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建校史:京師大學堂背後,是大清變法主導權之戰!【一條閒木魚】

轉眼又是一年高考過去了
小時候我總是糾結
長大後是念清華還是北大
就像那會兒我老糾結
將來是娶劉亦菲還是高圓圓
後來我才明白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可以全都要
只是我選擇全都不要
北京大學
中國最頂級的學府之一
什麼時候能把這個之一去掉呢
你考上北大的時候
北京大學或者說京師大學堂
這也是中國第一所現代大學
它誕生於戊戌變法期間
也是慈禧發動戊戌政變
囚禁光緒後
唯一被保留下來的維新事業
京師大學堂所代表的
不僅僅是大清自救運動中的一次嘗試
這所學校的背後
是康有為變法派與朝廷清流派之間
對清末變法控制權的爭奪
是清政府中央
在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的
搖擺與不知所措
更是一個古老民族的年輕精英們
對未來的求索
而深植政治鬥爭漩渦中的所有人
康有為梁啟超也好
慈禧光緒也好
沒有人能夠想到
這所學堂將會孕育出獨有的生命力
在大清入土之後
依然綻放巨大的光芒
1841年
因為在鴉片戰爭中得罪了楊大人
林則徐被流放伊犁
他將自己的書稿留給了朋友魏元
囑託他編撰成書
一年多以後
《海國圖志》成書
在這本書裡
魏元提出了那句著名的
詩儀長技以制儀
浩浩蕩蕩的洋務運動就此掀起
洋務運動的核心思想
是自強以練兵為要
練兵又以志氣為先
中興大清要有強大軍隊
而提高軍隊戰鬥力
那就要製造先進兵器
在這個思想指導下
李鴻章在上海創辦江南製造局
左宗棠在福州建立福州船政局
做的是聘請西方專家
引進西方技術
來製造相對先進的武器裝備
但魏元也在《海國圖志》中明確點出
人但知船炮為西儀長技
而不知西儀之所長
不圖船炮焉
通過教育
普及先進知識
駕馭分力水力火力
才能奪造化通神明
然而革新教育遠比練兵與志氣困難
明清五百多年歷史
被四書五經學八股所形成的科舉體系
已經牢牢與封建政治霸權綁在了一起
科舉與孔聖人之言
擁有最崇高最不容置疑的地位
對教育系統做出任何改革
都會被傳統士大夫官僚們
視為挑戰他們濫用喫飯的傢伙
大清成立的第一個
帶有近代色彩的官辦學校
是京師同文館
1860年
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
大清帝國邁入生命的最後半個世紀
也正是這一年
洋務派領袖公親王一新奏請
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專門負責對外事務
同時鑒於清朝官吏
尤其是滿洲八旗官員
不同外文經常被外國人忽悠
他提議讓廣東上海兩地都府
選派通曉外國文字者
攜帶外國書籍到北京
再從八旗子弟中挑選年齡14歲以下
資質聰明的人學習外文
在經過歷時兩年的短暫籌備後
京師同文館迅速成立
首期招生10人都是八旗子弟
課程只有英語漢語
此後陸續增加了法俄德日語等課程
1866年公親王一新又上奏
要求在同文館中增加算術天文課程
這樣培育出來的人才
除了能搞外交
還能參與其他洋務工作
為了提高同文館的競爭力
與科舉搶聲援
一新還提議讓同文館
允許招收低於30歲
無憑以下科舉出身的官員為學生
在同文館學習期間
發額外補貼
畢業後有額外升遷優惠
這個做法觸怒了保守派官僚
過往只招其人學些外語
同文館影響力有限
如今直接招收滿漢官員
還用淺語仕途為誘餌
那無疑會動搖科舉的正統地位
當即就有御史上奏
目視這是重名利而清氣節
而無氣節安旺
豈有事工
曾國藩的理學導師
蒙古大儒大學士窩人也站出來說
立國之道
上禮義不上權謀
根本之徒在人心不在記憶
古今來未聞有事數數
