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中華】蘇軾《黃州寒食詩帖》

蘇氏自紫瞻又自合縱好東坡居氏, 史稱蘇東坡。 梅州人祖籍鸞城, 散文爲唐宋八大家之一, 與歐陽修並稱歐蘇, 詩與黃庭堅並稱蘇黃, 詞與辛棄疾並稱蘇辛, 書法爲蘇黃擬蔡宋四家之首。 繪畫學文童開創了湖州畫派, 堪稱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全才藝術家。 公元1082年的寒石節, 對於47歲的宋代文學家蘇氏來說, 無疑是淒涼的。 寒石節,中國傳統節日, 因春秋時期晉文公, 爲紀念曾割骨奉君的忠臣戒子推而設置, 古代在清明節前二日, 在這一日,既煙火,只喫冷食, 所以叫作寒石節,也叫冷節。 公元1080年,因爲烏臺事案, 蘇氏被貶至黃州擔任團練副使。 這裏是湖北省黃岡市, 也就是當年蘇氏被貶的黃州。 到了黃州之後, 蘇氏一家住在黃州城東的一個小山上。 蘇氏因喜讀白居易的東坡詩, 將此地命名爲東坡。 後來因爲癡迷此地,便自號東坡局市。 蘇東坡之名也由此所得。 由於官職低危,已無實權, 當時的蘇氏生活十分困頓。 空袍煮寒菜,破竈燒屍尾, 正是對此時的蘇氏最真實的寫照。 然而,困頓的生活並沒有讓蘇氏在意, 反而讓她對生命的真諦, 生命的價值,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在黃州第三年的寒石節, 蘇氏作了兩首寒石詩。 後來,蘇氏抄錄了這兩首詩, 即《黃州寒石詩帖》, 被稱爲天下第三行書。 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時。 明年遇西春,春去不容惜。 今年又苦雨,兩月秋蕭瑟。 聞臥海棠花,迷霧胭脂雪。 暗中偷復去,夜半真有力。 何數病少年? 病起,逃。 春將欲入戶,雨勢來不已。 小屋如漁舟,濛濛水雲裏。 空袍煮寒菜,破竈燒屍尾。 哪知是寒石,但見屋閒置。 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 爺你枯途窮,死灰吹不起。 第一首,以風雨中的海棠自曠, 感嘆年華一世。 第二首,困守小屋, 君門深九重,家鄉墳墓在萬里, 不免意冷心灰。 作爲一個詩書畫皆精的全能型藝術家, 蘇氏也把他對人生的理解 融入了自己的書法作品中。 通常說,晉人尚韻,唐人尚法,宋人尚義。 有神無際的感慨,一御於書, 無可言說的意緒物化爲紙上墨跡, 爲我們展現了可觀可讀的意象。 文學與書法的統一,技術和情緒的結合, 人格魅力與藝術魅力的相得益彰, 就是學問文章之氣, 就是宋人崇尚的義。 當蘇氏折去黃州,鑄雪堂,好東坡, 視海棠爲知己,春寒苦雨, 解探不足,音已成詩。 當其抄入舊作,書與詩悠然共鳴, 正所謂勤動行言,取晦風騷之意, 陽書陰慘,本乎天地之心。 帖中字形時促時放, 猶如天風海濤,起伏聚散,扣離心絃。 荒唐,超脫,寂寥,落寞, 甜淡,苦悶,慕名之感,似乎都在帖中, 有說不盡的內涵,才能稱得上曠世傑作。 帖中的字大小懸殊, 像玉溪春的青林與鋪雄圖的厚重, 對比強烈不計工作,卻恰到好處。 蘇氏因爲像拿鋼筆那樣拿毛筆, 所以字形寬斂,字距密集,容易產生壓抑之感。 而帖中,年,中,尾,止,四字的常數化, 分割了空間,調整了節奏,豐富了形式感, 實現了視覺上的平衡,堪稱字眼。 當然,這種巧妙來自於自然,猶如天成。 如果事先經營設計,則必有複雜之痕, 那就會因爲工藝性太強,而稱不上玄妙的藝術了。 錢穆說,若論書法, 非同中國人文之妙,宅心之深,則又何以言書法? 蘇氏自己說,我書一造本無法。 其實,蘇氏的書法有法, 他的法在於對王羲之、顏真卿、楊寧氏的人的繼承, 更在於人文之妙,宅心之深, 也就是他的品德、胸襟、修養、氣度和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