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袁蓉蓀：巴蜀佛窟裡的人間煙火

編號:"0108283170326002",收觀 袁榮村. 我的家鄉四川 大家好 我是袁榮村 這個大幅可能很多人都看見過 聽說過 這是我的家鄉四川很有名的洛杉大湖 我以前的工作是在部隊做宣傳設計 攝影只是我的業餘愛好 2000年的時候我工作已經有了20年 我想人生短暫 應該爲自己喜歡的事情而活 乾脆辭職做了攝影師 我以前喜歡拍攝風光風情的照片 真正對石窟感興趣是在2005年 在之後的10年裏 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拍攝石窟上 走了15個省 拍了上千個地方的古代石窟 基本上把中國石窟都走了 下面先看幾張我的工作照 右邊八宗的石窟 那個在樹上 我在樹上是因爲那個大石包後面有一個石窟 我只能扒在樹上 下面是萬丈懸崖邊 幾個人抱着我的腿 拉着我腰間的皮帶 爲什麼要冒這個險呢 我也有恐高症 但是因爲這個浮窟它就在懸崖邊 我不能放棄 所以只能這樣冒險來拍攝了這一張 石窟是怎麼回事呢 公元前三世紀古印度的孔雀王朝阿越王奉佛教爲國教以後 公元一世紀在印度漸漸有了佛像 印度炎熱 石窟冬暖夏涼 佛教徒在山上的洞窟裏禪修生活 後來乾脆按照自己的意願鑿洞成窟 在洞中雕刻佛像 佛塔 描繪壁畫 在禪修的時候有形象作爲觀想 石窟寺就這樣產生了 我走了很多地方 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張能夠彙集中國石窟的地圖就好了 但是我想盡辦法也沒有找到這麼一張地圖 乾脆自己畫一張 於是我就畫了這張佛教石窟東傳中國示意圖 上面這些地名都是我用毛筆小楷恭恭敬敬寫出來的 這些地名上有一些佛形印章 就是代表我已經參訪過的地方 從這個圖上我們可以看到 佛教石窟從西域進入中國的傳播路線 從絲綢之路進入中國 從新疆的克志爾石窟開始 然後又沿着河西走廊 敦煌墨高窟 天際山石窟 秉林寺 麥濟山又到寧夏須彌山石窟 再由陝北到中原 和我們中國傳統的繪畫 雕塑 建築相融合 一路又有了雲港石窟 響堂山石窟 龍門石窟 我們看一看我剛纔說過的這些北方的著名石窟 這是新疆克志爾石窟 它還保留了古印度的這種披格羅窟的風格形式 就是裏面作爲僧人的修行生活 外面作爲禪修 一看這些牆上很多壁畫 現在很多都在歐洲的著名博物館 藝術館裏 這是著名的敦煌墨高窟 這是天際山石窟 被稱讚爲中國石窟的鼻祖 爲什麼呢 是因爲開鑄天際山石窟的這些工匠 最後又到了山西大同的雲港石窟去開鑄了雲港 下面有一些小人 巨大的佛 強烈地對比 中間其中有一個渺小的人就是我 因爲要拍出這張照片要等待 這個照片是因爲等到太陽落山最後一刻 陽光直射 低位光 直接把棧道上的人 包括我投影到佛身上 這是麥濟山石窟 隋代的華年山聖 這是屈明山石窟 保留了古印度的最早的中心柱佛窟的這種形式 北周時候的 這就是著名的雲港石窟 這個要說一說 我們北清時候的建築 我們只能在書本上讀到 看到 根本沒有可能有失誤 但是在石窟上我們就從這兒能看到 這上面的屋檐 然後兩邊的斗拱柱子 尤其是這個洞窟門的這個忍冬草紋圖案 它是古希臘的 所以說我們就能夠知道 這個古希臘的忍冬草紋 由《絲綢之路》進入中國 在中國的源起 所以說石窟藝術又是一部石頭上的史書 很多宗教 文化 服飾 方方面面的一些信息 我們都可以在這部史書上能夠讀到 這是龍門石窟的盧舍納福 盧舍納福是以十年二十五歲的武則天皇后的形象來開着的 據說武則天還捐了兩萬貫他自己的資本錢來開着這個 後來北方戰亂 