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 | 依法治蜀【六】

經過赤壁之戰的勝利,劉備在諸葛亮的輔佐下,成盛先後奪取了荊州和益州,逐漸站穩了腳跟,建立了蜀漢。 但因法治不健全,剛剛建立起來的蜀漢亂象還生,迫切需要一部切實可行的法律。 那麼身爲丞相的諸葛亮制定了一套怎樣的法律制度,通過這部法律又體現了諸葛亮怎樣的法治之道呢? 西南政法大學秦濤博士將爲您講述系列節目諸葛亮之道第八集,依法治蜀。 上一集我們講到,赤壁之戰以後,劉備佔領了荊州,實現了龍中隊的第一步。 龍中隊的第二步是要佔領長江上游的益州。 就在這個時候,益州的軍閥劉璋給劉備主動送機會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話還得從頭說起。 話說東漢末年,劉璋的父親劉焉在朝爲官,他看出來了天下即將大亂,即將要土崩瓦解了。 我不能再待在朝中混吃等死,我得找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躲起來,將來好擴充實力,在地方上做一個土皇帝。 劉焉想得挺好,就找人去算命,說我去哪兒比較合適呢? 算命先生就給他算出來說,益州這個地方有天子氣,你可以去益州。 算命先生的話說的沒錯,只不過這個天子氣不應在劉焉的身上,要將來應在劉備身上。 那劉焉哪知道這些呢?所以他就向皇帝請示,得到批准,做了益州的最高行政長官,這叫益州睦。 劉焉死後,他兒子劉璋即位,劉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諸葛亮在龍中隊的時候對他有一個評價,叫做劉璋闇弱,暗就是不能明辨是非,智商比較低,弱就是性格懦弱,不夠強悍。 益州就咱們今天四川一帶,自古以來號稱天府之國,經濟發達,人才輩出,現在攤上這麼一個闇弱的主,當然就引起了各方勢力的覬覦。 第一個是漢中軍閥張魯,漢中離益州離得最近,所以張魯一直都想要打益州,但是張魯實力太弱小,一口吃不下益州。 第二個是孫權,孫權一直有一個想法,我要統一整個南方,益州當然也是他的目標之一,但是孫權離益州離得太遠了,益州在長江頭,揚州在長江尾,中間還隔着一個荊州劉備,很麻煩,沒有辦法越過劉備去佔領益州。 第三個打益州主義的就是劉備,諸葛亮早在龍中隊的時候就已經給劉備規劃好了,咱們先取荊州再取益州,但是劉備太忙了,荊州剛打下來,百廢待興,騰不出手來取益州,張魯太弱,孫權太遠,劉備太忙,這就便宜了第四個人曹操。 曹操赤壁之戰,慘敗而歸,失之東渝,收之桑渝,劉備孫權不好惹,那獅子剪軟了蔫,我先打下漢中的張魯和益州的劉張,壯大了實力,我再回過頭來,再順劉而下,消滅孫劉,水到渠成。 所以曹操就派人去攻打漢中的張魯,同時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對於益州是虎視眈眈。 劉張看到曹操要打過來,心裏面非常害怕,他就把手底下人叫到一塊,就問他們,說是曹操現在要打我們,這怎麼辦呢? 劉張手下有一個謀士,叫張松,他說,單靠咱們自己力量,那肯定是打不過曹操,想都別想,但咱們可以請外援呀。 現在有一個人,江湖人稱曹操剋星,專克曹操,當年曹操打徐州的時候,就是被他給打退了,前不久曹操打荊州,又被他給打敗了,咱們可以把曹操剋星給請過來,一定可以剋死曹操。 劉張就問了,這曹操剋星誰呀?張松說,不是別人,正是劉備,而且來講,有一點好處,他和您還同姓,都姓劉,都是漢氏宗親,可以請他出來幫忙。 劉張一聽就非常高興,我親戚裏面居然還有這麼一個有能耐的,就派了另一個謀士,法正初始劉備,來探討合作事宜。 諸葛亮說劉張闇弱,這個話是一點沒說錯,他不僅弱,害怕曹操,而且暗,連自己的手下都看不清楚。 張松和法正這兩個人,是劉張手下的兩大內奸,他們倆早就已經對劉張不滿了,想要去迎接劉備來取代劉張成爲益州新的主人。 現在劉張聽一號內奸張松的話,派二號內奸法正來找劉備,這不是身邊的人找鬼商量,找死呢嗎? 