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山河一寸血(第二十一集):烽煙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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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戰爭在人類史上是一次十分迂迴的歷史記錄,也是一次以弱搏強的戰史範本。這場戰爭從開始,又經過漫長八年的廝殺,一直到它的結果,都充滿了戲劇性的神奇。
一般而言,戰爭行爲可以分爲戰略、戰術和戰鬥三個層次。戰略思想,指導戰術規劃,再由戰鬥執行之,這三者是一脈相承不可分的。
現在,先來看看當時國軍的狀況。在戰鬥方面,顯然打過了仗,但我們不怕死。戰術呢,簡而言之,便是打帶跑。至於戰略思想,則更爲明確,那便是贏得這場戰爭。
顯然,我們的戰略與戰術戰鬥之間出現了矛盾現象,因爲只是不怕死,只是打帶跑是不可能贏得戰爭的。但最後的結果卻正好相反,這裏面的轉折與關鍵是耐人尋味的。
回想華北事起,也是山山人信誓旦旦聲言三月亡華之時,假如我們未能及時在淞滬開闢第二戰場,扭轉他們由北向南的攻擊戰線,也許這仗真的就在三月左右打完了。
也許您還記得這塊上面寫着武漢已成軍事重要地區,不要再徘徊觀望,趕快遷移後方去的大部桃。事實上,當時徐州的大突圍是相當倉促的,假如不是花園口黃河決堤造成了千里地障,阻擋日本機械化部隊的追殺,
逼使他們不得不速將一步步吸上,而爭取了寶貴的三月時間的話,也許連掛這塊布條的時間都沒有了。
由此可見,在此一期間,只要錯失一步,都將失去所有的機會。而我們還能夠在武漢具備熬戰五個月的戰鬥力,這表示中國不但沒有被擊退,而且從這一年多來,歷次慘烈的戰鬥中,我們學到了許多寶貴的實戰經驗,雖然這些經驗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事實上,打從甲午戰爭之後,中日之間就沒有過正面的重大戰事。1931年,日軍進攻東北,中國沒有抵抗。
《唐姑寫定》也是在日方盛氣凌人的威脅之下籤訂的。從整個實力來評估,中國自知絕非日本的對手,但從不知道雙方的懸殊有多少。經過苦守三個月的松褲之役,我們發現自己並非那麼不堪一擊。
臺兒莊一場紮紮實實的勝仗,更戳穿了日本皇軍所向而來的狂言。中國軍隊打出信心來,他們從實戰中學會了對付敵人的方法,培養出持久作戰,爭取最後勝利的希望與信念,這應該是中日之戰中至爲關鍵的契機。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武漢會戰的意義確實已非一城一地得失的問題。因爲我們在武漢這三個月的征戰努力,足可以震到日本以及世人,這場仗不僅沒打完,而且還有得打。
這大概就是第一次南越會議中蔣中正所說,第二期抗戰就是我們轉守爲攻,轉敗爲勝時期的憑藉所在,也是戰略戰術與戰果看似矛盾,實則可謂的神奇之處。
確實,國軍在炮火中成長了,各級軍官如此,士兵也一樣,這一點可以從不同戰役的訪問比較中得到證實。我們先聽聽武漢會戰之前,也就是初期抗戰時期的訪問錄。
那打仗打多少都是用刀啊,攻擊都是用刀嘛,但日本有戰車啊,我們沒辦法,一攻上來我們打多少都死。
我們那個老牙槍,三槍也拿都拿不開,咱們看。
換句話說,這一個年齡,步槍七八十支啊,有五十支打步槍的。
所以我們的人吶,死得很慘也很多。
我們那個時候抗戰剛開始訓練,我們沒有經驗那個飛機,一見到飛機躲起來都沒辦法了。
這什麼東西,他問這個營長,營長說,臺客車,日本臺客車,說什麼叫臺客車。
他們上去以後我也上去了,我那時候才知道戰車上去跑它能轉。
