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097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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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血洗鴛鴦樓,一口氣殺了張都尖,張團練和蔣門神。殺完了之後,武松這口氣這纔出來,佔着他們身上的血,在粉皮牆上還寫了幾個字,殺人者打虎無松煙。
然後又在鴛鴦樓大喫大喝,就像瘋了似的,好壞了,就聽樓下一陣大亂了,燈光晃動,火把照天,武松推開窗戶往下一看,哎喲,都尖府的護院,都尖府的衛隊,一百多號,把鴛鴦樓給包圍了。
你說武松在鴛鴦樓上這份折騰,能不被人發覺嗎?有個僕人嘛,往鴛鴦樓上給送茶,正好看見武松跟蔣門神他們搏鬥,這人嚇得咕嚕到樓下跑到前邊送了行,等他把人帶來也晚了,這幾個人全死了。
但說武松,事到如今也就得豁出一頭去了,武松對下邊就喊開了,唄,有仇的靠前,無仇的靠後,某傢伙下去了,喊完他可沒下去,
他把張都尖,蔣門神,張團練的屍體,腦袋給扔下去,把下邊的人嚇得望兩旁一閃,武松利用這個機會雙腿一飄,從鴛鴦樓上跳下去,雙腳落地,把這把刀掄開他就完了命了,有那麼怕死的?
剛往前一湊合,被武松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這陣武松把眼睛都殺紅了,管你是誰,誰離得近,對誰下傢伙,就殺開一條血的路,就好像衝出牢籠的一頭雄獅,誰也不敢靠前。
人們在後頭幹渣和眼瞅着武松,越牆而出,消失到黑夜之中,等大夥再追出去,武松是蹤跡不見。
怎麼辦呢?快報官吧,這種事歸知府衙門管呢,他們報了案子,單說這位周知府,滿以爲把武松的案子處理完了,去掉一塊心地,沒想到事情沒擱了一天,張都監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把他嚇得腦子嗡嗡之血,這對上峯怎麼交代?知府馬上傳話,四門緊閉,挨家挨戶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抓住殺人的兇手武松,出手者立功賞三千冠,窩藏者同罪,這孟周就開了鍋了。
當天晚上實行宵夜,文武衙門的官人全都出動了,老百姓可倒黴了,全給逼了起來,頂棚也搜,地窖也搜,前院後院唧啦喀啦,折騰個烏煙瘴氣,連搜了三天,沒有蹤影。
知府還納悶呢,這武松淚生雙翅飛跑了不成嗎?要沒有兇手我更沒法交代了,馬上又下話,畫影圖形捉拿武松,要求臨縣臨州一體嚴拿,同時望省院行文。
這麼大的事兒,不上上級報告能行嗎?而且他們怎麼折騰咱先不說,單說武松,出了都縣府一口氣到了東城門,順馬道登城,雙腿一飄,從長城跳下去了。
咱們前文書說過,孟州是土城,兩丈多高,年久失修,都堆了,武松那麼大的能耐,能摔得着嗎?鴛鴦樓他都敢往下跳,再這一說,他要豁出一頭去了,等滾落下城之後,護城河的河水不深,也就兩三尺了吧。
武松跳下去,淌着水到了對岸,等上來之後,下半截全溼了,索性鞋子也不要了,襪子也不要了,把褲腿往上一吻,拎着這把刀,一個勁奔東北走,這一口氣他跑出來能有五十多釐米,天吶,還沒亮呢,你說他跑得有多快嗎?
武松是力盡精力啊,實在邁不動步,這個心蹦蹦蹦蹦蹦蹦蹦蹦蹦,就跳成了一塊兒,武松心說,我得找個地方歇歇,不然的話我非吐血不可呀。
懵懵籠籠,發現道邊有一座廟,小廟不大,廟門開着,他一頭就撞進去了,一看呢,既沒和尚也沒老道,反手把他撚上,往供桌上一躺,拿香爐當枕頭,把這口刀往身體一順,他老兄就睡着了。
這人心有多困,什麼時候他還有覺,一是太乏累,二,武松在鴛鴦樓上喝酒喝過量的,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想不睡也不行,蛤蟆他睡着了之後,怪他天亮的。
這個地方不太廢,有時候廟前還有行人,就見大道上來了一夥人,這些人走到土地廟前的低頭一看,一眼,我說這什麼呢?好像有血跡,原來武松那腳全都磨破了,踩的地上有印,順臺階進了廟了,嗯?
