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林徽因的“尋唐之路”

与建筑对话
105粉絲
1190 次觀看·2023年9月4日
很多人不知道“尋唐之路”,梁思成、林徽因,為了中國人有自己的建築史,半生顛簸、於人跡罕見處追尋古建,逃亡于亂世,堅持測繪著書,寫出了32萬字的《中國建築史》。這些年,有個詞頻繁出現,叫文化自信。而文化自信並非無中生有,或者自欺欺人。文化自信需要見識,需要閱歷,需要資源的累積,需要格局,需要思想,但更需要的是一種精神,這種精神近似一種信仰,一種溫和而堅定的信仰,這種信仰可以抗腐蝕,不管是順境的名與利,還是逆境的貧困傷痛。
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
西方對中國建築的認知膚淺
認爲中國建築是發源較早
但沒有發展的建築流派
國人在兵荒馬亂的年代
更是放任古建築被毀、被盜
而日本學者早已走遍中國
尋找日本木構建築的源頭
自1925年起
他們就完成了許多中國建築史著作
且學術水平頗高
故而日本學者一邊斷言譏諷
在中國沒有唐代及以前的木料建造物
就算有
中國也沒有能力進行科學的測繪
《中國建築史》是日本人寫的
要研究中國古建築還需要去日本
這一系列荒唐的事實
極大的刺激了中國學者
1928年春
梁思成、林徽因在加拿大舉行婚禮
同年
他們接受父親梁啓超的建議
回國投身於建築教育事業
在東北大學創立了我國第一個建築系
1931年
九一八事變爆發
30歲的梁思成回到北京
沒有接受建築事務所拋來的橄欖枝
而是毫不猶豫地與林徽因一起
加入中國營造學社
一個研究中國傳統建築營造學的
私人學術團體
梁思成年輕時因車禍留下腿疾
回國後
林徽因的肺病也一直反覆發作
但抱着國內電雨必有糖垢的信念
他們在1932年到1937年
雙雙帶着病體
以北京爲大本營
對華北地區的古建築
有計劃地展開了田野工作
因此前中國並無人研究古建築
梁思成只好根據日本學者的資料
1932年4月
梁思成看到日本學者關野真
展出的紀憲獨樂寺照片
並立即找清華大學借測繪工具
來到獨樂寺門前
初見獨樂寺觀音閣
其立於石壇之上高聳觸禮
登檐測繪
發現幾座尺尾出檐深廣
斗拱雄大堅實
乃後世罕見
內部中央的須彌座上
有一尊泥塑觀音菩薩站像
高16米
三層通高
是我國現存的最大的泥塑佛像之一
梁思成贊起
上承唐代遺風
下起宋式營造
經查證
獨樂寺重建於984年
而當時日本學者認爲
中國現存最古老的木建築
是山西大同華研寺博伽教藏殿
建於1038年
首次考察就打破日本學者
對中國最古建築的論斷
這讓梁思成欣喜不已
並在文章中稱獨樂寺爲
無上國寶
且獨樂寺修建的時間
距離唐朝僅77年
首次出征便有如此發現
讓梁思成看到了
唐代木構建築的希望
1933年
梁思成受民謠的啓發
倉州獅子映州塔
鎮定菩薩趙州橋
他們開始向河北山西的山區行徑
先後考察了民謠中提到的
映州塔
鎮定菩薩
趙州橋
在河北鎮定
林徽因穿着旗袍
爬上了龍興寺的樑架
這是國內保存時代較早
較完整的佛教寺院
在山西大同
梁思成測繪了
國內外現存最古老
最高大的木結構塔式建築
映縣木塔
他花了整整六天時間
一根柱一領梁
一個斗拱一個斗拱地
測量了幾千根樑架
還不顧生命危險
爬上六十多米高的塔頂
進行拍照和測繪
另一邊
林徽因則前往附近的雲港石窟
對刻在石頭上的建築細節
進行臨摹和拍照
以取得北魏時期木構建築的證據
此時
日寇步步緊逼
越來越多古建築毀於戰火
林徽因着急道
現在唐代木構在國內還沒找到
而宋代所刊《銀造法事》
又還不能完全解釋
