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孝文帝

公元490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弘正式親政 而擺在拓跋弘面前的,卻是一個社會矛盾尖銳 急需深度改革的鮮卑王朝 從北魏入駐中原以來,自身保留的落後政治、經濟制度 始終無法維繫其在中原的統治需求 因此給北魏帶來了嚴重的社會危機 民族矛盾越發尖銳 在拓跋弘親政前的一百餘年裡 北魏境內爆發的各族人民起義就多達八十餘次 儘管從拓跋弘時代起 北魏的君王們都在不斷推進自身的漢華進程 但多數改革都是停留在奠章制度層面的照搬 並沒能從根本上解決北魏社會矛盾的核心 於是在馮太后時代,頒布班祿制、君田制、三長制 力圖緩和北魏在基層治理上與百姓之間的生存矛盾 而當歷史的重擔交到拓跋弘手中時 唯有進行一場觸及核心的改革才能使北魏擺脫困境 然而改革的主場卻不能設在平城 歷過百年這裡聚集著太多先輩舊部 保守勢力十分強大 因此拓跋弘選擇遷都洛陽 擺脫先輩舊部的束縛 在中原王朝的核心地帶尋求與漢人文化更深層次的合作 以此來緩解尖銳的胡漢矛盾 維護北魏的統治 公元494年,北魏正式遷都洛陽 僅一個月後,拓跋弘便迫不及待地推動新一輪的漢化改革 短時間內接連頒布兩道詔命 其一禁止先輩人穿胡服 其二讓平城之民遷居洛陽,免除三年賦稅 拓跋弘急於求成的兩項舉措 招致了平城舊部大為不滿 拓跋弘所面臨的改革阻礙依然強大 而就在此時,拓跋弘接到邊疆報告 南齊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請降 這讓正想轉移國內矛盾的拓跋弘極為驚喜 決定以銷鑾外支篡權為名,討伐南齊 拓跋弘發兵四路 行徵南將軍薛真渡攻打襄陽 大將軍劉場,平南將軍王肅攻打義陽 徐州刺史拓跋彥攻中壢 平南將軍劉藻攻南正 正在北魏大軍籌備發兵之時 曹虎方面卻不再派遣使臣前來 北魏不少大臣都對曹虎的投降心生疑慮 勸諫拓跋弘停止出兵 可他們卻不明白拓跋弘的真正用意 12月11日,拓跋弘親率大軍從洛陽出發 28日抵達玄滬城 不久,襄陽方面傳來消息 確認曹虎視為詐降 失去內應的北魏先鋒各軍 在拓跋弘的指揮下 分兵圍攻遮陽、義陽、中壢三地 公元495年2月 北魏號稱三十萬大軍 在拓跋弘的率領下 浩浩蕩蕩渡過淮河 瀕臨襄陽城下 拓跋弘還專門登上八宮山赴詩一首 隨後,又與南陽襄陽守軍使者 互相脣舌相激一番後 拓跋弘放棄襄陽 沿淮河向東推進 圍攻中壢 襄鸞立即調動軍隊前往蚩援 拓跋弘又計劃率領大軍 直接南下長江 可正在此時 北魏司徒馮旦在軍中病逝 拓跋弘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接下來的時間裡 北魏在義陽、中壢等地的攻勢紛紛擇機 反倒讓南齊從東面出擊 攻佔多處北魏城池 至3月 北魏的南征仍沒能取得突破 拓跋弘下令 在紹陽州及淮河南北兩岸 各修建一座城池 用柵欄貫通連接 以阻攔南齊遠軍 同時還計劃利用淮河南岸的營壘 作為北魏長期駐紮的大本營 可惜拓跋弘的如意算盤 被南齊將領裴書業打碎 淮河南北兩岸的城壘皆被攻陷 拓跋弘僅剩下紹陽州一座孤城 魏軍進退維谷之下 拓跋弘寫信問及於相州次使高履 高履坦言 南征日久士卒疲憊 已經沒有繼續堅持的必要 而後方洛陽遷都所引起的騷動 仍然成為朝廷不穩定的因素 因此早日班師方為上策 拓跋弘欣然接受 南齊左衛將軍崔惠景 此時正團駐在中黎城外 見北魏有撤軍之意 便提出兩軍停戰 讓魏軍北環 雙方一派集合 拓跋弘率領主力回到淮河北岸 南齊艦船緊隨其後包圍紹陽州 魏軍殿後的楊波部眾 僅有步兵三千騎兵五百人 被南齊攔截退路 楊波只得在州上設置援陣自保 然而淮河正值漲水季 拓跋弘只能隔岸難忘束手無策 堅守兩天後 魏軍糧草匱乏難以支撐 楊波只得率領三百荊棘 趁水勢平緩的空隙強行突圍 經過騎軍艦船時楊波大呼 我欲渡河 