而能起衰陣弱者也
顯然他的祖宗們當年是念著周禮
講著忠信禮義進了上海關
還有很多人把當時地方大旱
瘟疫流行等問題
全算在了同文館頭上
說這是個不祥之物
此時的宮青王易新
儘管在去年被慈禧找碴
剝奪了易正王頭銜
但依然身兼領班軍機大臣
與總理衙門大臣的職務
全清朝野
他抵抗住了所有對同文館的攻擊
並且成功增設了算學館
同文館是中國近代新式學校的開始
但它教育範圍太窄
只有外語和部分自然科學
招生也不多
最多不過120人
但它打破了一個僵局
在一個被科舉與八股統治的
僵化帝國中鑽開了一個口子
在它的帶動下
左宗棠等洋務派封疆大吏
在地方上開設了不少新式學堂
讓變法自強的思潮不但愈演愈烈
還慢慢從地方吹向了中央
1895年
最爾小邦日本給天朝上國大清
送來了一些小小的甲午震撼
變法呼聲更加響亮
這一年8月17日
康有為在北京創辦《萬國公報》
發起了強學會
以建之新法為宗旨
參與者眾多
有中央清流派代表溫同和李鴻藻
也有地方實權封疆大吏
張之洞 袁世凱等
外國傳教士李提摩泰也報名參加
就連李鴻章都捐了2000兩銀子想要入會
但他剛簽完馬關條約
名聲太臭
慘遭拒絕
各方勢力都有參與
說明變法思想形成了一種共識
甲午海戰被央水師傅
置一句洋務運動宣告破產
有時知識們漸漸意識到
真正能夠拯救大清的變法運動
不能像洋務運動那樣
只著眼於引進西方武器裝備等皮毛
更應該從根本上
去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知識與社會體制
這樣的變法必然要持續數十年
影響幾代人
那麼一所有國家支持的
教授近代化知識的綜合性學校
勢在必得
而在封建官僚體制下
誰能掌握這所學校
誰就意味著
有希望掌握未來最傑出的精英
1896年
創辦僅一年的強學會
被慈禧出於恐懼而關閉
但即便是老佛業
也不是真的法律無邊
她無法扭轉社會大勢
強學會關閉不到一個月
遇使胡福臣上奏
要求寵溢強學會一事
並且成立官吏書局
先試探能不能恢復強學會
不能的話
那就讓強學會
以官吏書局的名義繪圖轉生
胡福臣的背後受益者
是時任工部尚書孫家奈
孫家奈與溫通和
人生履歷非常相似
我小時候就老分不清這倆人
他們都是狀元出身
當過光緒帝師
也都是清流派代表人物
並且同情變法
官辦書局的提議
獲得了光緒首肯
孫家奈也成功當選書局管理大臣
她提出
官書局不但要有藏書印書機構
還要收集西方先進機器
然後設立學堂招生
同一年6月12日
刑部侍郎李端芬奏請
設立新式官辦學堂
分縣省經師三級
除四書五經外
還教授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等知識
這個想法與孫家奈不謀而合
於是9月27日
孫大人跟著上奏
對這所官辦學堂提出了更多建議
李端芬的奏摺被認為
是經師大學堂創辦的開始
她一生的主要成就也都在教育方面
七年前
她前往廣東主持香市
錄取了一個年僅16歲的舉人
還把自己的堂妹許配給了她
這人名叫梁啟超
根據孔吉祥教授等人的研究分析
李端芬奏摺背後的主筆人就是梁啟超
從溫童和日記來看
孫家奈對經師大學堂非常重視
曾大晚上去找她商議
但孫家奈的奏摺
喜提奉旨暫存
意思就是暫時被擱置
按照大清慣例
這暫時很可能就是永久
大學堂企劃受挫
除了慈禧不重視教育外
也是因為沒錢
用北京條約和馬關條約買來的和平
實在是太貴了
但是隨著德國佔領膠州
俄國佔領履大
英法還在後邊排著隊
光是日益渴望擁有一個強大的大清
1898年2月15日
御史王鵬運再次上奏
請求開辦經師大學堂
光緒當天就明發上諭
讓軍機處和總理衙門商議辦理這事
四個月後
經過慈禧批准
光緒頒佈明定國是詔
戊戌變法正式開啟
這份詔書主筆者是第十溫童和
全文共451字
其中關於經師大學堂的內容
有127字
佔比超過四分之一
這顯示出經過兩年多來回踢皮球
創辦經師大學堂
