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087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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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觀看·2023年7月10日
武松教堂這一說呀,真擔了心了。
武松心說能收拾我嗎?
嗯,害人之心不可有,方人之心不可無。
我多加謹慎也就是。
頭半夜武松沒睡好覺,有點風吹草動他就坐起來。
稍微有一點動靜,他只能耳朵要聽清楚。
後來實在支持不了了,武松一想,吹他媽的呱大大吧,吹我那覺,哎,怎麼怎麼的,不睡了。
哎,這覺睡得甭提多舒服了。
日子升得老高老高的了,武松現在行,按現在鐘錶來說,到了次日早晨九點多鐘了。
您想想,這一路之上兩千多里地呀,小行夜駐,當然也睡覺,那跟現在兩回事,從來沒有這樣輕鬆舒服啊。
武松下地沉沉攬腰,哎呀,今兒他們怎麼對付我呢?
哎,他正想著呢,門一開,換人了,孫小谷兒沒來,進了位年邁蒼蒼的老家人,頭上戴著一把抓的隨風刀,身穿古銅色長衫,腰裡繫著條布袋。
這老家人多少有點駝背,眉毛鬍子有白的呢,看著樣能有六十左右歲,後頭還領著兩個小廝,小廝是什麼呢,就是小嬸兒的,跑腿學舌的小夥計,龜龜居居在門口那一站。
這老家人進來笑臉相迎,武都頭,你醒了?啊,醒了?你是?不用問我,我是當奴才,現在專門負責服侍武都頭。
你說什麼?我專門負責服侍你老人家,笑話?我是個配軍,殺人的兇犯,哪有資格叫人服侍?您太客氣了,您別忘了您是打虎的英雄頂天立地的好漢嘛,連我服侍您都覺得臉上光彩啊。
都頭,先洗臉漱口吧,都給您準備好了,我們早就來了,看您正在熟睡沒敢打擾。
說話那倆小廝,把洗臉水漱口水都給準備來了,武都漱完口洗完了臉,茶水給提上來了,這老家人就問,都頭,你在這兒跟在家兒差不多,別想旁的,你想喫點什麼,吩咐下來,我好讓手下人去做。
我就想喝點粥,喫點大餅捲牛肉什麼的,旁的我不要。
這武松是山東人,這老家人給想的多周到,大餅捲肉,大蔥大薑大蒜,全給帶上來了,還有一碗炸辣椒,熬了一鍋小米粥,武松從來沒喫過這麼香的。
你看七個碟子八個碗煎炒烹炸,未必喫著過癮,也未必喫著舒服,這家鄉菜喫著太舒服了,比昨天晚上喫的還飽。
武松喫完了,人家撤下去了,照樣把水給提上,今兒還多了點零碎,還給擺上兩邊瓜子。
我老糊塗了,我也不知道我姓什麼,你問這都沒用,我誰派你來服侍我的,這,過兩天你就明白了。
武松再想問人就走了,那麼書說簡短,晚飯送來了八個菜一個湯,第二天早上出口水西濂水打進來,七茶點心瓜子花生湯塊,又是八個菜一個湯,哎呀一連著就過了十個天了。
把武松喫的是腦門子唄兒亮,鼻子頭閃光,喝了一聲都能蹦出油花來。
武松心說我這體重可增加了,我照這麼喫我就成廢人了,看著樣他們沒有歹意,要有歹意早就對我下手了,我有什麼了不起,我再能的我身陷囹圄。
人家怎麼收拾我不是怎麼收拾嗎,這裡邊另有文章,可什麼文章就猜不透,到十一天頭的時候,這老頭就給送菜來了,武松不喫,眼睜睜瞅著八個菜一個湯擺好了。
我老家人,你坐下,我有幾句話問你,你先喫飯,喫完飯咱們再談。
不,喫完飯你又溜了,你總是迴避著我,躲躲閃閃的。
今天我告訴你,不跟我說清楚,這飯我不喫,喫下去,從現在開始我要絕食,可把老頭給擠壞了。
不是不跟您說,是沒到火候呢,說話還得分火候,我告訴你啊,我是個急性子,要這樣下去,非把我逼弄死不可。
這老家人呢,看了看了眼睛,還不想說,轉身剛想走,武松早就看出來了,把老頭胳膊給抓住,他還沒使勁兒,這老頭就受不了了,哎呀,哎呀,肚疼,胳膊摔了摔了。
武松抓住他跑走,又把他拽回來,說,怎麼回事?我告訴你,你要不跟我說實話,不但飯不喫,我還不放你回去。
上知下派,上面叫我怎麼幹,我怎麼幹,我是受主人的主使而來的,你問我旁的我全不知道,別跟我耍花,你家主人是誰?