法正見到劉備以後,他就立刻就反水了,他說,劉將軍您是英才蓋世,我們家劉張是一個窩囊廢,現在我來給您當嚮導,張松在益州給您當臥底,我們裏應外合,可以把益州拿下。 劉備一聽非常高興,這正符合龍中隊的戰略,所以就留下諸葛亮鎮守荊州,他自己率領軍隊,跟着法正進入了益州,名義上是要爲劉張抵禦曹操,實際上就找了一個藉口對劉張發動進攻。 劉張覺得我這個人雖然闇弱,但我並不傻呀,到這個時候他也反應過來了,他就殺死了臥底張松,派兵抵抗劉備,劉備一看仗不好打,就招呼諸葛亮,你把荊州交給關羽,你也過來一塊幫忙吧,幫着我一塊打益州。 到公元214年,諸葛亮率領軍隊入川,一路上勢如破竹,一路打到成都,劉張出城投降。劉備之所以能夠拿下益州,第一功臣應該說是法正,所以劉備進入成都以後,封法正爲蜀郡太守楊武將軍,地位被抬得非常高。 史稱外統都機,內爲謀主,都機就是首都那附近,益州的心臟地帶,也就是蜀郡歸法正管,法正是蜀郡太守,謀主就是首席謀士,法正成爲了劉備集團的大腦。 法正這個人能力很強,心眼很小,他以前在劉張手下的時候鬱郁不得志,所以就極力地幫助劉備建立新政權。現在呢,法正是劉備手下的大紅人,揚眉吐氣。 三國志法正傳記載,法正當上蜀郡太守以後,一餐之德,衙子之願,無不報復,誰請我法正吃我一頓飯,我永全相報,誰當年瞪過我法正一眼,我趕盡殺絕,擅殺毀傷及者數人,擅自殺害了好幾個仇人。 有人就找到諸葛亮告狀,說這法正也太囂張了,您得稟明主公,依法嚴辦。沒想到諸葛亮不同意。諸葛亮說,當年主公在荊州的時候,北有曹操之際虞,東有孫權之逼迫,兵力薄弱,土地狹小,沒有辦法大展宏圖。幸虧有了法正幫忙,主公才能夠入主益州,鹹魚翻身。 正是法正讓主公脫離了限制,現在主公又怎麼能夠反過來限制法正呢? 他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西南政法大學博士秦濤將繼續爲您講述系列節目《諸葛亮之道》第八集,依法治辱。 在民間,他是智慧的化身,龍中對策,蛇戰群儒,草船借劍,擊秦夢獲。一個個經典的故事,成就了他無人企及的智慧傳奇。歷史上,他還是道義的踐行者,一生立腳實比,以正道自勉,以功德爲先。 他怎樣以君臣之道,立國之道,法治之道,鑄就了自己的忠肝義膽? 他的修身之道,出儲之道,用兵之道,閃現出怎樣的智慧光芒? 作爲國人心目中最完美的古代政治家,他身上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政治密碼? 2月8日至16日,法律講壇春節特別節目,特邀西南政法大學秦濤博士爲您講述諸葛亮之道,敬請關注。 其實,一個政治家身處於複雜的政治環境中間,會表現出多種面貌,但是種種面貌背後的精神是一以觀之的。 諸葛亮縱容法政,表面上理由是因爲法政對劉備有恩,是大功臣,所以可以搞特殊。 實際上,諸葛亮這麼做,在其背後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第一,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攻佔成都以後,諸葛亮的官職是軍師將軍,法政是洋務將軍,兩個人是平級的關係,一邊急,誰也管不了誰。諸葛亮沒有權利越位越界來懲辦法政。 那有人說,你諸葛亮管不了法政,那你爲什麼不找劉備打小報告呢? 因爲第二,緩和新舊矛盾。 法政案件不是一個普通的司法案件,在它的背後有非常複雜的政治背景。 對於益州人來講,劉備、諸葛亮那都是外來勢力,益州本土勢力的總代表就是法政。 現在劉備剛剛進入益州,在這樣敏感的時候,諸葛亮就拿法政來開刀。 這在當地人看來,你處理的不是法政,你就是衝着我們益州人來的。 你今天能夠拿法政開刀,那明天倒黴的就有可能是我們。 這樣一來,會引發益州人的猜疑和不滿,激化新舊勢力之間的矛盾。 所以,諸葛亮不得不勝之又勝。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原因,無法可依。 