現在,再聽聽武漢會戰後,所謂中期抗戰時期的訪問錄。
我們那個部隊武器是歷史着筆啊,我們都是好武器啊。
誰打仗,我們這個部隊到哪個地方都打勝仗。
臺客車多得很,長沙城裏又是長谷,還有溝,炮彈谷,什麼都有。
你打完戰就搬,誰都沒有飯喫。
他那個穿那個皮鞋,我們穿膠鞋比他快啊,輕巧嘛。
這爲什麼打仗不能穿皮鞋呢,穿膠鞋要輕巧一點呢。
我飛機哦,天天來找,飛到風水間,我肯定不放,
我一萬架弓,八千弓,八三百架子彈,他摔下來喫東西,我就搶來喫啊。
他再是貫通兵戰嘛,把我們的機會都拿來,我就搶來東西來喫啊。
差不多一個多月,把他全部簽名,
然後總隊全部一個團一樣的呢,簽名了拿發揚彩了,拿彈子了,我們呢,搶手錶了。
從不知飛機坦克爲何物,到有膠鞋穿,學會發揚彩,
其主要的訊息在說明一般士兵的拒日症已經逐漸消失,
只要不怕,就可以打出自信來,這一點關係二後的戰士非同小可。
英國二十七年十月下旬,激烈的武漢會戰,經過五個月的熬兵終於落幕。
這個時候,敵我雙方都可以說是精疲力竭,需要喘一口氣。
於是,大家在戰事的間隙中,沿谷休戰度過了一箇舊的一年。
不過這個年對日軍而言可是提心吊膽,並不怎麼好過的。
因爲此時,他們已經遠離海岸線深入內地達一千兩百餘公里。
有人形容,當時鋼村寧次在武漢駐營的三十萬日軍,
有如一顆大腦袋一樣,而身子卻遠在八百多公里外的長江下游三角洲。
兩者之間的脖子便是一條拉得長長的戰線。
鋼村心裏有數,他的脖子蠻脆弱的,一旦被我軍切斷,
那麼自己便會死得很難看。
此其一。
更麻煩的是,當時攻佔武漢只是鋪個空城而已,並未將守軍主力殲滅。
而這些武裝部隊目前正潛入山林四季初起,可謂圍擊四伏,草木皆兵。
當時以長江爲界,江以北爲李宗元的五戰區,江以南則爲九戰區。
戴司令官正是在萬家嶺把他整得很慘的削月。
這兩個人又如一把大鉗子一樣夾住日軍的大腦袋,使他動彈不得。
鋼村如果不能突破這種局面,必然是寢食難安的。
所以便有了南昌和隋藻的兩次會戰。
南昌地區位於南巡與浙甘兩條鐵路的交匯處。
攻取南昌不僅可以擴充沿江的安全區,還可以折斷浙甘線,使我三九兩戰區陷於孤立狀態。
但鋼村的問題在,武漢戰後他確實沒有能力再發動攻勢。
所以過完年便極力向東京大本營爭取兵源與彈藥補充以備出擊。
日人於二月中旬批准了鋼村的計劃,並派西尾狩藻和坂原徵四郎來華主持這項攻擊作戰。
至於我軍方面,南越軍事會議之後,總的戰略已是轉手爲攻。
那麼爲什麼不朝鋼村的脖子狠狠地給他一刀呢?
說穿了,也是戰備動員的問題。
原來在南越還制定了一個整軍計劃。
這個計劃把全國部隊分成三組,其中的三分之一配備在敵後從事游擊戰,三分之一擔任敵前作戰,另三分之一則調到後方整訓。
如此輪調爲期四個月,預計一年之內整訓完畢。
南越的會是在十一月底開的,這麼算第一批整訓完畢應爲三月底,所以便有了四月攻勢之意。
可是鋼村一接到東京的命令,就開始調動部署準備上陣了,這是二月底的事。
三月初,軍委會根據日軍集結跡象,正確地判斷出日軍即將進攻的目標應爲南昌,於是便於八月電令九戰區先下手爲強。
這份限三小時到的密訓令上面寫道,第九戰區爲確保南昌及其後方聯絡線,決先發制敵轉取攻勢以推破敵之企圖。
攻擊準備定於三月十日前完畢,預定攻擊開始旗爲三月十五日。
七月得令後,全命前敵總司令羅卓英執行這項命令。
羅卓英以部隊整訓尚未完畢爲由申請延期,就是這麼一點點時間的延誤,便使戰機頓失而影響了整個戰局。
民國二十八年三月十七日,鋼村兵分三路全面發動攻擊。
左路一一六師團村警支隊配合陸戰隊從博陽土北面南坡直殺吳城。
右路第六師團由若熙向五名東北國守軍七十三和第八軍攻擊。
我八十九團官兵和敵軍在棺材山任搏,整個團拼到最後只剩下五個人。
中路以一零一,一零六師團爲主力的數萬人,在重武器配合下先是楊公徐家步,等羅卓英分兵馳援,他們便在求津地區強渡仙水,然後兵分兩路。
