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057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武松在陽谷縣當了都頭。 每逢官搶,都給哥哥嫂子買點禮物。 單說這天,武松得了不少賞錢, 手頭比較富裕, 就給嫂嫂潘金蓮買了一批籌子, 都是上乘品,潘金蓮大喜。 但是也動了她的鞋面, 她認為武松對她有意思。 說到這兒,咱得把潘金蓮的身世, 為什麼嫁給武大郎的, 簡要地介紹一下。 潘金蓮也是清河縣的人, 命貧苦,自幼家庭貧寒, 父母相繼去世, 就剩個女孩子, 後來經人販子的手, 賣給了清河縣城潘大戶為奴。 這個潘大戶, 在清河縣是數一數二的大財主, 良田千頃,始奴換輩, 妻妾成羣。 看這個老當家的都七十六了, 身體倍半, 仗著他們家有幾個臭錢, 這個老傢伙是胡作非為, 光手下的養女就養著十多個, 潘金蓮也是其中之一, 這個名就是他給取的, 可潘金蓮到他們家的時候呢, 纔是十二歲, 一個小女孩子,不欺兒, 在他們家就是幹點靈活, 收拾收拾屋子, 端茶捧水,掃掃地, 別人叫幹什麼就幹什麼。 但是,潘金蓮長到十五歲, 出落得如花似玉, 不然怎麼說女大十八變, 這話一點不假, 個頭也穿起來了, 亭亭玉立,無關斷正, 好像雞瓊之中的彩鳳, 亂草之中長出的靈芝, 這潘大戶快八十了, 還中了邪念了, 把潘金蓮從奴才堆裡提拔起來收為養女, 這是頭一步, 喫的穿的比別人全強, 也不幹那些碎碎的活了, 相反派人交給潘金蓮讀書, 扶琴,品簫, 潘金蓮什麼都行了, 到了十八歲這年, 長得就更水靈了, 潘大戶八十多歲老不知羞恥了, 背著他老伴兒不知道, 對潘金蓮是摟摟抱抱, 動手動腳, 百般的調戲, 後來呢, 非要納潘金蓮為妾, 您說這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潘金蓮不幹, 但是在人家的魔掌之中, 自己說了不算數, 哭吧, 潘大戶是軟硬兼施, 不答應我就縱橫著, 我揍你, 我給你氣壽, 三環首飾全沒收, 換上破衣服去幹苦力壞, 得罪你答應, 得罪拉倒, 可反反復復這麼一折騰, 旁人能不知道嗎? 就傳到潘大戶老伴兒的耳朵裡, 他老伴兒八十一了, 這老太太長得也笨吧, 聽著這個風聲之後, 又恨他老頭子, 又恨潘金蓮, 恨他老頭老不正經, 現在兒孫滿堂, 你還幹這種風流事, 你在人前怎麼抬頭, 說潘金蓮是個小狐狸精, 就因為你這模樣長得好, 把我們老頭兒給勾引得石魂落魄, 有一次, 他找了個理由, 把潘大戶, 把老頭兒給支出去了, 他呢, 就把本地的媒人全給找來, 來了十來個, 他告訴這些媒人, 我手下有個丫頭叫潘金蓮, 大概你們聽說過, 老大不曉得了, 我打算放她一條生路, 讓她嫁夫找主, 你們看看, 給報個媒, 這些媒人一聽, 說什麼, 金蓮小姐,金蓮姑娘, 那太好辦事了, 要她的人, 拿鞭子趕呢, 有的是, 這門婚事拖了, 包到我身上, 老太太說, 你們聽透了, 我給我條件, 什麼條件呢, 你們必須給潘金蓮找一個, 世上最醜的, 最窮的丈夫, 要好一點兒也不行, 找著之後, 還得帶來我的漢克, 