在攻佔成都之前,劉備集團主要是一個軍事集團,基本上不存在法制建設。 誰犯了錯誤,該打還是該殺,直接拉到大哥劉備面前,讓大哥劉備說了算。 這種戰時法制,方便快捷,效率高。 但是現在劉備集團已經不比當年了。 他已經是一個擁有荊州、益州兩個大州、三豐天下有其管轄人口100萬以上的實體政權了。 以前劉備手下,就關羽、張飛、趙雲那幾個,新來一個諸葛亮,那也是熟面孔。 真有誰犯了錯,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現在劉備手下官員人數激增,龍蛇混雜。 你要再靠着熟人社會幫派大哥那套管理辦法,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僅是法政的問題,對老百姓的日常管理,也要求有一部法律可以參照。 《三國志簡庸傳》記載,劉備剛剛佔領成都的時候,因爲大旱收成不好,所以就嚴禁釀酒,這麼寶貴的糧食不能用來釀酒,不能糟踐了,以此來節約糧食。 違者嚴懲不貸。 有一天,劉備帶着手下一個謀士叫簡庸,兩人一塊去尋查,去查看這個禁酒的情況。 那有一個小吏就來報告,說報告,我們在一戶人家裏面,搜到了全套釀酒的工具,我們拿不準,這個算不算是釀酒,是不是按照釀酒罪來處罰,請您定奪。 劉備想也沒想,說算呀,有釀酒的工具那肯定是要釀酒呀,要不然是幹嘛呢,搞收藏嗎,肯定不是。 所以,嚴懲不貸,簡庸在一邊聽了,知道劉備說的不對,但是他沒吱聲,兩個人繼續巡邏。 走了一會兒,迎面走過來一對青年男女,簡庸這個時候就對劉備說,那個男的,要強姦那個女的,請您把那個男的按照強姦罪抓起來。 劉備一聽,非常奇怪,你怎麼知道,你未卜先知嗎。 簡庸說,因爲他有強姦的工具,既然有釀酒的工具,就算釀酒罪,那有強姦的工具,那肯定應該算是強姦罪了,這不是您自己的邏輯嗎。 劉備一聽,哈哈大笑,知道剛纔那個案子判錯了,簡庸這是在諷刺我呢,所以趕緊找人糾正過來。 這個案子是正好有簡庸在一邊及時糾正,沒有鬧成冤假錯案,那別的案子呢? 荊州一州兩個大州幾百萬人口,劉備一個人哪管得過來呢? 所以,劉備集團急需制定一部新的法律,以做到有法可依。 根據《三國志》一集一傳記載,劉備攻佔成都以後,有諸葛亮領銜和法正劉八、李延一集一共五個人,共同制定了一部法典,這部法典史稱蜀科。 什麼叫科呢?科是漢朝的一種法律形式,效率位階比較低。 如果說漢朝的律相當於咱們今天全國人大制定的法律效率最高,那麼科充其量相當於是法規和規章,效率位階是比較低的。 那爲什麼諸葛亮不直接制定一部蜀律呢?這聽上去多好聽。 因爲漢朝還在,漢獻帝雖然是曹操手上的傀儡,但名義上無論如何那畢竟是大漢天子。 你要制定律令必須得到皇上的批准,皇帝控制在曹操手裏。 那諸葛亮當然不可能說我制定一部法律然後再送給曹操批准,那永遠都不可能被批。 所以乾脆就用了一個變通的辦法,制定效率位階比較低的科。 一方面我仍然承認漢朝的法統,另外一方面也爲劉備集團提供了一部基本法。 這是一個權宜之計。 中國的問題往往不在於法律上面怎麼寫,而在於現實中間怎麼做。 所以大家不要以爲這法律制定出來就完事了,就萬事大吉了,這個就太天真了。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蜀科制定完成以後,法政又來找茬。 法政雖然是蜀科立法者之一,但是他並沒有太把這個立法當回事。 他覺得一個政權建立了那肯定是要制定法律的嘛,這是一個面子工程。 法律制定出來以後擺在一邊裝裝樣子就行了,我該怎麼着還是怎麼着,我是功臣我最大誰敢玩我。 沒想到諸葛亮對於蜀科的執行非常認真,以前是無法可依,所以才放你一馬。 現在有法可依了,那我就要執法必嚴,違法必糾。 以前沒有蜀科,劉備諸葛亮如果承辦法政,有派系鬥爭打壓本土勢力的嫌疑,會引起益州人的不滿。 現在有了蜀科,法政再往槍口上撞,那就不是諸葛亮和法政過不去了,而是法政和國法過不去了。 所以諸葛亮這個時候嚴格執法,不用再顧慮政治矛盾的問題。 