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053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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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次觀看·2023年6月16日
也慢說宋江,就是一般的配軍,路過他的莊村,管喫管喝給路費,還想法打點官司,最愛結交天下的英雄好漢。
今天在酒席宴前,他一高興,給宋江和宋清介紹一個新朋友。
這位進來,宋江抬頭一看,嚯,這位是身材凜凜,高有九尺掛鈴,按現在說,個能有一米八五以上,寬寬的肩膀,細細的腰身,
一張剪面,立眉,大眼,鼓鼻樑,方海口,黑燦燦的麪皮,長得是無官端正,一表出衆,二十多歲吧,這人穿青掛燥,來在裏面,才硬趕緊欠身離座。
來來來,我給介紹介紹,宋江宋清也站起來,他對那個人說,兄弟,你聽說運城縣有位吉時雨效益黑三郎,叫宋江的嗎?
這人點點頭,久聞大名,哈哈哈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這位,其實宋江長得一般,小個不高,錯過倫敦的,黑不溜秋的,貌不驚人,比進來這主矮着一半。
那個人一聽,面前站這挫子,是宋公明,趕緊倒身便拜,原來是公明哥哥,久聞大名轟雷貫耳,可惜無緣相見,今日能在柴家莊得見哥哥,真是三生有幸。
宋江一看,這人滿熱情,嘴還挺甜,趕緊用手相摻,不敢當啊不敢當,您是?柴靖一樂,這位是山東人,家住山東清河縣的人士姓吳名松,排行在二,江湖上都管他叫吳二郎,我新交的好朋友。
哦,原來是吳先帝,跟宋清見過,分賓主落座。
在席前,小軒峯柴靖介紹吳松,我顧名啊,這吳松武功可厲害啊,別看他年紀不大,自幼學藝到過少林寺,學過少林真功啊。
弓刀石馬步劍樣樣精通,排兵佈陣烏衣不朽啊,這可是難得的人才,吳松臉一紅。
大觀人,您太抬舉我了,我無非是山野的村夫,難登大雅之堂,當着宋大哥您這一捧我,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問吳松在哪行發財,怎麼到這兒來了,吳松並不隱瞞,他說我們一共哥兒倆,我哥哥吳大郎是做小買賣的,我呢,搓杆子料廠子教了幾個徒弟,可我這個人生來性情粗野,愛管不平之事。
我們青河縣南關有個小的外號叫南霸天,此人胡作非爲搶男霸女欺壓良善,我吳二看不慣當場跟他動手,哪知我一招實手把他打死在命,人命關天故此逃門在外。
宋江一平好,咱倆同病相憐,哎呀,這就顯得跟吳松更近了一層,小旋風接茬說,他以爲把南霸天打死了,其實沒有,那小子養了仨月又活過來了,故此他這官司已經完事了,我沒讓他回去,在我這多住些日子。
老實說,我們哥倆越處越近,我捨不得放他走,正趕上你來了,往後咱們好好盤劇盤劇。
打這一天之後,宋氏哥倆就住在柴雞莊,除了喫酒之外,就談論槍棒和當時的時局,談到當今皇帝昏庸無能,權臣黨道賣國,老百姓苦不堪言,幾位英雄皆有同感,對一個朝廷恨之入骨。
尤其宋江,自從見着吳松之後,兩個人越談越投機,哥倆好得不得了,甚至這關係超過跟柴靖,二十幾天之後,這一天吳松提出來,要回家看望哥哥,柴靖不放他走,你再住幾天。
住了幾天之後,吳松要走,又提出來留他住幾天,到了時間,吳松要走,宋江和宋青提出來,最後你再住三天,又拖了一個多月,到了後來,吳松是堅持要走,他們也不便挽留了。
柴的官人給準備了一桌酒席踐行,弟兄們是難捨難離啊,小旋風柴靖給吳松包了兩套衣服,拿了足夠的穿資路費,白花花的銀子給包了兩包,吳松說什麼也不要,柴靖不答應,非叫他帶着不可,窮家富祿,我這有的是錢,你帶點算什麼?
將來你有,我再花你的,吳松不便推辭也就接受了,到了這一天,吳松這才灑淚跟他們分別起身回清河縣,那麼宋江宋青住在柴家莊,咱先不提,單提吳松。
吳松上路之後一邊走着,心裏一邊想啊,掐指算算,離開家快一年了,自從我打傷人逃門在外,我哥哥吳大可受了罪了,人家能輕饒他嗎?
我哥哥生來就窩囊,性情軟繞,不定得受多少窩囊氣呢?前些時派人捎信,讓我回家,算了算,已經過去半年多了,我連封信都沒給回,我哥哥不定多着急呢?