中原結束了大規模的石窟開拓式 但是安史之亂 唐玄宗到四川避難 石窟造成的火種就隨着紛紛而來的官僧 工匠帶入了四川 我們看看巴蜀的石窟 主要石窟分佈圖 這個也是我剛纔那個圖的一個巨部 從廣元八宗 經過紫銅 然後瓊萊 浦江 夾江 千佛崖和洛杉磯 再往安越 大竹 所以巴蜀石窟就延續了中國石窟史 如果中國石窟是一部史書的話 北方石窟是上半闕 下半闕就在巴蜀 我們看看巴蜀的一些石窟 這是廣元的《黃澤寺》 它還是由北方過來的早期 唐代初年早期石窟的影子 這個是八宗南坑的石窟 整個山崖上密入蜂巢 我們也是可以看到唐代早期的 它這種非常精緻漂亮的坎眉有很多 這是瓊萊的石審山唐代石窟 這是洛杉大佛 唐代大佛一望千年 望着洛杉磯年復一年 這是大竹北山的轉輪金藏窟 南宋的石窟 它是中國石窟最後的輝煌 非常地精美 一幅摧壇截破 這是四川安越的紫竹觀音 紫竹觀音在當地又稱之爲翹腳觀音和風流觀音 我們看它的穿着 袒胸露背 拍得多了 我也想和通常拍攝石窟的不一樣 我把我的鏡頭更多地聚焦到 佛窟周圍生活的人們 關注當代的人和佛窟的關係 這是在一幅人家廚房裏的佛龕 這是一個寺廟廚房裏的佛像 因爲外面下雨 這些當地的老鄉就在華年洞裏面躲雨打撲克牌 他們從小就和這些佛窟有天然的親近 文化大革命被破壞的七佛窟 宋代的大獅子菩薩 觀音菩薩 和右邊是明代的毗盧遮那佛 清代的冬月大帝 然後現代的云云衆生 把它們連在了一起 巴蜀的石窟據統計有400多處 而且這個數字是不固定的 說不清什麼時候就會有驚人的寶貝突然冒出來 比如說重慶同南縣的南康鎮有一個千佛崖石刻 就是如此 聽村民講 過去在這裏還有一個千佛寺 從山腳到山頂有九重大殿 清代白蓮教的一場大火把這個千佛寺燒掉了 我還明白這個原來千佛崖有九米高 但是1958年大躍進時期修建重康水庫 取石料 炸山取石 把上面的這麼將近五米的唐代石刻都炸掉了 去修水庫 非常地可惜 長城的這麼一點石刻又被炸塌下的碎石完全掩埋了 都搞忘了這個事 直到前些年有一戶人家到這兒來取這些碎石 修自己的院子 做地基 這些精美的石刻才重見天日 經過重慶市文部考古隊的兩次發掘 清理出中晚唐和北宋時期的照相有280多刊 這個新發現的千佛崖石刻上報國家文物局以後 很快就定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當地文館所聘請附近的村民臨時看管這個佛像 面前的空地上正好鋪兩張曬錫 曬花生看管佛像兩部屋 我第一次來這個孔雀洞是在2007年 我一路打聽這個孔雀村 爬坡上坎的終於找到這裏 這個宋代的國寶孔雀明王就在這個煙熏火燎的廚房裏 在竈臺邊遞着玉米杆燒火的人叫周世夏 土改的時候他們家分到了這個孔雀廟 一家人就在這裏生活 孔雀洞前面正好搭了半片瓦房做廚房 周世夏也在孔雀明王旁的竈臺邊長大 老周拉着木風箱對我說 孔雀明王像包覆下來好難哦 文化大革命的時候紅衛兵破十九 炸藥包都扛來了 要炸這個孔雀明王像 但是因爲這個佛像在我家裏邊 總不能把我家炸了嘛 所以說沒辦法 有把炸藥包都只有逮周了 老周後來就用柴火和玉米杆把孔雀明王像遮住 就這樣保護了下來 老周也有很多怨言 他跟我說 他幾十年保護這個佛像文物卻不是文館員 但是縣裏面另外安排了文館員 在這個附近一個房子裏 文館所的一個房子裏 怎麼能看管嘛 有的事真是挺滑稽 我也關注這個地方 經常去看這兒的變化 2010年周家這個老房子撤出了 孔雀明王像重見了天日 周思夏搬進了文物局給他新修的磚瓦房裏 她也如願以償當上了文館員 走了這麼多 看了這麼多 就覺得中國的這些石窟這些年變化真大 可能比過去幾百年的變化還大 首先是文革破四舊 很多精美的唐宋石刻被打得七零八落 慘不忍睹 