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奇怪的大唐駙馬墓牽出一件1200年前的尷尬往事 | 考古 | 薛儆墓
一件精美的石果 差一點為一個家族招來殺身之禍
唐代權傾一時的太平公主 甚至就是石館主人的親嫂嫂
薛瑾這位史書只有寥寥幾句的短命駙馬 他的墓葬裏有著什麼樣的祕密呢
1994年的一天晚上 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黃浦村
一群盜墓賊冒著巨大的風險 挖開了一個道洞
被盜的是一座規模較大的唐墓 墓室面積為22.09平方米
被盜嚴重 總計發現了三個道洞及四次被盜的痕跡
由於多次被盜 墓中原有的文物幾乎被盜墓者打撈乾凈了
根據出土的墓誌得知 墓主姓薛 名瑾 官職並不大
但是他的身份很特殊 是西國公主的丈夫唐瑞宗李旦的駙馬
薛瑾最初通過科舉入世 又輾轉當上了小官
與西國公主成婚之後 他一步步升官
最高為從三品官 四遷身份變低 官品從四品下
720年的時候 薛瑾去世 10年42歲
根據史書中的靈星記載 薛瑾死後 西國公主又改嫁了
並沒有和薛瑾合葬在一個墓中
說薛瑾是駙馬其實都有點勉強 稱他為公主的前夫更為合適
墓誌記載 薛瑾一生並沒有重要業績
品級最高的時候也只是從三品 唯一高貴的身份是皇序
其實皇序只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在唐朝 官吏下葬的時候 要按照生前所任職的官品來確定墓葬的等級和規格
他的墓葬沒有什麼問題 就是從三品
如此一座規模不算宏大 且因為被盜而空空如也的墓葬
除了讓人惋惜與遺憾之外 還能給人們帶來什麼呢
問題就出在墓室中那座雕刻華麗的石果 這個石果很奇怪
唐代的時候 有諸葬不得以石為官國及石室 其官國皆不得雕樓彩畫的規定
目前已經發掘的數千座唐代墓葬中 出土石果的墓僅有20座
結合墓誌與歷史文獻記載就可以看出 它們大多都是由皇帝特批的超越常規的葬禮
這些人要麼是公主 皇子 皇叔 皇哥 皇帝等等皇室成員
要麼就是功勳特別卓越的大臣 比如說李壽
李壽曾經效力於秦王府 參與了李世民爭奪皇位的玄武門之變 是李世民的心腹
他死之後才被列為第一等功臣 才能使用石果
可以說 他們這些人都是以自己的成就得到實至名歸的尊貴待遇
並不是所有的皇族和高官都能獲得以石果葬身的榮典
已經知道了大量的皇室成員和高級貴族中 沒有享用石果的有很多很多
那麼怎樣才能得到隋葬石果呢?
其實在很大程度上 取決於皇帝的取捨 必須要得到皇帝的特批
因此 薛瑾墓中的石果極為搶眼
它雖然是皇親國旗 文獻中也可以查到它的名字
但是那主要是因為他是西國公主的丈夫
而且就這位公主的一生來說 薛瑾僅是一個死不同血的前夫
不過是徒有駙馬之名的一介平庸之輩
無論是紳士還是公祭 他都比不上上面說到那些特批使用石果入葬的人物
退一萬步說 如果薛瑾真的得到了皇帝的特許
在他的墓誌上應該會有所記載
因為被皇帝賞賜或者是允許使用石果
對於死者和他的家族而言是極大的榮耀
一定會記錄在墓誌之中的 流傳千秋萬代
但是薛瑾的墓誌並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這是為什麼呢
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石果並沒有經過皇帝的同意 是薛家自己放進去的
究竟是什麼使薛氏家族膽敢在薛瑾的葬禮上使用在唐代喪禮中極為特殊的石果呢
經過發掘 考古人員發現出土的遺物中還有兩個現象值得關註
第一是石墓表十五式出土在天井底部 墓道填土中有壁畫碎塊
石墓表和十五式在正常的位置應該是在地上的墓園裏
聳立在通往封土的長長神道兩側 是身份較高的人才能享用的
壁畫的正常位置應該是繪製在由地面通往地下墓室的長斜坡墓道的兩側
在墓室封閉 墓道填充之前具有短暫的展示作用
而現在 十五式卻和破碎的墓表一起出土在墓葬的天井底部
也就是說 在埋葬天井之前 就有人把它們打壞了放入天井之中
壁畫也是在下葬當時被打碎放入墓室的
問題又來了 為什麼要把早就雕刻完畢的墓表和五式打碎丟入墓道內掩埋呢
