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達芬奇:啊這恐懼竟該死得優美

夜晚边缘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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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次觀看·2023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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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ed to Start Writing Things Down by Chris Zabriskie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4.0 licence.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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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st: http://chriszabriskie.com/
豆瓣上有個小祖
啊,這恐懼竟該死的甜美
每次看到這個詞呢
我都會想起達芬奇的一幅畫
《巖間聖母》
準確來說它不是一幅,而是兩幅畫
其中一幅在巴黎的盧浮宮
另外一幅在倫敦的國家美術館
為什麼會有兩幅畫
我們的故事還要從達芬奇
離開家鄉佛羅倫薩
隻身闖到米蘭講起
達芬奇當時的理想並不是當全職畫家
他本心是想在公爵斯佛爾札的麾下
搞點大型工程項目
無奈這條路子沒走通
只好重操舊業,接單畫畫
《巖間聖母》就是無殿受孕上會
委託的一幅祭堂畫
這裡插播一個關鍵的概念
無殿受孕
字面上來看
很容易把它和童貞生子混為一談
但其實完全是兩碼事
童貞生子是說
耶穌的出生不需要一個凡人父親
重點在於表現耶穌的神性
無殿受孕說的是
瑪利亞本身是凡人女子
本該生來帶有原罪
但因為上帝選擇她成為聖母
於是為她免除了原罪的一切罪污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
童貞生子側重於耶穌的神性
無殿受孕
反而可以倒退出聖母的凡性
雖然好像是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一點
但我們要知道
在中世紀的歐洲
聖母無原罪這個概念還挺受爭議的
有的支持有的反對
福音書裡也沒寫清楚
那麼這麼一個新概念
達芬奇該怎樣通過繪畫
表現出聖母不受原罪的玷污
我們先看一眼童時代其他畫家筆下的聖母
有在寶座上的
帶著金冠一樣的光環
有在草地上的
一片歲月靜好
這兩種setting都還挺好理解的
一個走高貴路線
一個走純潔路線
而且當時達芬奇的甲方
他們的訴求也很常規
總結來說
達芬奇負責的中央畫版裡
必須得有聖母子天使先知
要有山巒岩石
要兼具希臘風和現代風
聽上去甲方的訴求應該是一件
中規中矩平平無奇
帶有自然元素的古典清奢風作品吧
但看看達芬奇的畫
如果我是甲方
恐怕也會拒收
更別提他還拖稿了大好幾年呢
總之甲方乙方最後在錢的問題上沒談攏
達芬奇就把這幅畫轉賣
或者轉送給了別人
這也就是今天盧浮宮收藏的這一幅
後來達芬奇又和老甲方
重新簽了合同
完成了第二版
也就是今天英國國家美術館的這一幅
這兩版的人物場景一模一樣
抓取的故事片段也一樣
都是希律王聽說猶太人之王
已經誕生
威脅到自己的正統
於是下令對嬰兒大開殺戒
耶穌一家人聽到消息趕緊逃往埃及
在路上遇到了施洗者聖約翰
達芬奇就選取了這個瞬間
作為他描繪的對象
我們先看構圖
瑪利亞居正中
右臂摟著約翰
左手懸在耶穌頭頂上方做保護狀
聖約翰正向耶穌做出祈禱的手勢
耶穌也反過來祝福約翰
畫面右側還有一位天使
伸手護著耶穌
他們四個人物構成了金字塔形的構圖
穩穩當當
但在這個穩當中
我總感覺有點詭異
思來想去
問題還得是這個洞穴
當然有研究者查訪了當地的自然風貌
找到了類似的山峯和洞穴
而且達芬奇對巖穴結構
植物特點的刻畫極其科學精確
但是畫中的景觀
又並不是對自然的完全復刻
而是一種基於科學觀察的原創想像
創造出一種近似
史前帝制時代的地貌風景
創世之前的時代
連人都沒有
原罪又何罪之有
不正好能側面象徵出瑪利亞的無電受孕嗎
完美
然而我還是要問
為什麼一定要是洞穴
畫一版史前的桃花源不行嗎
原來這裡還有玄機
首先
達芬奇早就對巖洞非常感興趣
他還記錄過他在遠足時
遇到的神祕洞口
受到好奇心的驅使
我要去看看自然的鬼斧神工創造的種種奇形怪狀的作品
穿行於陰暗的岩石
我來到一處巨大的巖洞入口
洞裡一片漆黑
令我的心中不由的同時產生恐懼和好奇
既害怕黑暗中的危險
又渴望知道洞裡是否有神奇的東西
這段描述
不正是這幅畫給我留下的感受嗎
恐懼危險
好奇神奇
而且你覺不覺得這個洞穴很像子宮
它安全而隱蔽
黑暗而神祕
濕潤而溫暖
花草生命在此育育生長
靜靜的湖泊與遠程的水流一脈相連
達芬奇操縱光線
打造出一個神祕而輝煌的劇場式的佈景
它可能寓意著自然大地的子宮
也可能呼應瑪利亞的無電受孕
或者堅而有之
對比兩個版本
現在比較統一的看法是
第一版由達芬奇獨立完成
第二版是他和另一個工作室合作完成
場景人物構圖保持不變
最顯著的差異表現在三大方面
首先
第二版中人物桶桶加上了光環
其次
第三
右邊的天使改動最大
不僅改紅衣為藍袍
遮住原來露出的角
而且讓他的視線
從畫面之外轉向畫面之內
望向聖約翰的方向
並且去掉了天使手指約翰的動作
讓他雙手垂下
護住耶穌
有意思的是
英國國美曾利用一些技術手段
看到了畫面下的底稿
原來達芬奇也曾為動作設計動搖不定啊
我們對比看看
第二版底稿中
聖母臉向另一方側過去
一手扶在胸前
另一手展開
動作神似達芬奇的聖潔羅姆
也就是說
第二版原本計劃大改特改
卻又兜兜轉轉
恢復到第一版原稿的設計
我很難相信達芬奇會是一個重復自己的人
但又怎麼解釋第二版成畫
與第一版原稿在構圖上的高度相似
有人說
是達芬奇改來改去還是覺得原稿好
主動選擇回到了最初的設計
也有人說
因為第二版是合作作品
達芬奇沒畫完底稿就走了
合作工作室沒得打樣
只好複製粘貼他的舊作底稿
不管是什麼原因吧
至少天使的手指
我覺得第二版改得挺好
第一版伸出的手指實在有點突兀
不僅切斷了聖母手掌與耶穌之間的連結
而且把目光引向聖約翰
有搞錯重點之嫌
更加上聖母聖子天使
三人三種手上動作
相互幹擾著急忙慌
到第二版中
這部分畫面彷彿瞬間安靜了
從容了
這個改動在我心裡是絕對的加分項
不過單靠這點
就能說第二版是更好的一版嗎
絕對不是的
它有一個很容易被我這等普通觀眾
所忽略的失分項
第二版的景觀設計有失科學
第一版的植被
都曾得到過植物專家地質學家的蓋章認可
但到了第二版
植物跟岩石變成了
人造的大雜燴拼接怪
這裡我忍不住有草要吐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
收藏了第二版這幅畫的英國國美
都在宣稱
這畫大部分都不是達芬奇的手筆
所以植物岩石什麼的畫錯了
也不能怪大師
可後來經過一系列清理研究
故事反轉了
國美改口
這畫還真是達芬奇筆的
那這不嚴謹的地方
想必是大師想要嘗試抽象畫法嘍
行吧
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誰家達芬奇人紅是非多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