我滿意了, 才能把潘金蓮嫁給他, 不然的話, 還不行, 大夥兒一聽, 可咧嘴了, 哎呀, 這門婚事啊, 還很難成, 為了領賞錢, 這十幾個媒人啊, 挖空心思, 東奔西走, 就滑了開, 最後其中有個媒人, 就滑了住, 武大郎了, 這個武大郎, 在清河縣賣炊餅, 天天挑個小挑, 在街頭巷尾來回直溜, 一般的人, 誰不認識他呀, 因為武大郎個兒太矮, 長得又難看, 本地人給他起了個綽號, 叫三寸釘孤樹皮, 把人都罵苦了, 其實武大郎那人心地良善, 就這個外表長得難免, 家裡生活也夠辛苦的, 真沒人一看合適, 馬上報告潘大戶他老婆, 他老婆一聽, 我也聽說, 有個賣炊餅的武大郎, 長得挺難看, 把他領了我看看, 這媒人呢, 把武大郎給找來了, 武大郎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 到前廳, 跟老太太十萬裏, 垂手望旁邊一站, 老太太身邊站著不少使女丫鬟, 嗡, 大夥兒全樂, 把武大郎樂懵了, 不知道為什麼, 老太太吩咐一聲, 你過來, 我看看你, 轉過去, 我再看看你後面, 武大不敢不聽, 轉了四面, 這母老虎最後相中, 心說你個小騷狐狸, 誰讓你勾引我老頭子, 我這是對你的懲罰, 我讓你受一輩子罪, 我才解恨, 您說這招損不損? 相中之後, 這纔跟武大郎提, 大郎啊, 有媳婦沒? 沒有, 為什麼沒有? 原因多了, 我長得也難點兒, 家裡也沒錢, 娶不起媳婦, 你今年多大了? 我還小呢, 三十九歲, 快四十了, 家有什麼人? 我們哥倆, 我還有個兄弟叫武二, 你兄弟幹什麼? 我兄弟拾槍弄棒, 不務正業, 因為惹了禍逃門在外, 現在死活不知, 我這也是剛在監獄放出來的, 沒我兄弟的事, 我蹲了半年大牢, 好了, 行了行了, 別說了, 這事就算定下了, 我是信佛的人, 大慈大悲苦度眾生, 吉人之難啊, 我打算給你個媳婦, 你樂意不? 老太太, 您別拿我開心了, 我怎麼敢想那種事, 嗨, 就憑我能跟你開玩笑嗎? 現在, 我就成全你這美事, 去, 把那騷狐狸給我領來, 潘金蓮正受罪呢, 正推棉子呢, 手腳全都磨破, 一天就給一頓飯喫, 等把潘金蓮給找來了, 拜見了祖母, 這母老虎才說, 金蓮吶, 你到了我們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也到了成親的年齡, 我給你找了個好丈夫, 看見沒, 你丈夫就在你面前, 就是這個吳大, 我從中作主, 將你的終身大事許配於他, 從今之後, 你們兩個人就是夫妻, 要白頭到老, 吳大, 把媳婦領走吧, 吳大郎, 抬頭一看, 我娘, 這麼好看的姑娘, 給我, 究竟這老潘家安什麼心呢, 嚇住他了, 他沒敢動地方, 說什麼也不敢要, 後來那沒人說, 哎呀, 我吳大, 你真死心眼, 世界上有想不到的事, 沒有做不到的事, 你算撿個便宜, 跟你這麼說吧, 這潘金蓮吶, 把老祖母給得罪了, 老太太恨他, 這是懲罰的, 才把他嫁給你, 你這不是撿了個便宜嗎, 快點謝恩吧, 吳大郎跪倒謝恩, 當然是高興了, 領著潘金蓮回了家了, 吳大郎憑空撿了個大便宜, 東挪西借, 借了幾吊錢, 把那破屋子刷吧刷吧, 糊吧糊吧, 