法政被限制得很痛苦,沒有辦法快意恩仇了,他決定來找諸葛亮吹吹風。 法政也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會傻乎乎地跟諸葛亮說,你這個執法太嚴格了,搞得我都沒有辦法違法犯罪了,要不你睜隻眼閉隻眼,讓我繼續胡作非爲。 這樣諸葛亮肯定不答應,所以法政要跟諸葛亮講道理,他拿出一個歷史典故。 法人說,以前劉邦打天下,和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把秦朝那些嚴酷的法律都給廢除了,這樣一來呢,得到了明星。 現在寧可主公兩個人剛剛進入益州,也應該學學劉邦,不要搞得這麼嚴嘛,完全可以約法三章搞得寬鬆一點嘛。 諸葛亮對此明確反對,諸葛亮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末年,法律的弊端在於太嚴了,所以劉邦要矯之以寬。 劉邦做益州幕的時候呢,爲人暗若,法律的弊端在於太寬了,所以我現在要矯之以嚴,爲治之要於斯而助,治理的關鍵就在於此。 法政被反駁的是啞口無言,那麼蜀科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很嚴酷呢? 根據我的一個研究,不是的。 不管是和漢朝比,還是和同時期的曹魏、孫武相比,蜀漢的立法都是最輕的。 先和漢朝比,同一個罪名,污罔罪,也就是我們俗話所說的欺君罔上。 實料所見,漢朝官吏犯這個罪的一共有七個人,其中兩個人腰斬,兩個人死在牢裏,一個人自殺,剩下的全都是斬首。 由此可見,污罔在漢律中是死罪。 那麼在蜀漢如何呢?蜀漢的李延曾經犯過污罔罪,關於這個案件我們後面會詳細來講。 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廢、洗。廢就是革職,不再續用,洗就是遷徙到邊遠地區,比漢律要輕得多了。 再和曹魏來比,三國時期最重的刑罰就是夷三卒,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滿門抄斬。 根據法律史名著《九朝律考》的統計,曹魏使用夷三卒的刑罰至少有十五例,而蜀漢只有一次,還是在諸葛亮死後使用的。 諸葛亮生前處罰犯人,從來不搞連坐,由此也可以看出,蜀科相比起魏律來要輕得多。 再和孫無相比,孫無的刑罰在三國之中最爲嚴酷。 發展到後期的時候,到孫無晚年,有剝面皮、挖眼珠子、用燒紅的鋸子鋸斷人頭等等酷刑,慘不忍睹。 蜀漢連砍手砍腳這樣的肉刑都沒有,打二十大板都要諸葛亮親自過問,由此可見刑罰之輕。 那麼爲什麼法政會認爲諸葛亮太嚴呢? 因爲諸葛亮推行法治的特點是立法寬而執法嚴,立法寬就可以給人以生路,以免陷入法網。 執法嚴才能夠嚴厲打擊鋌而走險的犯罪分子,體現法律的威懾力。 三國志借孟子的一句話評價諸葛亮,叫做以生道殺人,雖死不奉。 諸葛亮的法治之道,他的目的不在於殺人,而是爲了活人。 所以即便有犯法的人遭到處置,也是咎由自取,沒有怨恨之心。 這就是諸葛亮所謂的爲治之要,於死而助。 這種經驗對於我們今天仍然有很大的借鑑意義。 在諸葛亮的細心治理之下,劉備集團蒸蒸日上。 劉備一看,後方穩固了,已經沒有問題了,乾脆就率領軍隊北上,跟曹操去爭奪漢中。 那麼在漢中之戰中,諸葛亮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諸葛亮龍中隊和依法治屬的大政方針,在具體推行的時候又遭遇了什麼樣的實際困難呢? 我們下一集再講,謝謝大家。 在諸葛亮的細心治理下,劉備集團不但在四川站穩了腳,還一舉攻佔漢中,實力達到了頂峯。 就在這時,諸葛亮不失時機的組織文武百官擁戴劉備爲漢中王。 那麼諸葛亮在這個時候擁戴劉備爲漢中王,有着怎樣的意義? 漢中稱王。 法律講堂,明日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