一零六師團直下安邑,右切鳳興,然後左旋包抄南昌。
一零一師團也同時殺到了深禮街。
左路海軍陸戰隊則已過了吳城,沿贛江南下,南昌已三面被圍。
這個時候從吳城回防的三十二軍,一大部分還在南撤的途中。
在衆寡懸殊的南昌攻防戰中,我軍傷亡慘重。
二十七日,三十二軍沿浙甘縣退守進銜,南昌失守。
四月中旬,委員長令九戰區奪回南昌,這一役仍由羅卓英任總指揮。
四月二十一日,第一集團軍高應懷的部隊反攻鳳興。
左翼曾衝到灘西市。
十九集團軍主力向高安挺進,克大成殺到了深禮街,但仍然無法貼近南昌。
四月二十二日,第三戰區三十二集團軍上關雲鄉的部隊奉命加入了作戰行列。
他們從臨川北進,由正南方逼近南昌城。
這個時候,由於南巡鐵路未能按預定計劃切斷,使日軍有機會從上海調遣陸戰隊,火速趕來接受南昌的城防,而使101師團能夠騰出手來反擊右線的我軍。
二十九軍軍長陳安保於是已遭敵機俯衝掃射,壯烈殉國,這是五月六日的事。
九日,委員長下令停止攻擊,南昌會戰便告結束。
南昌之役是淞滬以來頭一次大規模的攻堅作戰,可惜先是錯失了戰機,平白地以主動爲被動,
以至接下來要去承擔機動力差,火力不足等先天不足的業務,最後功敗垂成。
不過這一次我們還是從失敗中得到了教訓,而是隋沼之戰能夠打得平分秋色。
隋沼會戰是指隋縣與沼陽一帶的戰事而言的,這個戰區東起平漢鐵路的南段,西起漢水,
其間還有襄陽,樊城等著名古城,所以日軍稱此役爲襄東會戰。
這次戰役是由李宗仁第五戰區,湯恩伯部隊所發動的四越攻勢而起的。
崗村擔心的武漢外圍壓力,這個時候正由北緊緊南逼而下。
爲了突破此一困境,民國二十八年五月一日,崗村令狄州的十三師團與滕江的十六師團,
聯手從中祥沿大洪山旁北向襄陽發動攻擊。
五月三日,山協的第三師團黨,分從信陽和應山向隋縣與同國進擊,
企圖包圍湯恩伯和李品仙的十一和三十一兩個集團軍的主力。
七日,日軍突破七十七軍防線,襄陽城破。
十二日,塘河,南陽,興野先後先離。
但王正元的八十五軍,張震的十三軍和秦連高的八十四軍,在同國山卻打得很好。
他們成功地遮斷了通道,使兩路越軍無法會合。
這個時候,張自忠的三十三集團軍和孫震第二線部隊都及時東渡汗水,
紛紛投入戰場,策及田中和藤江部隊。
湯恩伯這邊,則從三臺殿抽身北上密陽,繞個大圈過了南陽,再回過頭來攻擊興野日軍正面。
敵軍在重壓之下,陣腳鬆動,紛紛後撤。
我軍連破興野,塘河,遭陽,同國等地。
到二十日,恢復了原來的開始。
隨早之役,日方動用的總兵力約爲十一萬三千餘衆,我軍則爲二十二萬人左右。
雙方擬來我網,二十天之內,我軍連被飛機炸,毒氣燻在內,一共傷亡了兩萬八千餘人。
而日軍傷亡也達兩萬一千餘人之多,比例越來越接近了。
更重要的是,這場仗裏,我們雖然曾經失掉了若干城池,但最後還是把它們都收復了回來。
這和初期突變期間,死守一城一地,只要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便突圍轉境的情況已大不相同。
現在,我們不僅有能力進行運動戰,甚至攻堅。
這些都是在受盡無數失敗痛苦之後,從中汲取的教訓與經驗,也是踏着仙人血跡爲自己走出來的一條生路。
現在,讓我們撥出一點時間談談民國二十七八年間,在遙遠的北方所發生的兩次國際事件。
因爲這兩次摩擦都直接影響到了中日戰局,值得我們注意。
第一件,是一九三八年,民國二十七年七月,在吉林的中蘇邊境有一個叫張古峯的地方發生的,
是稱張古峯事件。
當時,有四十來個蘇聯紅軍越過邊界進入張古峯地區,被日本的十九師團發現,於是雙方大動干戈打了起來。
正當日軍被團團圍住將遭殲滅的同時,史達林卻下令收兵,停戰沿河了。
原來蘇聯怕的是事態擴大,鬧得一方面要正對希特勒,一方面還要顧到後門日軍的糾纏,所以才草草結束的。