又為什麼要把事先繪好的壁畫毀掉
第二件奇怪的事情 是墓誌文中有誓約某某某的字樣
誓號為什麼是空白的 難道是石碑製作的太倉促
可是按照常理來說 不管時間多麼緊張 誓號這樣重要的部分也不應該留白的呀
誓號是指社會地位相對較高的人死了之後
後人按照他的生平事蹟進行評定 給予或包或貶評價的文字
以上兩個極為重要的線索表明
這座墓在封閉之前可能有重大的變故
人們才會毀掉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墓表和五式
打碎壁畫 誓號也沒有來得及刻 就匆匆的下葬
如果考察一下薛瑾的家族以及他們所處的時代背景
也許會對這些現象做出更合理的推測
薛瑾之所以葬在運城 根據墓誌記載是歸葬
也就是落葉歸根 運城是他的老家
薛家在唐代頗為蒼盛 是一大望族
薛氏是李世民武則天的外甥家 人才輩出
族人中有好幾位都娶了大唐公主
最出名的是薛紹 他娶了武則天的女兒太平公主
根據薛瑾的墓誌記載 薛瑾42歲的時候 烘於安夜裏
烘這個詞需要特別註意
唐代喪葬規定 三品以上稱烘 五品以上稱足
薛瑾死前的品級是從四品下 根本就沒有資格稱烘
除了用石果 這又是僭越唐朝禮法的行為
薛家到底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一而再的作死呢?
也許只能從當時的歷史背景中找答案
薛瑾死前不久 正是唐代盛行界埋葬死人做現實政治文章的時期
比如 生的唐中宗寵幸的維氏家族的幾座墓
豪華程度在唐代的墓葬中極為罕見
為後落敗 新帝即位後 馬上就下令鏟平了維氏家族的墳墓 如同拋棺露屍一般
墓葬成了新勢力對舊勢力實施政治報復的目標
成了風雲忌諱 瞬息萬變的政治舞臺上隨時都可以利用的道具
根據這樣的歷史背景可以推測
很有可能是薛瑾家族想利用薛瑾的死以獲得榮譽
貴族官僚為了確保他們家族的地位 特別重視皇帝和朝廷給予死者榮耀
薛瑾是一位因皇室垂青而飛黃騰達的平庸之輩
即便是死了 也要為他的家族再撈一點政治資本
所以私下裏薛家特地準備了豪華的葬禮
甚至請人寫好了墓誌 空出誓約某某某
只等朝廷頒布誓號以後再填上
但是在唐朝只有官三品以上纔有寢室的特權
官級再從四品的薛瑾根本就不夠資格
而且當朝的皇帝正是唐玄宗李隆基
他曾經剷平了與薛氏家族關係極為密切的太平公主的勢力
薛瑾在死前職位下降 為什麼下降不得而知 但是顯然是事出有因
因而在李隆基的主導下 朝廷似乎並沒有對他重新評價的意圖
所以寢室等要求沒有得到結果
如此一來 超越規制的薛瑾墓不僅不會給家族帶來榮耀
反而很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石墓表和石武士是很顯眼的立在地面上的墓園裏的
如果不毀掉的話 很有可能被人告發
地下墓葬中的壁畫在下葬的時候也有可能被人看到
為了避免背上僭越的罪名 薛氏家族只好損壞已經繪製完畢的壁畫
打碎石墓表和石武士 匆匆封閉了墓室
而埋葬屍體的石果和墓誌因為已經被封存於墓室之中了
很難被人發現 而得以完整的保留下來
就這樣 一場計劃中本該奢華無比的葬禮 最終草草收場
這座精美的石果也靜靜的躺在石光深處
直到1200多年後的某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當最後一批盜墓賊的光臨 終於引來了官方重視 得以發掘
來看一下這個石果 用34塊青石雕刻組合而成
有頂部 中部 底座三個部分
頂部做出屋頂的形狀 雕刻著當時非常流行的蓮花紋瓦當
側面雕刻的花叢中有很多動物
有獅子 老虎 大象 馬 飛鳥等等當時實有的動物
也有獨角怪獸 鳳凰等想像的形象
大概他們在唐人心目中都是祥瑞的代表吧
出土文物上 現刻人物的形象表現了生動的盛唐風貌
有的是女身著男裝 女扮男裝是唐前期的一大時代特徵
有的豐滿雍容 更貼近我們印象中的大唐風韻
有趣的是 這時期的墓門之上大多繪刻著男性守門人
而在石果的門上大多都繪著女性守門人
這其實是以女性守內宅 區別內外的意思
好了 今天就說到這 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