰爭的本質。
今天,我們要從經濟的層面來看看戰時生活,以此爲您建構一個窮困滋味的想象空間。
戰爭本來是經濟社會的超級殺手,它摧毀了人們賴以爲生的一切。
喫的,穿的,住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過去,也不知道明天將如何,是生是死,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差別。
就在這種狀況之下,中國人只憑着一股子氣和一股不屈不撓的意志力熬過了八年。
至於這八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實在不是後人所能想象。
以下的訪問,便是出自親身經歷過戰時生活的過來人口中。
這些話,其實只是說出戰時物質生活條件低劣的一小部分而已。
先講到穿,後來關拜行政院長的孫運璇,回憶她當時所見說。
我在大西北,看到窮到連褲子都沒有穿。
衣服有時候洗乾淨就好了,難免是補來補去的了,這是事實嘛。
大家你也不笑我,我也不笑你,沒有哪個笑哪個說你今天穿的不好乾什麼,沒有沒有的。
至於喫呢,那就更簡陋了。
戰時在太行山打游擊,後來當上立法委員的吳延環回憶說。
根本沒有油啊,喫飯不說香不香,沒有油怎麼香呢,就酸不酸。
從來我們幾年沒喫過油啊,現在我都是,
因爲四十大了說脂肪別太多了,我都碰着油我都把它倒出來,
那時候還得了,碰着油了我都要喝兩勺才過癮呢。
李國鼎,這位後來曾任經濟部和財政部長的內閣大員,也提到了缺油的故事,他說。
有一個同事,叫陳志仁啊,他說好久沒收去,不讓看了,
他說我的肝就很乾,腸子也不夠那個,
所以就買了一瓶麻油帶回去,儘量喫麻油,就這樣來度過這生活。
米啊,發的米啊,你也不能不練,不練的話,不打也打不過火,實在是不能喫。
你打多了過火,你也不夠喫,因爲沒有油啊,這個士兵喫的飯喫的特別多,
他不能喫兩碗,他要喫三碗,喫三碗他要喫四碗,他油水不夠嘛,他飯也喫得多嘛。
我們的士兵,那時候路上有人搶了狗藥,就派人帶着狗藥去打狗去,拿着槍,就把狗殺上了。
殺了以後那個狗身上,出了皮以後,一刀就沒了,皮都不剝,就鬆一鬆,他就有時候喝了個湯。
就像那樣對政府,對日本人,大家還是一心一意,不要投降,要幹到底。
戰時,林仲支持政府,抗戰到底的勤操是可感的。
但政府是否有能力照顧老百姓,獲得最低程度的生活條件,卻是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老實說,日本的現代化,可以追溯到1868年明治維新的時候就起步了。
而我們,直到北伐之後纔開始急起直追,其間足足落後了60個年頭。
所以在當時,我們即使不打仗,日子都已經很難過下去了,更何況戰爭呢?
先就糧食一項來講,也許您難以置信,我們這個以農立國的國家,
時至1933,也就是民國22年,還得對外進口糧食,達260餘萬公噸。
爲什麼呢?因爲我們的農地有一部分用作種植菸草,鴉片等高經濟效益的作物,
大部分又是所謂的靠天田,一旦碰上旱災,水災,大家就只好餓肚子了。
民國23年,可以視爲我國農業現代化的開始,
政府在艱困的建國十年中,大力投注水利灌溉工程,開發耕地面積。
中央農業研究所,像孫恩林,沈宗翰這些人,
更努力着改良土壤,培養優良新作物品種,以及防止植物病蟲害等的研究工作。
當這些新思維,新方法注入了這塊古老的土地的同時,
立竿見影,確實有了顯著的改善。
可惜,眼見自足渴望時機將要來臨的時候,戰爭卻爆發了。
還好政府在建國十年間,做了許多援水救不了進火的苦工,
在抗戰時期產生了難以估計的效用,使一個苦難國家不絕於旅的命脈得以延續。