我給您提個醒,過堂的時候您見著孟周老成營的管營大人沒有?見著了,他還叫人打我呢,對,我家主人就是管營大老爺。
我跟你們家管營互不相識,他因何派你來服侍我?這裡邊還有個套頭呢,直接派我來的還不是老管營,是老管營的公子小管營派我來的。
你家公子叫什麼名?姓石啊,叫石恩,江湖上有個綽號叫金眼鏢,金眼鏢石恩。
這就怪了,我跟你家公子恕不相識,他因何對待我這麼好呢?他這個對我們公子對您說,我不清楚,武松一看,再逼他說,這老頭就哭了。
算了吧,總算沒白問,他把老頭放了,照樣喫喝,老頭照樣撤下去,七水一日三餐,照顧武松無微不至,到了晚上,洗澡的水燙腳的水都給準備得非常妥貼。
又過了十幾天,武松又犯病,把老家人給拽住,我說啊,一晃快到一個月了,我實在有點不耐煩了,蜈蚣受鹿寢食不安,你家公子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或者叫他見我一面,就叫我在悶葫蘆裡待著,我受不了,我告訴你啊,從現在開始,飯我不喫了,你趕緊給我走,我不希望咱再見面。
好吧,我回去請示請示我家公子,這頓飯最好您喫了它,明天肯定給您明確的答復,那好了,明天啊,你記住,再糊弄我,再這麼拖,我可不幹。
哎呀,武松就惦記上這件事,喫的也不香,睡的也不安,到了第二天,老家人按時又來了,把韭菜擺上,武松一瞪眼,哎,我你家公子呢?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說清楚了,我不喫,撤,撤,拿走。
武松正在發脾氣的時候,門外閃進一人吶,吳都頭,在下來了,武松抬頭一看,進了個小夥子,穿白掛素頭頂軟包襟,相貌堂堂,面如白玉,一對黃眼珠,又綁著,照樣還吊著。
頭上身上還有傷,走路還多少有點瘸,此人來在武松面前,早身便拜,老家人給介紹,吳都頭,您不是想見見我們小管陽嗎?這就是我家公子金眼鏢師恩。
武松趕緊用雙手相稱,哎呀,公子,勉勵勉勵,我擔待不住,我是甚等樣人,我是個配軍,我是藩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呢?金眼鏢師恩滿面陪笑,吳都頭,您跟其他的人絕對不同,您的所作所為。
您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千萬別稱自己是藩人,您跟別的藩人他不一樣。
外邊給抬了一張椅子,金眼鏢師恩坐在武松對面,老家人在旁邊給滿酒,又添了幾樣菜,顯得非常豐盛。
金眼鏢師恩讓老家人倒了滿滿一杯,用一隻手拿起來,那隻胳膊有傷,避開武松,吳都頭,我先敬您一杯,您必須得乾了。
我公子,我可是個職場的人,有什麼我說什麼,酒我不能白喝,你必須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好,今天小可來見都頭,就是要訴說真情的,那好,我喝了。
武松一口氣把這杯酒喝盡了,老家人又給滿上,這公子師恩這才說,都頭啊,我有件事情要求您幫忙。
凡事我能辦到的,都頭,說起來話長了,我父是孟州勞城營的管營,官不大,也受別人的欺負。
要在一般的人眼裡認為著我們家喫喝不愁,要什麼有什麼,管著這麼大的勞城營,有權有勢,肯定是挺了不起。
其實不然呢,官大一級家府人呢,我跟我爹受那個氣啊,就一言難盡,打算讓您幫著我們出出氣。
我說公子,我攔你一句話,我武松充其量是個小小的都頭,現在還不是呢,在官府方面我第二個人都不認識,恐怕你們捱了欺負,我也奈莫能助。
我不認得官場的人,都頭,您聽我把話說清楚,您領會錯了,我並非是這個意思,您看著我這膀子吊著沒,我叫人家把我打毀了,把我家的財產硬是給奪霸過去了。
我打算求您給打個報不平,把我被人奪去的財產再幫著我奪回來。
哦,是這麼回事,公子,我這麼辦啊,我讀書不多,我就喜歡撂地摔三截,有什麼說什麼,撈幹的,別拐彎抹角,也別咬文嚼字,好不好?
