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八級課程行書08─《蘭亭序》概覽﹝修訂版1﹞

今天開始講,字帖分析,行書的基本字帖是哪一本呢? 最著名就是王羲之的《蘭亭序》。 學行書跟學傳書、隸書、草書一樣,字帖很多,各家風格也不一樣。 你總要選定一家作為根底,這家必須是有規矩的,學習之後就懂規矩。 這樣,把根底築實了,今後創作就是一馬平川。 1.蘭亭序概覽 蘭亭序研究是個大題目,大致來說, 一是研究蘭亭序文章的,二是研究書法的。 有關文章部分,我放在後面講。 先講書法研究。 1.1正文字述 蘭亭序原籍沒有留下來,現在最好的模本是故宮神龍本,版28行,324個字,用字兩章。 字高24.5釐米,兩字總寬69.9釐米,接縫上蓋了幾方錫縫印。 第一字寫了13行,第二字有15行,也就是說,開始行句叫書,結尾行句叫密。 四季課程講過摺紙問題,摺紙後有多種寫法, 或寫在兩條行線之間,或寫在行線上,也有一行寫在線上,下一行寫在行間,甚至寫一行空一行,所以造成行句各一。 很多古代作品都是前書後密,《孫國庭書譜》也是這樣。 這跟作者心理變化有關。 我希望各位跟我一樣,先做一個工作,把每一行都標上數字,即每行的序號。 今後我講的哪一個字,會用數字來表示它的位置。 如0207,就是第二行第七個字,藍,編個號只要五分鐘,今後會讓你省下大量時間。 我統計了藍庭序每行字數,最後一行只有八個字,寫十個字的也只有一行,寫十一個字的有十行,寫十二字最多有十三行。 寫十三個字的只有兩行,寫十四個字的只有一行。 所以每行長短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後一字,行角不齊,行數作品往往對行不對格,有人追求行角齊平,沒有必要。 把三百二十四個字除以二十八行,平均值十一點五七,所以一行寫十二字最多,只高二十四點五釐米,去掉天地頭約一釐米,每個字近於二釐米見方。 尺寸是比較小的。 開始臨寫藍庭序,我強力建議各位使用放大本,理由很簡單,放大本看得清楚,看清楚才能理解正確,看不清楚怎麼下筆。 如這個得字,一放大,筆鋒走什麼路,幾個關鍵的接點怎樣用筆,做了什麼動作,可說是一覽無遺,照著做就可以了。 增添兩字,唯一有十四字的是第四行,原因是增添了重三兩個字,這兩個字是寫在行間的,藍庭序總字數包括這兩個字。 如果沒有這兩個字,這一行也是寫十二個字的,藍庭序是一份草稿,所以文中多處修改。 一點三,刪除兩字,二十五行刪除了兩個字,仔細辨認是兩可兩個字,這句原來是兩可背也,改為背負。 一點四,改字,改字是指原來寫的字上,造上一個新的字,藍庭序共有六處,分別在十三、十七、二十一、二十五和二十八行。 十三行,外記所託,改為音記所託,因為是造在原來寫的字上,所以用墨很濃重,比其他正常寫的濃很多,以練習時候未必要這樣做。 歷史上很多書法家是複織藍庭序,所以也是先寫外字,然後把音字造上去,以求和原作一模一樣,靈習就不必這樣做了。 十七行,先寫了愚經兩個字,然後改為相知。 二十一行,原來寫豈不哀哉?改為豈不痛哉?哀,改為痛。 二十一行,還有伊蘭,改為梅蘭。 這個字初初一看好像沒有改動,看放大本,非常清晰。編號2104的每字放大,有兩種墨色,濃墨一是原來寫的,淡墨是後加的,淡墨最後一筆還做了個效果。 收筆指向一字的起筆處,似乎是從這裡連出去的。 順便提一下,行書每字中間兩點往往不是分開的,而是兩點連寫為一撇,與一橫組成名人式。 王羲之這裡是改字,所以一點一畫,寫得很清楚。 二十五行,卑也,改為卑夫。剛才講過了。 最後,二十八行,由敢語施作,改為由敢語施文。放大點看,墨色濃淡,相當清楚。 這次是先把坐字塗掉,然後造上一個文字,做了兩道手續,跟前面改字都不同。 一點五,寫錯字。蘭亭序中有寫錯字,沒有改的例子,如第八行,和字。 右旁應該是口,卻寫成了日字形。我猜想,可能本來想寫繩字。 天狼氣清,匯豐繩唱。氣清,對繩唱。一想不對,和唱比較好。就這樣,沒寫最後一束。 王羲之繩字,在《聖教序》中有,比較一下就知道,相當接近。 第三行的壁字,可不是寫錯字,這是隸書寫法,跟現在正楷字,不一樣。 蘭亭序很多地方帶有隸法,我講過錐,也是用隸法的,今後還會遇到。 