後來的全民經濟潮使許多人沒有敬畏之心去瘋狂地盜取 形成下來的石窟很多又作爲旅遊景點或者文保單位圍牆圈起 老百姓遷走 再沒有這樣自然而然的人與佛的和諧的生活場景 更悲哀的是佛像被關進了各種各樣的籠子裏 這個是安越的臥佛院 後面這個巨大的摩亞石刻是釋迦牟尼涅槃圖 這一個23米長的唐代的臥佛照像是中國目前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全身臥佛照像 世間的臥佛都爭取佛經 佛頭在左邊 但是這一窟臥佛卻依山取勢 開拓成了全國獨一無二的佛頭在右邊的臥佛照像 我最早到這兒是2007年 那個時候交通很不方便 我開車到了鄉鎮上 然後又包了一條船 沿着河道南水形成的跑馬灘水庫 馬達轟鳴地坐了一個多小時纔到了這裏 村民在這兒收穫着莊稼 曬着穀子 黃橋樹下村民跳着敬佛的舞 自古就是這樣 村民供奉着佛祖 佛附佑着忙碌的衆生 我特別喜歡這裏這種感覺 去了不知多少次 不斷看着這裏的變化 但是現在是什麼樣呢 就像照片這樣 稻田沒有了 臥佛前面修了一個空蕩蕩的大廣場 圍牆圍起來老百姓遷到圍牆以外好遠 邊一點的稻田蓄了水做了養魚池 人間煙火不再 這個是南方絲綢之路的一個地方 叫看燈山 是在四川的明山和浦江的交界處 山上有唐代的摩亞照相 600多幀 在川西也算比較大的唐代石窟羣 大家看到這個釋迦佛的佛龕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我當時在這兒山上的時候我也很困惑 這個釋迦佛的頭怎麼了 爲什麼掛了一個白晃晃的紙板的佛頭 我帶着困惑下山多方打聽 終於知道這個石窟有好多的劫難 2004年的一天 附近的村民聽到山上有叮叮咚咚地敲擊石頭的聲音 最後上山抓住了兩個盜竊佛頭的毛賊 好歹又把佛頭憑捷裝了上去 結果前幾年還是被偷走了 村民們也很無奈 總不能說讓佛沒有了頭 所以他們就紙板畫了一個佛頭 開門外這麼兩個身材魁偉的利士也沒能阻止這些盜賊 野外的石窟保護是一個很艱難的事 尤其現在信仰喪失 很多人爲了一點的利益就會鋌而走險 什麼事都敢幹 在四川眉山地區也有很多的佛窟 尤其是這個黃金村就是一個石窟之鄉 在這裏舉目一望就會在田間地頭房前屋後看到佛影 山區沒有平地 這個大石頭自古以來村民就在上面曬着種子 豆子這些 我2011年來到這裏 看到密集的柑橘樹和豆角架旁 到處都是唐代的佛像 這一窟石家摩尼佛是這裏黃金村最好的一尊唐代的石窟 品相完整 保存非常地好 很難得 兩年後我有一次偶然聽說眉山地區發生了10個的盜竊案 我心裏有一種不祥之感 立即驅車趕到這裏 眼前變化很大 這些柑橘樹都砍掉了 栽上了梨花樹 這裏已經有省級文保單位晉級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但是國保單位的石碑剛剛立上 這一尊石家佛的佛頭就被盜了 我們看左邊就是原來佛頭在的時候 右邊佛頭已經沒有了 這個佛像實質堅硬 佛頭起碼有幾百斤重 如果沒有一些技術和力氣 是敲不下來弄不走的 當然最後警方巡線追蹤 終於還是追回了這個石家佛的佛頭 後來我在縣文官所的庫房裏又看到了這個如來佛的佛頭 躺在冰冷的地磚上 眼望水泥天花板 我看到這兒當時非常地難過 這個照片是2012年我拍的 這麼多居士在這個唐代的千手觀音面前 是因爲鎮中有一個住在這一街上的歐蘇英婆婆 80歲的大壽 歐婆婆的願望就是80歲的時候 她的生日能夠和菩薩和經常和她一起燒香的這些居士 一起度過 她的兒子很孝順 早早地就給她安排張羅這一切 這天四方八面的幾十個村民 鄉親 朋友都趕來了 有的是天不亮從鄉下趕來 到東陵市來喫素齋壽麪 東陵市在內江的市中心 