假如我們把農業視爲整個國家經濟結構中的傳統部分的話,
那麼象徵現代化的工業狀況就更悽慘。
雖然九一八以後,五國每年的工業生產成長率都高過9%,
但它佔全國生產毛額也不過13%而已,
可見當時我們還是一個十分落後的農業社會。
更糟糕的是,這些現代化的生產機器多數外人投資,
而且集中於沿海通商口岸以來。
開戰不久,這些港部便紛紛失守了。
換句話說,我國剛剛萌芽的現代化工業幼苗也跟着養殖了。
現在,我們從數據上來看看當時的工業生產狀況。
民國二十九年,國民政府可以充分或部分掌握的大約爲十四個省份。
這些省份的工廠數目在戰前僅佔全國的13%,
以民生必需品布料爲例,
這十四個省所有織布廠織出來的布,
事實上只佔全國總產量的5%,可謂少得可憐。
但據估計,到了民國二十九年,
從戰區、淪陷區湧入後方的老百姓、軍人已達五千萬人之多,
使後方人口從戰前的一億八千萬,
驟增到兩億三千萬,
約當全國總人口的百分之五十。
換句話說,百分之五的民生工業生產能力,
要提供百分之五十民衆的民生需求。
由此看來,沒有褲子穿便不足爲奇了。
還有個數據也頗令人喫驚,
那便是汽車運輸的狀況。
以公路公里數而言,
這十四個省雖然佔全國百分之四十二,
但行駛車輛的總數卻只佔全國的百分之八。
由此,您大概可以想象路上車馬遼落的景象了。
以如此原始簡陋的物質條件去從事一場現代化的戰爭,
確實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但中國人往往能夠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中
做出別的民族辦不到的事。
常言道,窮則便,便則通,
但怎麼變卻不如想象的那麼簡單。
這一集節目中,我們蒐集到的部分資料
便是中國人如何在極端奸混中變通的故事。
民國二十七年,國民政府成立資源委員會,
扛下了化不可能爲可能的沉重擔子。
在海運無門,孤軍作戰的歲月中,
他們就地取材,無中生有,
從民生必需品到軍事物資樣樣自己來。
早在蘇布戰役中,
日軍就罔顧國際道義,
對呂公國下的國軍陣地釋放毒氣。
當時,中國軍隊面對化學武器除了五鼻子之外,
簡直無計可施。
因此,喪生重傷於毒氣之下的國軍無以計數。
後來,當我們從事製造防毒面具的時候,
又陷入了沒有原料的困境。
當時,任職中工所的工程師顧玉泉
回憶陳立夫支援他製造活性碳的一段故事,他說
我們兩人談得非常投契,他喜歡新的事實。
他看見我們中共所有一個空房子裏面
墊了一大堆的這個野豬褲,
他說,這個是野豬褲哪來的?
我說,這個是九月半以後,
許多中國這個海外的華僑,
特別是南洋的東南亞的許多華僑,
沒有什麼別的東西捐,
我們就有的是野豬褲,
野豬褲是做活性碳最好的原料。
活性碳防毒面具嘛,
我說這是沒有錢的,
要不然做這幫可以做成活性碳。
他說,黨部,中央黨部出錢,
那個時候出多少錢呢?
兩千塊錢。
我們造一個爐子,
就把這一大堆一個物資的這個野豬褲
做成活性碳了,
建構兵工樹來驗收,合格。
好了,我們第一件,
就是對這個防毒面具的活性碳解決了。
在民生物資中,
食鹽是十分基本而重要的一項。
在海鹽縣竟被封鎖,
海鹽無從取得的窘境之下,
兩億多軍民的食鹽問題如何解決呢?
四川天賦之國,
講的四川成都,
重慶新中國,
但是鹽呢,
都是吐它這種三千吋以下的滷水,
把那個,
把這個皮做成,
掉底下去,
把這個鹽滷水啊,
把它吊上來,
怎麼吊上來?
牛車,
轉圈子,
把這個水,
丟丟丟,
那樣一個規模不是很好嗎?
有二十七個重要的鹽井,
我們把它機械化,
每一個鹽井呢,
我們裝,
給它一個勾漏,
勾漏這個鋼板怎麼轉,
我們沒轉扳機怎麼辦呢?