我爹呀,他這官是花錢買來的,其實呢,天下老官一般黑,當官的有幾個不是花錢買來的,這跟你說幹的,為了當這個官,我家那銀子花老了,還欠了不少不少的外債。
現在官到手了,得想法還錢呢,另外還得撈幾個,就得想來錢的道。
後來我們爺家發現,離這孟州城三十里,有個大鎮面叫快活林,哎喲,真是個好地方,快活林是南北通區的大道,是個中心點。
來往客商,都到快活林住腳,打店喫喝,上那花錢,因此有不少買的人在那開了商號,更有些人開了些酒館和妓院,後來又出了幾家賭場。
我爹就下定決心,要投一部分錢在那做個買賣,就這樣讓我去了,選好了地點,花了兩千兩銀子的資本,又在老城營裡頭拉出四百多人去,讓他們幹苦活,結果修了一座酒店。
這座酒店規模宏大,門臉十間,後院十間,東西配房各五間,後邊還有個釀酒廠。
這買賣開張之後,哎呀,生意興隆,日進鬥金啊,這是第一步。
我爹呢,還把那些賭場,妓院,其他的商號,給歸弄到一塊兒,讓他們按時納稅,不怕您笑話,這也叫勒大脖子敲竹槓。
但是呢,我們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兩頭受益,他們雖然每月交點錢,但也不喫虧,就這樣我爹派我到快活林前去管理。
這麼跟您說吧,每個月掏出花銹之位,淨剩白銀,也得超過五百兩,平日那零花錢有的是,這可是肥肉,我爹在這方面受益匪淺。
現在把計劃全賭上了,另外還存了不少銀子,一有錢那別人就眼紅啊,本城有個張團練,名字叫張子山,他頭一個就眼紅啊,恨不能把快活林他奪過去,但他官職也不大,他也沒那個力量啊。
後來他有個親戚,住在東陸州,他把那個親戚給請來了,此人姓蔣,叫蔣忠,人宋綽號叫蔣門神。
哎喲這傢伙可厲害啊,身高過丈,膀炸腰圓,軟硬功夫,十八般兵器馬上佈下是無一不驚,兩臂一晃能有千斤之力,這傢伙交了一百多徒弟,張團練就把蔣門神給請來了。
百般挑剔,後來跟我發生口角乃至動武,這一動武咱打不過人家,您看把我揍的,這胳膊舌頭是厚結實的,腿也打瘸了,滿身是傷,躺了三個多月我才保住這條性命。
我家的財產,酒館,快活林一切一切的東西,硬是被蔣忠給奪去了,現在蔣門神成了快活林的頭頭,所有的收入都是他的了。
我爹為這件事一口氣病了半年卦靈,差一剎把老命打死,我只能善罷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