作者是有隸書根底的人,是隸書象徵型過渡時期的作品,在鑑定上有重要意義。 十五行,樣然自足的樣,也不是寫錯。有些人說應該是快然自足,不對,樣,本意是不服,有局降之意。 可參閱,說文解字,斷言拆注。文中,樣然自足,是自大的意思。 一點六,事後,補字。第一行,永和九年睡在鬼醜的鬼醜兩字,是寫完後,事後,補上去的。 永和是東晉孝宗的年號,共十二年。永和九年,是公元三五三年,那一年,甘之忌年,是鬼醜。 為什麼年份要用兩種方法表達呢?是為了防止出錯。 甘之忌年的缺點,一是六十年就輪回一次,二是不容易記住,如香港回歸是一九九七年。 但一九九七,甘之是哪一年呢?有幾個人知道,這必須去查一查。 原來,睡次丁丑,牛年。蘭亭序,第一句,永和九年,睡在……甘之不忌的。 於是,王羲之空了一格,查到後,才補上鬼醜兩字。因為流出的空間太小,所以鬼醜兩字都寫扁了。 後代有些人凡遇到鬼醜都寫扁,那有點好笑。 你臨習時,應該把這兩字寫得和其他字的大小一樣,這纔是合理的做法,畢竟你不是在複製蘭亭序。 以上說的是蘭亭序中某些字的特殊情況,這些字,進合課程還會進一步分析。 前面說過全文三百二十四字,去掉重複一百一十八字,蘭亭序實際用字只有二百零六個,今後幾課就是具體分析這二百零六個字。 我在講解中會把蘭亭用字和其他作品對比,以使各位對王羲之的行書有比較全面的認識。 這二百零六個字我排了個次序,最簡單是一,筆劃最多是關,我將從簡單的講起。 二,讀帖,一本字帖放在你面前,不要急著寫,首先要讀帖,讀懂了才下筆,這個我說過很多次了。 那麼讀帖讀些什麼呢?我們知道書法三要素是用筆、時勢和果數,真行草三種書體,都是運用這三要素寫出來的。 讀帖,就要讀懂每一個字的用筆、取勢和果數特點。 三要素,也就是三大技法,適用於草書、行書和真書。 基礎課程一至三級,是學習這三大技法。 專題課程七至九級,草書、行書和真書,是使用這三大技法。 作為一種書體,草書、行書和真書各有自己的特點,彼此有些不同,但根本技法是相同的。 只要把這些異同弄清楚了,自然就會寫了。 蘭亭序是真行,接近於真書的行書,行書還有草行,那是偏向於草書的行書。 真行強調,點畫分明,草行強調,使轉方便。 舉例來說,蘭亭序有三個修字,把這幾個修字分筆式,一上手就有點麻煩。 左邊是單人旁,這是立人式,然後是儀術,不是弩也不是果,寫得很直,可算是重。 單一筆式,右旁上面是撇橫撇橫兩次,撇橫是名人式,第三個字獲取鳥處式,做變換,然後是月,其實是肉。 外框是勾果畫式,裡面兩橫是分筆式,我說兩點鐵鱗,很顯然,這樣分筆式比較繁瑣。 你看,上爛鐵的修字,左邊兩竪為竪筆式,右旁上下兩個形態不同的飛帶式,六個筆式變成三個,是不是既簡單又清晰? 第二課我說過,王羲之一些行書信件,水平在蘭亭序之上,這個修字只是例子之一。 蘭亭序中還有些字,大圈使人費解,如梅蘭西人心感自由,這句話中的感知。 下面這個心字,什麼寫的?取什麼筆式?各位不妨疏空一下,照籤詩走,寫不成。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否原作原貌,令人生疑。再來看果樹這個當字,上面兩個筆式,顧盼式加密投式,蘭亭序當字,把這兩個筆式安排得很近。 上亂帖恰好相反,兩個筆式離得很開,遠遠超過一般人的寫法,彷彿舞動的抽帶,極為奔放。至於下面的口和田,蘭亭序分佈很平均,而上亂帖顯得非常密集。 前人說接字,疏簇可以跑馬,密簇不時透風,篆立點畫分佈是平均的,真行草是有疏有密的。蘭亭當字密在上面,上亂帖密在下面,理論上說都可以,最終效果上亂這個好,動感強烈。 又如蘭亭序中的綏字,右旁是錐,錐的四橫橫老實地等距離排列而下,上亂帖完全不同,一豎改用一撇,四橫長度越來越小,後三橫連寫,密不透風,不留白位,令人拍案較絕。 上亂二謝得四三帖,是日本遣唐時帶回去的,獻給日本天皇,一直傳到現在。 中國人以前不知道這幾個帖,清光緒十八年,揚首晉任,逐日青史隨緣,收集書籍字畫,才將上亂三帖,磨樂於靈書原帖,除了這三個字帖,其他還有。 可惜,這些字帖的字數都很少,不足以做教材。我這個行書課程,以字數最多的蘭亭序為主,兼集其他優秀作品,以使各位知道什麼是王法。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