但日本卻從此一事件中嘆息了莫斯科的底牌。
他們料定蘇聯並無大舉動之意,所以到了十月便大膽地從大連抽兵南下攻陷了廣州。
1939,民國二十八年五月,同樣的情節又重演了一次,不過規模要大得多,牽連的國際關係也更爲複雜。
地點則是在蒙滿交界的諾門凱,起因則爲蘇聯與獲得魏蒙和日本傀儡魏滿之間的衝突。
這場戰略級的戰爭持續了四個多月之久,日本日陷入了絕境,於九月九日向蘇聯提出了停戰和議。
沒想到史達林就跟張補豐事件一樣,很痛快地就答應了。原來,這個時候德蘇之間已經定有祕密協定,相約瓜分波蘭。
九月一日,希特勒勢如破竹,掠奪了波蘭一大片又一大片的領土。
史達林儘管垂涎欲滴,但爲了諾門凱的事還沒了,一時還不敢伸手去分一杯羹。
日本既然有意彈劾,他便欣然接受。
這一來,日本在中國領土上的軍力,無形中便增強了許多,相對的,我們之處境也更形艱困了。
九月十四日,崗村下令幹息了越軍西進,中日戰事上馳名的長沙大戰便由此拉開了序幕。
俗語說,湖廣熟天下足,湖南本是中國古倉。
我方深知,越軍未要以戰養戰,攻略長沙只是遲早的問題。
但長沙位處於平原丘陵地帶,在地理上沒有高山峻嶺天然之屏障,因此自古便有四戰之地的稱謂。
所謂四戰之地,也就是四面受敵的意思。
所以當敵軍動作頻頻之時,軍事委員會高級將領便作出逐步抵抗消耗敵人,逐漸退到株洲、劉洋、李林的建議。
蔣委員長於九月十五日正式下令九戰須,其大意有三。
三,一,萬一長沙不守,薛長官應退至平鄉指揮。
二,在株洲、劉洋、李林部署兵力阻敵深入。
三,間接掩護衡陽避開直接防禦。
顯然最高統帥爲整個戰局着想,並不準備和敵軍在長沙決戰。
但這位廣東籍的將領咬住了萬一長沙不守這幾個字。
堅信長沙一定守得住,於是奠成軍委會表示與長沙共存亡的決心。
這一下子可把陳誠和白崇禧嚇了一跳。
他們兩個人分別飛到了長沙面勸薛嶽。
但薛將軍仍堅持要打,並請兩位回報委員長說,
戰勝是國家及蔣委員長之福,戰敗則我必自殺以謝天下蒼生。
李東方敘述這段過程說,
長沙打,就是抗令,我們要軍掛同時。
薛嶽說,我就是要抗這個令,你們等我打完以後,請問殺我沒有問題。
你們兩位是亡國待夫。
我講這話希望陳旅安先生不要生氣,不是我講的。
我認爲陳誠先生對國家貢獻很大很大。
不過這件事情,薛嶽在火車上詛咒崔戰,對他講的話是真的。
薛嶽主要是罵白崇熙,不過我也希望白先勇兄也不要生氣,不是我敢罵你的老太爺。
你老太爺我也很敬良,我們有來往。
總而言之,你薛嶽敢抗令,了不起。
當天晚上薛嶽要打倉促電話到重慶,向江委員長請示。
江委員長已經睡覺了,送美玲姐的電話。
薛嶽在電話裏講,這個叫我不在長沙打的命令,我已經決定抵抗。
現在我請夫人轉告委員長,我打勝了,我還是犯了抗令的罪,我情願被槍斃。
如果我打敗了,我自殺。
送美玲講,薛將軍你不要解凍,我給你轉達好了。
第二天早上,一方面送美玲打電話給薛嶽,說薛伯林啊,你放心好了,委員長完全接受你的意見。
也你不是抗令,你是接受了我們新的指示,你打是有功勞的,你不必解凍,你好好地打就好。
當天,江委員長自己也下了命令,正式的命令,補發一條命令給薛嶽,在長沙打。
李東方這段話,與中年所出版的薛嶽將軍與國民革命義書所記載的內容相符。
可見當時薛嶽確實是冒着抗命之險,一本匿名而立軍國者未知中的志氣惡手長沙的。
事隔五十多年,百歲高齡的薛將軍仍以精忠報國自詡,由此名將實屬國家之福。
薛將軍隨國民政府到臺灣之後,曾擔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總統府戰略顧問等職。
晚年,直居於嘉義縣竹岐鄉,1998年逝世,享年103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