莫非有人嗎?
他們輕輕的上了臺階,把廟門推開,一看,晃,躺着一條大汗,鼻息如雷沉沉發碎。
一看那腰上,還有沉甸甸的包袱,光着腳丫,下身都是溼的,身子底下還有一把明晃晃的鋼刀。
這一個人往上一闖,把武松給摁住,武松還沒等清醒過來,讓人家單三扣雙三扣,給捆了個結結實實,就這樣武松還沒清醒呢,人家用槓子一穿,四個人倒板抬着,就奔正南下去了。
到正南了,靠着道邊,林中有三間草房,把武松抬進去了,屋裏面還有七八個人,正在那耍天呢,抬頭一看,哎呦,我說老爸,怎麼回事?
今兒還巧遇,我們哥幾個一晚上也沒做着買賣,垂頭喪氣的回來打算歇着,正好路過前面的土地廟,發現他們這小子了,這傢伙睡得跟死狗一樣,沒飛失就把他抓住了,哎,看看,飛來一份,他腰裏這包袱,淨掏東西,打開打開打開。
大哥一看,銀元寶,還有無少首飾,另外呢,還有些碗,盤子都是銀的,把他踹扁了,在這裏頭包着,他媽,賊喫賊越喫越肥呀,帶着咱哥幾個走十遠,這小子幹什麼都不知道,管他呢,用涼水把他潑醒,問問他,然後收拾收拾他。
有的人就說,算了,飛那兔媽幹什麼呢,天已經亮了,倘若被官人聽見諸多不便,後邊有一眼哭影,把他塞裏的眼埋了就得了。
他們正在議論之時,門前響起腳步的聲音,一閃閃進來倆人,一男一女,屋裏這些人趕忙都站起來了。
這兩天官府風聲甚緊,我擔心你們出事,到這來看看,這怎麼回事,大哥大嫂,給你們道喜。
你說今天這個事,有多巧吧,飛來風,是這麼這麼這麼回事。
一男一女來到武松進去,一看,哎呀,我們要晚來一步,非出事不可,快用涼水潑醒,這是我兄弟,屋裏人一聽全傻了,趕忙給武松灌了涼水,喝了涼水,晃盪半天。
武松這才醒酒,揉開血紅的眼睛往前看了看,每個人都是倆腦袋,有點看不清,又待了一會兒,這才辨認清楚。
站在面前的,正是哥哥蔡元的張青,在他身後是嫂子,母也差,孫二孃,前面說咱說呢,這夫妻二人在大樹獅子坡開了一座酒店,那是黑道上頭面人物,武松發黑夢州的時候,跟他們見過。
感情滯後,沒想到今兒個又遇上了。
張青孫二孃拉住武松的手,賢弟啊,你怎麼落得這步田地啊,怎麼了,哎,你呀,慢勁啊。
張青趕緊吩咐人給武松找了套乾衣服,找那大號的,讓武松到後邊把衣服換了,找那大號的鞋,給武松也找了,然後就在這草房子裏頭,簡簡單單準備了點酒菜。
兄弟二人對坐相談,母也差在旁邊陪他,門前派人放風,武松就問,大哥,您搬家了,搬到這兒來了,哎,沒有。
兄弟,我跟你嫂子還在大樹獅子坡開酒店,和我們下邊有三處分號啊,這就是其中之一,雖然不是酒店,是咱們手下弟兄集中的地方。
兄弟,你別笑話哥哥,我是喫這碗飯的,專門打家劫舍殺富濟貧,手下沒人怎麼能行呢?哦,原來如此。
蘇二孃回過神去,衝着手下人一瞪眼,過來,過來叫你家二叔,查一查,要你二叔的性命,你們這些瞎眼的東西,這十幾個人過來,全給武松跪下,二叔,二叔,二叔,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是您來,我們多有得罪,二叔原諒。
不打不交,這算什麼?