中國建築演變史至今依然是個謎
1934年
他們先繞道河北肇縣考察肇州橋
後又在山西沿粉水南下
騎着毛驢考察太原到肇城的古建
返城時又考察了晉祠
1935年
梁思成受邀請
調研策會屈服孔廟
以指導修復工作
同年
他們夫婦還爲天壇擔任修繕顧問
1936年5月
修繕工作告一段落
他們又前往河南 山東
直到1937年夏
他們受敦煌壁畫的啓發
第三次考察山西
迎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發現
建於857年的
武台山佛光寺東大殿
它是寺廟的正殿
擁有巨大的屋頂
屋頂下藏着簡潔嚴謹的七佛座大斗拱
巖角像大樹般溢出
殿內面闊七間
近深四間
建築總高13米
總面積677平方米
是中國現存規模最大的唐代木構建築
當梁思成靈慧因爬上樑架
才發現
上面積存的塵土有幾寸厚
踩上去像棉花一樣
幾條被蝙蝠擠滿
臭蟲從它們的衣服上爬過
前後花了五天時間
終於確認佛光寺東大殿
建成於唐大中十一年
梁思成葛林慧因在兵來匪往的荒野中
用六年時間終於尋到了
一座建造超過千年的木構殿堂
一座推翻日本學者言論的古建
一座接續唐宋建築演變的寺廟
那一天是1937年7月5日
可是沒多久
他們就從勝利的喜悅
跌入逃亡的絕望
七七事變爆發了
梁思成林慧因攜家人逃亡
在帶不了任何東西的情況下
卻抱着所有古建築資料趕往昆明
書生報國無他物
唯有手中筆做刀
最後在四川宜賓裏莊
梁思成林慧因艱難求生
在昏暗的菜油燈下
完成32萬字的著作《中國建築史》
這一論著不僅有力地駁斥了
中國無建築史的偏見
還第一次把中國建築史學
納入了系統科學研究的領域
使中國建築史從矇昧走向科學
形成一門獨立學科
向世人展示了一片嶄新的學術天地
建國後
梁思成被任命爲
北京都市計劃委員會副主任
爲北京城做城市規劃
規劃方案建議
一
將北京建設成風景優美
高度綠化
不發展大規模工業的政治文化中心
二
保存古城牆城樓
將其改造爲世界上最特殊的
立體環城公園
三
在城西建設一個沿南北軸向的
新政府行政中心
當時北京市長彭真告訴梁思成
毛主席希望有一個現代化的工業城市
從天安門上看下去
到處都是煙囪
梁思成臨歸沒有因此放棄
又一起撰寫了北京都市計劃的無比傑作
還自費將規劃方案印刷分發
希望得到公衆的支持
然而蘇聯專家湧入後
在向老大哥學習的標語下
北京城牆轟然倒塌
1953年
他們夫婦爲保住永地門城樓不被拆除
痛斥北京副市長吳晗
表示
你們一定會後悔
到時候再蓋的就是假古董
夫妻二人痛哭
永地門城樓依然在1957年
因妨礙交通被拆除
2004年
永地門城樓又成爲北京第一座復建的城門
一面爲北京古城奔走
一面參與新中國國徽
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設計工作
二人先後並黨
1955年
林徽因病逝
享年51歲
梁思成備受打擊
文化大革命中
梁思成被當作混進黨內的右派被批判
收藏的圖書資料全部被沒收
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最終
他於1972年1月9日逝世
逝世前仍在病牀上畫圖紙
如今
人們談起兩位先生多牽扯風花雪月的故事
然兩人半身顛簸
於人際罕見處追尋古建
逃亡於亂世
依然爲沿途建造的每一座古建停留
測繪
在政治風浪中不畏權威
搶救民族建築文化
兩位先生作爲建築師
那份對古建的執着與赤誠
那份對民族文化的信心
那份以學術報國的初心
才最該被世人銘記與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