我們人工地轉,
山西有辦工人,
機械工人,
他懂得怎麼樣把一塊鋼板呢,
沒有轉扳機的情形下,
做成一個簡單,
頂頂簡單的一個勾漏的,
這個兩十二十的這種勾漏,
做了二十七個,
這個人工的偉大,
我們老百姓真有智慧啊,
二十七個,
勾漏越來越多,
鹽殘量加了兩倍。
糖也是個問題,
戰前,
製糖可以慢工出細活,
用土法炮製,
但是,
一下湧進了五千多萬人口,
工序便產生問題了,
中工所在紅糖變白糖的製程中,
也做了貢獻。
糖的做法是土法的不得了,
這個甘蔗,
大家都知道的,
甘蔗見證,
大成功糖水,
糖水磨,
磨成功黃糖,
紅糖,
紅糖變成白糖,
這個,
過程非常之,
時間非常之長,
要差不多,
要七八個,八九個月,
他把一塊泥,
泥巴呢,
一滴一滴一滴,
通過一個泥巴呢,
把這個,
紅糖變成紅白糖,
我們機械廠,
中工所有的機械廠,
找一個,
製造一個手壓的離心機,
離心機是絕對普通的,
十五分鐘可以替代它,
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對後人而言,
洗潔劑,
應屬生活中最爲普通的日用品,
但是在當時,
由於沒有鹼,
所以連肥皂都做不出來,
內地沒有鹼,
肥皂沒辦法做,
所以洗衣服要用稻草灰,
稻草灰種,
種進爺爺的鹼上,
後來我們在內蒙古找到一個鹼壺,
我把這個內蒙古的這個,
鹼壺裏頭的鹼水,
冬天呢,
結成冰以後,
把它切成薄塊,
用毛驢把它投到石碎上,
把它煉成純鹼,
那個時候纔有肥皂可以做。
當年,
中宮所在物質至爲艱困的條件之下,
無中生有,
點石成金的成就,
顯然不僅於此,
但我們從這些普通的例子中,
已經足夠去想象那段困苦的戰士生活了。
今天,
在重慶北培,
還留有當年宮巖所的舊址,
這個地方在半個多世紀之前,
全名爲中國西部科學院,
也是一羣科學家日以繼業,
從無中生有點石成金的研究基地。
如今,
這座西式樓房雖已改作自然博物館,
但打着補丁的水泥碑,
仍然留給後人許多激盪與懷想。
在許多民生物資中,
糧食仍然是最重要的。
據估計,
後方14個省份的稻米生產,
在戰前佔全國總產量的65%。
照講,
戰時應該夠喫纔對,
但民國29年秋,
重慶的米價卻飛漲了兩倍多。
這一部分和當年欠收有關,
但更大的原因是,
戰爭帶給民衆的不確定和不安全的心理影響。
該賣的不賣,
不該買的也買,
於是囤積應變,
使市場形成了嚴重的供不應求的失調現象。
加上奸商哄擡物價,
後方經濟的陣腳就更穩不住了。
爲了挽救此一危機,
國民政府於三十年底
頒佈國家總動員綱領,
次年五月成立了總動員會議。
這個動員會議主要的作用
便在於打擊經濟犯罪,
穩定民生。
嚴林峯,
這位蔣經國劉二時期的同學,
回國後就在這個組織中任職。
他回憶當時的工作情形說,
他當主席。
國家總動員會議下面呢,
也有幾個組,
有經濟組啊,
軍事組啊,
經濟檢查組啊,
國際經濟檢查組。
他們就是幾十個人辦公而已,
我們有幾千人,
我們下面呢,
有幾個經濟檢查隊,
專門處理頓急劇情,
太高物價了,
我們可以抓人,
也可以查封他們。
兩次不久之後,
三次換當了,
兩次,
存在將軍,
將軍呢,
我們把他查封了,
因爲他最瘋了,
他要我們換。
二十九年,
政府採納沈宗翰的意見,
實施填賦徵食辦法,
由顏家幹在福建先行試辦,
三十年全國全面實施,
同時,
並對有餘糧的人施行給價徵購,
爲了怕影響通貨膨脹,
政府運行了像這樣的糧食庫券大發,
在多管齊下的措施中,
才勉強遏阻了投機風險。
我國號稱地大物博,
但是由於疏於開發,
所以很多東西,
有等於沒有,