吳松想到這兒,恨不能淚生雙翅飛回原地,因此在路上,夜駐小興積極地趕路,單說這一天,他走到陽穀縣和清河縣交界處,這個地方叫景陽港。
吳松到景陽港的時候,已經過了午了,嚼着雞腸碌碌,又渴又餓,看到邊高調酒氣,有一座酒館,不二心說,我先到裏邊喫飽了肚子,然後翻過景陽港,就到了清河縣了,再走兩天,就能見着我哥哥了,想到這兒邁步,進了酒館了。
現在過了飯口,也沒有喝酒的,也沒喫飯的,就他光棍老哥一個,撿了張桌,搬把凳子,他坐下來,掌櫃的剛收拾完,一看又來客人了,笑臉相迎,擦抹桌案,擺上盤子跟筷子,就問,大爺,您想喫點什麼?拿酒來。
我就是想喝酒,有什麼快當的東西沒有?有熟牛肉,切三斤,哎,好嘞,掌櫃的精明強幹,白套袖,白圍裙,頭上戴着一把抓子隨從導,一轉身的功夫,給切了三斤熟牛肉,分兩大盤裝着,然後擺了三隻碗,搬過毯子了,頓頓頓頓頓頓頓,給倒了三碗酒。
武松提鼻子一聞,嗨,這酒怎麼這麼香?就在柴家莊天天喝酒,也沒這酒味純正。
端起一碗來嘗着嘗着,好酒,一秧鉢,一碗進去了,嗨,這味還真挺好啊,遭武官通七竅,喫了幾口肉,端起酒碗來,一秧鉢,又進去了,喫兩口肉,最後那一碗,一秧鉢,又喝下去了,好酒,好酒。
掌櫃的,再給我倒三碗。掌櫃的樂樂,客官,您進我們這個酒店,看着旁邊貼着個條沒?沒注意啊,貼條幹什麼?哎呀,那上的寫着五個字,三碗不過崗,因此我們不能多賣,就賣三碗。
您呢,多喫肉,喫飯,酒不能賣,五松聽完把臉往下一沉,啊?我說你們這是什麼規矩?老子走遍天下大小飯館光酒喝了無數,沒聽說不賣?你解釋清楚這爲什麼?
因爲我們這個小店呢,是自己讓制的酒,這酒味純正,這是純酒,您喝這三碗,就等於在別處喝十碗,另外這酒後勁還大,這叫十里透屏香,又叫陰風倒。
一般的人就得趴下,再者說,這是咽喉要道,喫完了必須得過景陽崗,那大婆一上一下十幾裏地,恐怕您過不去,故此三碗不過崗,怕耽誤了您的事,當然我們希望掙錢,可掙錢不能缺德呀,得食可而止。
對不起您了,因此不能賣了。
哦,原來如此,掌櫃的,我喝了幾碗了?三碗了,你看我怎麼樣?我天生的海量,喝這點酒不夠塞牙縫的。
警官放心,你這酒特別好,再給我來三碗,少說廢話。
喂,掌櫃的一看,是沒事,仗着膽,又給掙了三碗,武松一樣滾滾滾滾,幹了,好酒,好酒啊,越喝越不過癮啊。
掌櫃的,再給我切二斤肉來,再買三碗,什麼呀,不行啊,少說廢話,難道我不給錢嗎?武松說着掏出塊銀子,啪啪蹦,桌上一摔,夠不夠酒飯錢?用不了,用不了,既然用不了,滿酒。
哎,又滿三碗,書說簡短,武松一樣撥,又進去了,叫掌櫃的還給滿酒,掌櫃的一看這位個兒也大,氣也粗,只要不賣給他,非糟我一頓不可,捏着鼻子,又給滿酒。
一共武松喝了十五碗,掌櫃的嚇得支縮膜子,聽說這位是酒缸店的,好大的量,武松還要要,掌櫃的說什麼也不賣,武松一看行,也喝得差不多少了,把肉也喫乾淨了,他也沒喫飯,把銀子給了,剩下的錢不用找了。
掌櫃的千萬慢心,武松背起包的,拎着哨棒轉身往外走,掌櫃的追出來了,柯爺且慢,柯爺留步,您這是上哪兒去?
啊,我要回陽穀縣。
你回陽穀縣,非得翻景陽港吧?
那是自然的,除了這條道能走哪兒?