被那都拆洗拆洗, 兩口子就拜堂成親了, 一朵鮮花插到狗屎上, 這句話是一點都不過分, 潘金蓮太委屈了, 但是在那個年月, 沒有辦法, 命運任旁人擺佈, 想反抗你也反抗不了, 潘金蓮嫁給吳大之後, 能不難過嗎, 偏偏用眼淚洗臉呢, 有時候痛不欲生, 後來借酒澆愁, 他就開始喝黑酒了, 喝完酒就撒酒瘋, 發現吳大郎人軟禍囊, 就拿他撒氣, 沒事舉手就打, 張嘴就罵, 吳大郎連個扁屁都不敢放, 根據自己的條件, 娶了這麼好媳婦, 他怎麼能敢反抗呢, 另外吳大郎什麼年紀, 四十來歲呢, 比人家大著一半呢, 再加上天性軟弱, 所以就忍了, 有時候潘金蓮上了脾氣, 連打再踢, 把吳大郎眼揭成不給飯喫, 吳大郎就不敢回家, 蹲到房園底下, 一蹲就是一宿, 日久天長了, 街坊鄰居, 誰不知道這個事兒, 整個清河縣的縣城都轟動了, 正人君子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替潘金蓮惋惜, 可憐一個美人兒啊, 命運太不好了, 難怪說自古紅顏多薄命, 這話太有道理了, 其實也不假, 這句話是驚艷之談, 為什麼這麼說呢, 您上個歷史瞅瞅吧, 有很多絕色的女人, 絕代佳人都什麼結果, 不是被皇上選做妃子, 要不就是給大戶人家做妾, 要不就被惡霸霸佔, 有幾個郎才女貌, 白頭偕老, 那也太少太少, 因為模樣長得漂亮, 惹人注目, 有很多人就惦記上了, 無錢無勢的人, 乾眼纏沒轍, 有權有勢的人, 就可以想什麼辦法把你摸索到手, 有多少絕代佳人自盡而亡, 懸樑上吊, 投河跳崖, 舉不勝舉, 潘金蓮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要不怎麼說紅顏多薄命, 要不是模樣好, 潘大戶不能動邪心, 潘大戶不動邪心, 這摸老虎不能生氣, 也不能這麼懲罰潘金蓮, 咱們閒言少語, 那個本街上的無賴, 嘎嗒的琉璃球, 都知道潘金蓮長得漂亮, 沒事就跑這兒起鬨去, 見著武的郎, 就說武的郎是軟蓋的王八, 咱說什麼的都有, 武的郎實在住不下去了, 這才帶著媳婦搬到陽谷縣, 這是以往的經過, 您想一想, 潘金蓮一肚子委屈, 能甘心嗎?不能甘心, 他跟武的郎也就是混, 正所謂當一片河上撞一片舟, 一旦遇上合適的, 把武大就登了, 如今晚遇上的武松, 那武松那小夥兒, 雖然談不到什麼漂亮, 也談不到美男子, 但有陽剛之氣, 一表的人才, 真正的男子漢, 這樣的人, 有幾個姑娘不喜歡, 有幾個少婦不留戀, 那潘金蓮何況有這種 特殊的原因, 見著武松那天就睡不著覺了, 石魂落魄, 想入沸沸, 但是剛見面, 怎麼好意思呢? 時間長了, 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 聽說我呀, 豁出去了, 我要把我這肚子話造出來, 我看看武松對我有沒有真心, 要有, 我就把武大師崴了, 跟武松結為夫妻, 他那個個頭, 我這個模樣, 我們倆人可以說天作之合, 太般配了, 何況我比武松還小著好幾歲, 他絕對不能夠不同意, 他又是個官官漢, 潘金蓮越想越有把握, 打這天之後, 他就跟武松開玩笑, 動不動拿著話呀, 聊武松, 這武松可不傻呀, 全明, 但是武松呢, 心裡頭非常有反感, 不願意發作, 你說我這樣翻了臉了, 對不起我哥哥, 給他來個大下不來臺呀, 他怎麼見人呢?