建立一所國家級的現代大學
成為了國政
成為了皇帝主導的
戊戌變法的重要組成
詔書頒佈幾天後
溫童和突然垮臺
但在光緒親自督促下
經師大學堂持續推進
接替溫童和曹擬大學堂
掌權的是軍機大臣廖壽衡
他和康良二人關係不錯
於是這活被廖壽衡轉託給了康有為
又被康有為交託給了梁啟超
10年26歲的梁啟超
完成了中國第一所現代大學的創辦掌權
根據張之洞記錄
他曾收到過密報
說康有為對執掌大學堂信心滿滿
就連管理班子的名單都準備下了
梁啟超還在章程中說
大學堂必須要設立一個總教席
必須要是學貫中西能見其大者
而且總教席人選必須要不拘資格
康有為表示
正是在下
梁啟超規劃的總教席權力極大
不但對大學堂教師有任命權
還能指導全國其他學堂工作
也就是說
這人身兼教育部長
與學術領袖雙重身份
當戊戌變法的開始
代表著康梁等變法派
走到了政治最前臺
也代表著變法派與清流派勢力的分裂
孫嘉奈、溫同和等清流官員
曾在變法前支持過康有為
因為他們認可大清必須要變革
但這些年進古稀
背著四書五經長大
極其擅長寫八股
擅長到能中狀元的人
不願將變法主導權交給康有為等人
因為在他們看來
寫心學偽經考
依靠暴論而成名的人有辱斯文
不配幹至少
可以利用康梁
但不能被康梁利用
他們認可梁啟超
關於總教席權力的設想
但這人不能是康有為
1898年6月30日
曾與康梁交好
後來決裂的御史李聖鐸上奏
提出大學堂應該有管理大臣
這人必須要德高望重
適論所歸
攜辦大學士孫嘉奈
有管理官辦書局經驗
很適合
很多年後
流竄海外的大歷史發明家康有為
還在自傳《我史》中
諷刺李聖鐸
說李大人當初還求他代筆寫過奏摺
沒想到翻臉不認人
李聖鐸上奏兩天後
孫嘉奈的工作單位
軍機處與總理衙門聯名上奏
再次提出大學堂管理大臣
必須要民體達用
博通中外學術
還要能協調管理各地學堂
結合起來的意思就是
這人必須要老成持重
久經歷練
廣受好評
不能冒險
提拔新人
也就是康導
而在帝師溫同和倒臺後
符合這個標準的
只剩下了另一個帝師孫嘉奈
當校長可能沒希望了
但康有為還有後手
梁啟超在大學堂章程中提出
要設立編譯局
編寫大學堂使用的教材
這既包括西學教材
也包括傳統經學與理學教材
當不成校長
意味著丟掉了很多直接學生
但如果能夠掌握教材編撰權
那還是能夠培養出
認可自家理論的間接學生
當執政遠在湖廣
但也一眼看穿了康有為的算盤
私下吐槽過
梁啟超辦理譯書局
必將《山靴誅經》以就康學
將來科舉必由大學堂中出
同時梁啟超還在章程中提出
學生要閱讀編譯局提供的指定書籍
且讀書筆記
不但要上課學習康有為思想
課外也得看
不看不學習沒有學分
7月3日
經過慈禧批准
光緒名發尚譽
孫嘉奈喜提京師大學堂
但同一天
光緒召見梁啟超賞賜他六品仙
並去上海辦理譯書局事務
值得一提的是
很多年後
大歷史發明家康有為曾回憶往昔
說孫嘉奈受任大學堂管理大臣後
好幾次當面求他去當總教席
連李鴻章等人都幫著勸他
但他堅決不幹
而現實中
孫嘉奈上任後
立刻著手修改大學堂章程中
關於編譯局與教材的內容
堅決防範康有為滲透
但他完全沒有必要著急
兩個月18天後
戊戌政變爆發
戊戌六君子上了斷頭臺康梁逃亡
一來
京師大學堂是從洋務運動到戊戌變法
為數不多的由中央建立的產業
二來
大學堂管理者孫嘉奈不是康黨
但慈禧看來還算可靠
三來
拆學校這事兒無論如何
聽著都有損聖名
於是
京師大學堂以萌芽藻為名
成為了戊戌變法中唯一被保留的成果
但學校規模慘遭大刀
原定招生500
實際招收不到百人
教學內容也被大改
課本是詩、書、禮、藝和春秋
直到第二年
在校學生纔有了近200人
外加了史學、地理與政治課
學生每天要向孔子排位行禮
每個月要在孔子排位面前學習聖諭廣訓
逢年過節
開學畢業
還要向孔夫子三跪九叩
戊戌政變後
八股取勢被慈禧全面恢復
於是每逢科舉
大學堂就停課
不僅學生要去考科舉