敢應戰者上前來 艦船上的騎軍 借為楊波勇猛不敢阻攔 楊波突圍而出 但楊波身後的紹陽州上 滯留的魏軍仍有萬人之眾 魏軍將領向崔惠景請和 請求以五百匹戰馬 換取北歸之路 崔惠景本想趁機全殲魏軍 而部將張新泰勸說道 孫子兵法有雲 歸師不可阻 軍隊處於死地 不可輕視其必死一搏之心 何況今日困敵而勝 不足為伍 但若失利 則前功盡喪 不如答應其北還吧 崔惠景思量一番後 聽從了張新泰之言 放魏軍北還 然而 此事傳入右衛將軍 都督徐州諸軍事的蕭坦之耳中 蕭坦之從中離班事後 向齊明帝蕭鸞稟報 崔惠景、張新泰 故意放還紹陽州上必死的萬名魏軍 於是 齊明帝下令 不對崔惠景、張新泰二人 論功加將 在四個多月的時間裡 拓拔洪統帥的北魏大軍 毫無規劃地在淮河沿線 分散出擊 未能取得半點戰果 而拓拔洪本人 對這場南征之戰 似乎也並不上心 畢竟他的用意 是為了轉移國內矛盾 中離失利後 拓拔洪帶領大軍一路東進 經由青州轉了一圈 於五月回到洛陽 南北雙方的邊境戰事 也就此暫告一段落 而拓拔洪回到洛陽僅半個月 便再次召集羣臣 商談改譯鮮卑風俗之事 經過一番討論 拓拔洪宣佈 即日起禁止使用鮮卑語 舉朝上下統一使用漢人的語言 接著又在六月頒佈一系列詔命 徵收天下書籍 獻古籍藏書者予以厚賞 南遷洛陽的鮮卑部族 死後不許將靈柩運回北方 只能在洛陽安葬 依照漢書的記載 全國採用漢代的度兩橫標準 由此北魏的全面漢化之路迎來高潮 在公元494年至496年間 拓拔洪先後頒佈數十條改革詔命 內容涵蓋政治、經濟、社會風俗等諸多方面 推動北魏王朝全面漢化 而在這些改革措施中 又以分明姓族影響最為深遠 北魏的統治階層是鮮卑人 佔總人口的少數 人口多數是被統治的其他各族百姓 其中又以漢人佔絕大多數 在以往的時間裡 北魏的君王們往往一手拉攏漢人門法 一手維繫著鮮卑族的統治紐帶 做著左右手平衡的端水達人 從而導致自上而下 民族間的隔閡始終未能消解 甚至釀成動亂 波及自身統治 為了從根本上打破民族隔閡 拓拔洪採取了四十多年前 崔浩曾經提出的分明姓族政策 公元496年正月 拓拔洪頒佈詔令 將鮮卑姓氏改成漢姓 拓拔改為袁氏 波波改為長孫氏 不六姑改為陸氏等等 上百鮮卑姓氏從此變更 此前出現過的長孫松、陸立等人 皆是改姓之後的名稱 改定姓氏之後 袁洪全面移植了兩晉的門閥制度 將黃氏原姓定為門第最高 其後鮮卑木、陸、鶴、流、樓、魚及玉八姓 與漢人盧、崔、鄭、王、李一樣 皆列為第一等姓氏 在此之下又劃分各郡姓氏門第 形成了一套漢人門閥加上鮮卑姓氏的 門閥制度2.0版本 和當年的兩晉一樣 高門子弟生來享受特權擔任高官 寒門子弟則只能出任下級官員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氏族的局面在北魏出現 這樣做的好處是 從此北魏境內不再有胡漢之分 只有各家門第高低之別 門當戶對的兩個姓氏便可通婚 結合此前晉胡服、胡語風俗的政策 進一步消解了胡漢之間的隔閡 同時也將鮮卑貴族與漢人門閥的利益訴求 更加緊密地綁定在一起 擴大了北魏的統治基礎 但作為一場封建時代的王朝改革 肖文帝不可避免地具有著時代侷限性 漢化改革的實質無非是將財產和權力的再分配 而在分配過程中 就會有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受到衝擊 在分明姓族的過程中 一部分原本是統治階級的鮮卑人 卻因姓氏未能達標 既沒有分入第一等國姓 也沒能排在第二等郡姓之中 這些鮮卑人的身份 驟然從統治階級掉落到鮮卑韓門 從此出路渺茫 這導致原本維繫北魏統治的鮮卑族羣紐帶產生撕裂 加之門閥制度的弊端不斷暴露 上品豪門日漸奢靡無度 下品韓門卻無出頭之日 也為後來北魏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長久以來 人們習慣將改革歸功於帝王將相 卻忽視了推動改革的不僅是他們 