衆人這才知道,這條大漢,是了不起的打虎英雄,武松無督頭,一個個帶着羨慕的眼光,盯着武松是爲前爲後,奉若神明。
張慶蘇二孃問武松,怎麼落得這步天地的?武松把詳細經過講述一遍,怎麼見得金眼鏢師恩,怎樣復奪快活林,怎樣被請到獨監府當教師,怎樣被陷害的,要如何大鬧森林譜殺了劫財?
鴛鴦樓,逃出孟州城裏,全部經過,諸人聽完不住的片頭,張慶把大拇指一瞟,罷了,賢弟你真是好樣的,哥哥我算服了你了,不過賢弟啊,你捅了這麼大的婁子,你可惹了大禍了。
我聽一個朋友對我說,現在孟州城,三天覆地絕壁三尺,非把你抓住不可,四外都殺下了,還補宮門。賢弟啊,你可多加謹慎啊,別逃出龍潭再掉進湖泉。
這個我知道,他們絕不能善罷甘休,孫二孃說這麼辦吧,兄弟,跟我們回大樹十字坡,這會兒你哪兒也別去,在我們家躲些日子避避風,另外呢,你滿身是傷,你應當好好調理調理。
那我就不客氣了,給哥哥嫂子添麻煩了,武松這白天呢,在這迷着,到晚上,跟菜園的張青母夜茶孫二孃偷着回了大樹十字坡,他們家不有個人肉作坊嗎,在那裏邊收拾得乾乾淨淨,讓武松在那待着,躲避風聲。
由孫二孃親自動手,給武松調製傷痕,說說前段,一日三餐,武松沒事就睡覺,悶得慌了,這夫妻二人陪着他談話,一話就過了十天,難以爲這十天的風聲能過去,結果正相反,這風聲一天比一天緊呢。
孟州城裏邊沒抓着武松,河路碼頭沒有武松的影子,現在已開始到四鄉八鎮,凡是有人的地方就得徹底搜查,聽說明天官人就到大樹十字坡。
這一天,韭菜擺上,武松倆眼發直,喫不下去了,張慶看出他有心事來了,兄弟,你莫非害怕了不成?
大哥,這話您說錯了,我什麼都不怕,我個人呢,早就該死,我之所以活到今天,我這是賺的,我擔心的是唯我株連了熊嫂,連累了手下的弟兄,我覺得於心不忍啊。
哎,賢弟,你這麼說你就見外了,我們敢把你收下,我們什麼都不怕,同甘共苦嘛,可沒搜查出去,那咱就撿個便宜,搜查出去,哥哥陪着你掉腦袋,你幹嘛想這事?
熊嫂,你們對我恩重烏衫啊,只要我武松不服,我一定有重報,我打算跟熊嫂告辭,啊,你要走,對,我不能在這待着,明天國家的官人就來了,一旦發現我對你們太不利了,我及早登城,那你上哪去?
哎,我也不知上哪去,走到哪兒,算哪兒,孫二孃一笑,我說兄弟,你說這話也太可憐點了,既然你願意走,也好,我們可不是碾你啊,我們可不怕,但是呢,你就是走,也得有個交代,就像你說那樣,怎麼能叫人放心呢?
我兄弟,嫂子跟你提件事,你可別不高興啊,稍稍有話請講,你就這樣出門啊,到外頭就叫人抓住,外邊畫影圖形啊,有人的地方就有官人,我能放你走嗎?你要想走,你得委屈一點,得化妝改扮,嫂子,你說我化什麼妝?
我記得我跟你談過這個事,在幾年之前,我這大樹十字坡,來個和尚喫酒,是個頭脫和尚,也就是留頭髮的和尚,他是屏風嶺少林寺的,叫廣慧啊,兄弟,我發現你的個頭胖瘦高矮,跟他都差不多,剛脆,
你就鼎鼎冒氣,做個真正的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