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 武松就裝聾作啞, 假裝不懂, 就裝傻充愣, 你潘金蓮愛說說什麼, 我假裝聽不見, 潘金蓮試驗了幾次, 沒好使, 但是他並未失望, 還想辦法要加緊進攻, 非達的目的不可, 又過了些日子, 到了冬天, 哎呀,陽谷縣的獅醫院, 滴水成冰, 北風尖的雪, 這天的雪下得還大, 武德郎, 做了兩天炊餅, 上街頭去賣去了, 這是潘金蓮給他規定的, 下多大的雪, 刮多大的風, 哪怕下刀子, 你也不惜在家呆著, 你出去給我賣去, 這炊餅不賣光了, 不許你回家, 不然就不給你飯喫, 這是武松來了, 武德郎得救了, 不然的話, 武德郎受那個罪, 就崩堤了, 這武大妹在想, 哎呀,潘金蓮派人去打聽, 武松沒出差, 就在衙門志工, 算計這個時候, 該回來喫散飯, 潘金蓮想, 今天, 我別裝糊塗了, 乾脆把話挑明白就得了, 不然的話, 就把我憋死了, 他呢, 打著把傘, 頂著雪到了菜市, 買的鮮魚, 活蝦, 就這個氣候下, 能買這東西, 得花多少錢, 買回來, 親自下廚房, 給做了幾樣拿手的好菜, 知道武松酒量大, 又給武松準備了充足的好酒, 看武松沒回來, 都在鍋裡頭瘟著, 一會兒他到街頭上探探頭, 一會兒張望張望, 等啊等啊, 誒, 武松回來了, 再看武松頭上啊, 頂著件衣服, 他沒雨傘, 下邊穿著油靴, 傘身進了紫獅街, 越來越近, 潘金蓮大喜, 一溜風回到樓上, 對著菱花鏡, 先把頭梳了梳, 開個抽匣又拿出兩朵花的插到臂上, 梳妝好了, 這才下樓迎接武松, 正好武松進了門, 身上落了不少雪, 潘金蓮笑臉相迎, 要說說, 今兒怎麼回來晚了, 啊嫂子, 衙門裡的公務甚忙啊, 我這還抽空回來的, 我想不回來喫飯, 怕兇嫂著急, 哎,回來就對了, 快把醫生給我, 醫生接過去, 把上面落的雪抖了下去, 然後晾著衣服架上, 又幫著武松換油靴, 這油靴就是雨鞋, 把他八的又換上暖鞋, 武松這屋挨著潘金蓮這屋, 今天呢是在武松這屋給準備的喫喝, 還給生了個大炭火盆, 屋裡都暖噓噓的, 武松進了屋之後, 洗了把臉, 圍著火盆坐下烤火, 潘金蓮馬上動手準備喫喝, 像小樣兒一樣是飛來飛去, 一邊準備著一邊問, 外邊冷嗎? 額外的寒冷, 看你動的手腳都紅了, 來,嫂子給你揉揉, 一會兒就能緩過來了, 衣服是不是都濕了, 換套衣服吧, 烤口火, 一會兒就乾了, 潘金蓮是格外的殷勤, 時間不大, 酒菜擺下了, 兄弟, 外邊天冷, 我陪你多喝幾杯暖暖肚子, 來, 咱們叔嫂兩個人乾杯, 武松對她呀, 夾著提防, 咱們說了, 潘金蓮藉著鬧笑話為名, 沒少挑逗武松, 吳二郎假作不知, 今天一看屋裡就剩叔嫂二人諸多不便, 武松就站起來, 嫂子, 我哥哥怎麼還沒回來? 嗨, 不定是那事, 三腳踹不出個扁屁的貨, 他不如嘎巴嚇死了, 別等他, 咱先喫, 說著話這就動手, 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