就連老師也去
然後八國聯軍就打進了北京城
庚子事變讓慈禧再次打算實行清政
承諾將陸續停止科舉
給予大學堂更多支持
1902年
同門館併入京師大學堂
而曾因彈劾李鴻章而廣受好評的張柏熙
接替了大學堂管學大臣
張柏熙為塑造一個嶄新的大學堂
做出了巨大努力
他積極聯絡大清各位駐外使臣
蒐集了耶魯大學
賓夕法尼亞大學等
西方現代大學的章程與課程規劃
上任七個月後
他遞交了《清定學堂章程》
這比梁啟超當初的版本更加完善
包括了從小學到大學各級學堂的規劃
這是中國第一份以政府名義規定的完整學制
在他的規劃下
京師大學堂共有七大科系
35大課程
同時學堂還分為預備科
大學分科以及大學堂
類似現在的預科班
本科班以及碩士班
預備科畢業
給予舉人身份
可以進入大學分科學習
畢業後再給進士身份
如果想要再神造
那就留下來念大學堂
但老佛爺一貫是治大國如做炒飯
講究的是一個顛來倒去
第二年
他就覺得張柏熙幹得太好了些
加派了滿仁榮慶為管學大臣
監督張柏熙讓他收著步子
同年六月
又因為榮慶資歷不行
不太服眾
此起勒令張之洞會同參與
重新修訂了大學堂章程
將學堂宗旨定為
無論何等學堂
均以中校為本
以中國經史之學為基
1905年
清政府設立新中央機構學部
憑藉管理京師大學堂的出色經驗
榮慶榮升學部上書
但不管慈禧等統治者如何幹預
新思潮的新火一旦形成
那就一定會逐漸燎原
從庚子國變後
京師大學堂學生就成為了
愛國運動的重要發起者與參與者
1903年4月27日
蔡元培在上海發起愛國運動
抗議沙俄侵佔東北
京師大學堂學生立刻響應
師生200多人發起了全校大會
並且上書朝廷表達不滿
第二年
京師大學堂三個學生
氣筆從容奔赴關外
組織隊伍對抗沙俄
其中一人後來在瀋陽被捕
一人在辛亥革命後
被奉天總督趙爾遜指示張作霖暗殺
有些人則超越了舊民主主義革命
1908年
有個叫孫炳文的四川人考入大學堂
他嘲諷一個老師
只講人倫道德
於是考試時
在卷子上寫下了
業工好龍
師為素餐八個字
結果慘遭開除
孫炳文就此投奔了孫文
參加了同盟會
辛亥革命勝利後
繼續回到北大念書
1912年拿到了畢業證
再後來
他成為黃埔軍校教官
與朱德一起加入了共產黨
清末
京師大學堂身為中國第一學府
依靠的是清政府授予的法定地位
以及沒有競爭者
民國建立後
中國興建現代大學
改名為北京大學的京師大學堂
不再是唯一
但新生代的北京大學
依然在新時代
站穩了中國第一學府的地位
靠的是一個傑出校長
一羣傑出教授
以及他們帶領下的傑出學生
1912年
蔡元培出任臨時政府教育總長
10月頒布大學令
宣佈北大取消經學科
通吾院改名大學院
學生不再授予科地身份
統稱學士
大學成立評議會
管理學校行政
由各科學長與教授選舉會員
校長為議長
北京大學被逐漸改造成了
一所真正的現代大學
但在民國混亂的政治氛圍中
新生的北京大學很快
又變成了一個官二代與富二代聚集地
教授學生平日相敬如賓
因為大家可能背後都站著某個大人物
學校最流行的教育活動
是教授帶著學生
手牽手去八大胡同上生理課
1916年
48歲的蔡元培接任北大校長
蔡元培深門而又有爭議的人生
我曾專門分析過
有興趣的觀眾可以去看
我就不展開了
蔡元培開除了大批教授與學生
邀請了陳獨秀
李大釗
胡適
魯迅等人進入北大
他的志學理念是兼容並包
鼓勵教授之間也可以學術爭鳴
正是有了這樣的學術氛圍
北大才能成為五四運動
與新文化運動的中心
演變成一所真正的亞洲頂級學府
因為一所大學的競爭力
永遠只能著眼於學術水平
而只有有了開放自由的學術氛圍
思想的火花
才能在百家爭鳴中綻放
最後
祝願給本期視頻點贊三連的小夥伴
都能考上悉尼的大學
如果已經考上了大學
那就祝還在唸書的門門高峯過
找工作的求職順利
正在上班的升職加薪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