千手觀音就在東陵市的後山上 這尊觀音菩薩四十隻手分佈左右 每隻手都有各式的法器 保存到現在是非常地難得 後來兩年後我又去了這裏 但是供奉千手觀音的大殿已經撤出了 腳手架裏千手觀音在一層一層的安全網裏 據說要準備維修 千手觀音面前是一片空曠的廢墟 今年我又去了 我從圍牆進去以後看着腳手架裏千手觀音 還是依然在這靜靜地離着 千手觀音面前的空地上雜草叢生 這是在四川雲山縣的太鵬山透明崖壁上滿目蒼蠅的慘像 當時正叫我說不出話來 從藏身在菩薩身上的這些雲間 陰落可以看到這些唐代石窟的精美絕倫 但是滿山的這些石窟既然沒有一尊完好的 這個祈福岡完全是被琢得一點不剩 上面的金紋 連這些金紋的字都把它鑿掉了 這個太鵬山自唐代以來就佛事興盛 有中晚唐以來的石窟照相一千六百多張 這個畫面中右邊這個師傅叫普定和尚 他就住在這個透明崖旁邊一個小廟 我拍了照以後我問他 我說這個菩薩怎麼會破壞得這麼兇 他沉默了好久 他慢慢地跟我說 1967年夏天 公社的高音喇叭一片一片地廣播 還每家每戶出人帶起鐵錘鐵鐲上太鵬山去破四腳打菩薩 公社記功分 管飯 我當時20多歲 年輕力壯自然跑在前頭 一百多號人在太鵬山上打了整整兩天 把整個山上的佛和菩薩打得烏一形成 文革以後山下的永勝公社也改爲太鵬村 冥冥之中署名王永和的他上太鵬山出家了 他在山上時常看到這些佛和菩薩感到內心很羞愧 三番五次下山 想找石匠來把他修復 石匠上來看了都說 打成這樣了根本不可能修復 所以普定師父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一直生活在懊悔之中 佛像有被升回 但是也有新的開拙 這是在四川南充凌雲山正在開拙的阿彌陀佛像 十幾年前十個之鄉大族的石匠 楊紅良和他的爸爸受南充一個發行紅服的 姓韓的一個商人變賣公司的邀請 來這裏來開拙這個佛像 他們帶了幾十個大族的石匠就駐紮在凌雲山 開拙這個99米高的阿彌陀佛像和兩旁的萬佛崖 我隔段時間就會去看拍攝他們的工作 他們硬是用鐵錘 鐲子從山上往山下開了六十多米 打下了幾萬方的石塊 現在這個大佛纔到腰這 如今老楊的爸爸已經去世了 工匠也換了好幾撥人 看樣子還有好幾年才能完成 所以老楊讓他在工地上長大的兩個兒子 去考了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 繪畫系 科班美術學習回來以後繼續完成這一尊大佛的開拙 阿富汗的巴米揚大佛已經被炸 如果南充凌雲山這尊99米的阿彌陀佛像開拙完成 它將是世界上最高的摩亞時刻照相 一門三代時刻藝人就這樣傳承着石窟藝術的火種 拍了這十年經歷了很多 看到那些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改變 被破壞的石窟 有惋惜 也有憤怒 更多的時候我選擇客觀真實地記錄 歷史的東西我交給歷史 或許有些人不太能理解爲什麼花這麼多時間和精力來做這件事 但我自己覺得我這十年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時段 石窟終會有風化入滅的時候 我們的後人或許不只是想看到標本式的石窟照片 還想知道石窟文化得以延續千百年的這些文化土壤 我能夠看到這麼多偉大的石窟藝術 記錄下它們的時代命運 非常地幸運 接下來的時間我會繼續關注中國石窟的變化 同時計劃去尋訪石窟進入中國之前的這些遺蹟 沿着尼泊爾 印度 阿富汗 巴基斯坦這樣去尋找 再完成一張世界佛教石窟傳播圖 當然我要首先得祈禱世界和平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