柯爺,您聽我說,這個時候千萬不能上景陽港啊,最近景陽港出了一隻白蛾吊驚大蟲,就是那老虎獸豬王,攔路傷人,廣着過路的行人讓他喫了有好幾十個。
哎,附近的莊村,牛羊牲畜包括大人孩子受的嚴重的威脅,故此縣衙有告示,小域軍民人等,過港之時千萬注意,就限定四時五時未時,這三個時辰可以過景陽港,一個人還不行,必須結夥結隊才能過港。
手裏還要拿着器械,一方不測。
您說看現在什麼時候,眼看日頭望西轉了,您到了景陽港上不多十天就得黑了,萬一碰上老虎也有您的命災。
哎,好漢爺爺,聽我的,我們店房有閒房,您就在這住,明天等客人們來得多了,你們湊成夥結成隊,再拿着傢伙再過景陽港也不遲啊。
心說這江湖上啊,什麼騙人的招都有,你看這傢伙,嘴甜心苦,拿老虎嚇唬我,根本就沒那八宗事,這座港子我少說也走過二三十回啊,從來沒聽說過有老虎,這不瞪臉騙人嗎?
哦,明白了,把我留下,多掙我點錢,或者他發現我方纔付錢之時非常大方,也備不住挽着用蒙汗藥把我馬倒,想要收拾我。
吳松多了個心眼,冷笑了一聲,掌櫃的,咱有話明說吧,你是不是想把我下注住到你的店房碗上,你要謀奪我的財產?不不不,我客言,你可別這麼說,你要這麼說,你屈王好人哪,反正我把話都告訴你了,你不聽,你就過景陽港,出了事,小店該不負責。
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哈哈哈哈,但願你說話是出自真心,慢說景陽港有老虎,就是有龍,毛也不見。
吳松說着提着哨檔,大不留心,直奔景陽港,掌櫃的在後頭看看,晃晃腦袋,哎,好良言難勸該死鬼,但願你有福,能平安過崗。
掌櫃的回去怎麼收拾,咱不提,說吳松,走了一陣兒到景陽港下的,就這條道就走了五六里地,到了景陽港下班,哎喲,酒勁兒發了,剛纔喝這十五碗酒來了勁兒,嗯嗯,吳松就覺着頭重腳輕,兩耳發燒,這心呢,就跳成一個了。
他心說,掌櫃的沒說瞎話,這玩意兒還真是見風就走,十里透屏香,真有點兒厚勁兒,哈,莫非我還走不成了不成,又一想去他,我非走不可。
他身子晃晃悠悠,拽拽歪歪,開始爬崗,這大崗一上就得五六里地,周圍全是亂石和茂密的樹林,他往道旁一看,有棵老槐樹,槐樹皮被人扒下去了,寫着密密麻麻幾行字,拿毛筆寫的。
吳松還認着字呢,到近前把眼睛揉了揉,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就見上面寫的是,靜音,景陽崗有大沖商人,但有各路客商,可於四五位三個時辰,結果成對過崗,勿請自誤。
吳松就站住,心裏琢磨這是真這是假的,啊明白了,這叫故弄玄虛。
把人嚇住,好到他那投訴,他好多賺倆錢,這也不是官方的佈告,純屬唬人,呸,晃晃悠悠,接茬往崗上走,天就快黑下來了。
走來走去,發現道邊有一座破廟,是山神廟,廟牆也倒塌了,一無和尚二無老道,無人管理,過往的人拿這當廁所呢,廟門上的,貼着佈告呢。
你看這是真的,雖然被雨澆得已經退了色,但是字跡還是平清。
吳松再次把眼睛揉揉,仔細觀看,上面寫的是,陽穀縣市,你們這屬於陽穀縣嗎?
爲景陽崗上新有一隻大蟲傷害人命,現今帳縣各鄉理政,並獵戶人等刑捕喂禍,如有客商人等可於四、五、未三個時辰劫罪過崗,其餘十分即單身客人不許過崗,恐被傷害性命。
吳松一看下邊蓋個大印呢,知道這是真的,真有老虎啊,我也彆着倒黴,看來我對那掌櫃的是誤會了,乾脆回去得了。
吳松轉身剛想走又一轉呢,且慢,天到這般時候,這麼遠的道兒我還得回去,再者一說,見這掌櫃的豈不被他恥笑?
怕什麼,不一定就遇上老虎,遇上就憑我的能耐,我也不介,要不怎麼叫一高人膽大呢,吳松脈步接茬往崗上爬,到了山崗上的密林的深處,走不了。
這酒勁兒越來越來勁兒,腦袋嗡嗡之響,兩耳生風,雙腿發軟,吳松把衣服全鏟開了,看樹林裏邊有一塊握妞青石,像一張大牀差不多少。
吳松心說,哎,在這歇歇吧,醒醒酒,他把包袱解下了當枕頭,往石頭上一躺,小風這一溜還甭提多美了,他把哨棒就順在身邊,時間不大,加上酒勁兒再加上乏累的勁兒,吳松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兒也不知睡了有多長時間,正在熟睡之際,猛然就聽見一陣狂風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