像戰時最重要的自給油園,
甘肅玉門油礦的原油,
還是戰前一年才正式開發的,
玉門鑽炭,
可以說是我國石油史上最光彩,
也是最艱辛的一頁,
當年參與玉門油井開掘工作的
金開英國一手,
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人,
從來沒有人去過,
蓋過一個老軍廟,
2400公尺高,
冬天有的時候光燈,
零下40度。
民國28年,
由於設備陳舊,
玉門的原油年產量,
僅只有400多噸,
爲了爭取更新機具,
我國石油界先驅孫嶽琦,
直接去找了孔祥錫,
在外匯奇缺的窘境之下,
孔祥錫還是撥了500萬美元,
向美國採購新的鑽鑿器材,
沒想到當這批貨運到仰光的時候,
太平洋戰爭已經爆發,
一箱箱器材,
竟被日機炸了七零八落,
炸掉了八萬,
就缺少這一點,
就全部,
所以二十幾部,
二十幾部的機器,
只有幾部抽筋,
就靠這幾部,
現在是一百八十萬達人,
不算什麼,
這個時候一百八十萬達人,
是一個大號召,
重慶到我們孔祥,
兩千四百公里,
這個汽油用到重慶去用,
三桶油去,
留一桶在那裏,
一桶沿路燒掉,
回來之後再拿這桶去拿。
爲了開發輔助能源,
中國人在戰時,
想出了各式各樣的方法,
來彌補燃油的不足,
李國鼎回憶說,
第一個方法,
就是貴州生產的酒很多,
酒的濃度,
貴州的很出名的酒,
濃度有,
酒精的成分有百分之七十幾,
經過一個蒸爐之後,
就能夠燃料。
四川做一個什麼事情呢?
做植油提煉青油。
還有一個,
剛纔那時候,
有一家工廠,
專門用木炭做原料,
產生煤氣,
這個煤氣的話,
也可以做燃料,
車子上轉過這個木炭,
轉成氣的這個車子,
就可以拿去,
給這個引擎可以開動。
這就是木炭車,
車廂外側的黑桶桶,
便是炭爐子,
這型車,
目前可能在任何汽車博物館都找不到的,
但它卻是戰時民間交通的重要工具,
在這張照片的右下方,
是一隻輪胎,
雖然破舊,
但不能丟,
只好塞上一坨坨棉花,
湊合着跑吧,
八年的仗,
還是打下來了,
在一場戰爭中,
戰場可以說是衆所矚目的焦點,
也是成見結果的舞臺,
所以軍隊變成了耀眼的明星角色,
但我們也別忽略了,
一個士兵在戰場上放槍打仗,
後面需要十個老百姓來供養,
所以仗對全民而言是修葺與供養,
民國二十九年到三十年,
國軍兵員從兩百五十萬,
一下子破衝到了四百五十萬,
老百姓等於增加了一倍的負擔,
在軍事第一勝利第一的共識之下,
民間生活條件的日益惡劣,
似乎是必然的事,
在此一惡性循環中,
政府的角色最爲痛苦,
因爲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以開發資源,
改善整個經濟環境,
變成了十萬火急的藥物,
但改善經濟環境和十萬火急之間,
本來就具有其衝突性,
於是士兵在未獲得較好的裝備之前犧牲了,
民衆在未獲得足夠糧食和安全保障之前死亡了,
在遠水和近火之間,
大家好像只能靠着不確定的機運存活下來,
八年抗戰,
也就在這麼惡劣艱險的環境中撐過來的,
我們很難想象,
假如當初沒有這些人赤手空拳,
無中生有,
爲戰時經濟開拓一線生機,
其結果將會如何?
所以,雖然他們的名氣不如出生入死,
效命疆場的軍人那麼響亮,
甚至我們連究竟有多少戰士,
在經濟戰線上奮鬥都無法統計,
但他們對整個民族的貢獻,
卻將湧至於抗日戰爭的侵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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