更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要求 馬克思曾經說道 野蠻的征服者總是被那些 他們所征服民族的較高文明所征服 從宏觀歷史的角度出發 孝文帝的改革符合了歷史發展的規律 造就了北魏此後數十年的經濟文化繁榮 促進了文明的進步與民族融合 具有更多的積極意義 但對北魏王朝而言 袁弘盲目篤信門閥制度 致使北魏自身不可避免地 將要重蹈當年兩晉的覆轍 值得注意的是 袁弘的改革政策並非憑空一段 而是他將此時已經出現的 諸如鮮卑貴族封建地主化 胡漢通婚 民族融合等社會現象 通過政令的形式全面推廣 順應了多數人的利益訴求 因此在改革過程中 百姓大多樂於接受改革成果 僅有少部分鮮卑保守派對此產生不滿 其中就有14歲正值叛逆期的太子袁弘 袁弘向來不愛中原文化 對改變語言、服裝等政令私下多有不滿 公元496年下 洛陽的酷暑讓袁尋難以忍受 此時袁弘正在巡遊松山 袁尋便私下掙掉馬匹 準備帶人回歸平城 一國儲君帶頭逃離新都 還斬殺了阻攔的東宮官員 消息霎時間在洛陽傳開 城內人心震動 中領軍援眼急忙下令封鎖城門 事態這才得以控制 隨後袁弘返回洛陽 生怒之下廢除太子 將袁尋軟禁於吳鼻城 但此事過後不到半年 同年12月 袁弘的親信大臣穆泰 因不滿遷都洛陽後 袁弘與漢人大臣往來親密 便藉口身體抱恙 請求調任為恆州刺史 隨即與中北大將軍陸瑞 勒陵王袁思玉 安樂侯袁隆 撫鳴鎮將袁業等人暗中密謀 推舉朔州刺史袁夷為主 發動叛亂 袁夷假意接受 暗中則將情況稟報給袁弘 如此多的宗室要員參與其中 這讓袁弘分外緊張 急忙召見正在養病中的 任城王袁成 穆泰等人圖謀不軌 想要勾結宗親叛亂 如今新都封地 被人心中留戀故土 若令其得逞 則洛陽人心離散 朕之新政必然敗矣 此國家大事非卿不能辦 卿雖暴病在身 還請能為此事 不辭北上 若其實力尚弱 則直接親拿 若其事強盛 可率兵 四二州之兵 迅速將其討滅 袁成當即受命 持劫虎符 主使符 欲仗左右行杭州市 前往平城 面對袁成突然北上 穆泰等人不及反應 叛亂之事便被袁成迅速鎮壓 而在此期間的南朝 邊境戰事結束後 南齊又開始了 南朝的傳統技能 內鬥 首先是擁立蕭鸞登基的 大功臣蕭臣 因蕭鸞上位後 沒能履行加封蕭臣為 揚州刺史的諾言 而是改任為領軍將軍 南徐州刺史 蕭臣為此心生不滿 憤憤說道 眼見煮熟的飯 現在卻拱手讓人 從此 蕭臣憑藉權勢 幹預朝政 任命親信 蕭臣的言論與所作所為 傳入蕭鸞耳中 蕭鸞心中十分忌憚 但此時 北魏正在大舉難爭 蕭鸞這才隱忍未伐 待戰事剛剛結束 蕭鸞便在華陵苑設宴 宴席結束後 蕭鸞將蕭臣單獨留下 隨後賈師一擁而上 將蕭臣拿下 蕭鸞細數蕭臣罪名 將其斬殺 在同一天 蕭鸞又將西洋王蕭子明 南海王蕭子漢 少林王蕭子珍等宗族 一併處死 蕭臣死後 作為資深政治投機派的 尚書令王彥 成為蕭鸞眼中新的隱患 王彥執掌尚書省事務 內心卻還想著能再進一步 獲封開府資格 於是經常請人前來為自己相面 相面之人紛紛高情商 稱讚王彥必當大富大貴 王彥又習慣與賓客交談時 摒退旁人 異常種種跡象被蕭鸞探知 蕭鸞立即警覺 經常找相面之人 又與賓客密謀 這不就是謀反前 早宣稱拉攏親信的標準流程 這一套路 蕭鸞可太熟悉了 從此對王彥暗生殺心 朝中有明眼人 看出了蕭鸞的心思 於是主動尚書 告發王彥謀反 蕭鸞的密探陳師範 更直接實錘道 王彥密謀 在今年陛下南郊祭祀之時 與五弟蕭則舊日降臨一起 在途中發動政變 正趕上這一年 南郊祭祀之前 有野虎闖入祭壇 蕭鸞認為這是大凶之兆 內心十分不安 更加深信陳師範的密報 於是在祭祀前一天下令 取消今年的祭祀 左鋪爺徐孝四立即領命 但好死不死 尚書令王彥 卻這時候尚書 南郊祭天 滋事體大 還請陛下務必前往 王彥 左鋪爺 蕭鸞連殺兩名雍立功臣 一時間 南朝內部人人自危 而此時 能終止南朝內鬥的大救星 袁弘 又要開始 南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