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遺產在中國 莫高窟(下)

千年足迹-敦煌 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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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5月,斯坦因重返莫高窟時,終於見到了王道士。
他是一個孤傲的忠於職守的人,但是他看上去有些古怪。
這是斯坦因對王道士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對幾個主要的洞窟進行考察。
並對一些較爲重要的壁畫進行拍照,
以此來掩飾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斯坦因保留着每天寫日記的習慣。
然而,王道士始終不願意打開藏經洞封鎖的大門。
斯坦因不得不在洞窟前長駐下來,
但此時他並不知道,
他的手中已經掌握了打開藏經洞大門的鑰匙。
公元627年,唐太宗李世民繼位,改年號爲貞冠。
這時被隋煬帝打通的絲綢之路又被突厥人的戰馬所阻斷。
四年後,唐將李靖大破突厥,
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部落終於向大唐俯首稱臣。
此後,唐王朝不斷向西經營,
在河西走廊分設梁州、甘州、肅州、瓜州和沙州。
敦煌此時被稱爲沙州。
就在李世民登基那一年,
玄藏開始了他的西行取經的旅程。
他跋涉十多萬裏,取回了幾百部佛教經典。
他的這些故事被收錄在《大唐西域記》中。
在莫高窟斑駁的壁畫上,
我們可以看到玄藏西行取經的畫面。
斯坦因探險的路上,
就隨身帶着一本《大唐西域記》。
在他眼中,玄藏勇敢而令人欽佩。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自己給王道士照的一張照片。
王道士身後不正是唐僧西遊的壁畫嗎?
在一卷王道士送來的經卷的邊角,
斯坦因和助手更是發現了玄藏兩個字。
這很有可能就是玄藏早年翻譯的漢文佛經寫本。
對玄藏共同的崇拜,
讓斯坦因找到了溝通的橋樑。
而王道士也在不久後,
開始偷偷拆除堵在藏經洞入口的磚牆。
這張照片記錄了當時藏經洞打開後的景象。
敦煌城外二十餘公里的墨高窟,
在唐代迎來了最爲重要的營造時期。
木工、塑匠、畫師等開鑿洞窟所需的工匠紛紛來到這裏。
開鑿洞窟成了當時敦煌地區的一種風扇。
這個時期根據佛經而繪製成的經變化,
開始滿壁的出現在洞窟中。
這種壁畫氣勢輝煌、大氣而磅礴,
猶如唐代強盛的國勢,
是一個開放的國度。
通過絲綢之路,
西域的文化前所未有的同中原文化相互影響融合。
我們可以通過樂舞來審視當時的這種中西交流。
中原的舞蹈往往輕歌慢舞,
舞姿柔美而優雅。
但在唐代墨高窟的壁畫中,
我們看到了完全不同風格的舞蹈。
這些舞蹈來自西域,
自由奔放、節奏歡快,
傳入中原後風行一時。
這些在佛國世界奏樂跳舞的是祭樂菩薩,
他們用音樂舞蹈來侍奉無所不能的佛祖。
公元690年,
一批僧侶走在前往東都洛陽的路途之上。
他們此時的目的是將大雲經敬獻給武則天。
武則天將大雲經頒佈天下,
全國各地興起了營造彌勒佛的風潮。
九層樓是墨高窟標誌性的建築,
它位於北區石窟群的中段,
一山而間氣勢雄偉。
整個洞窟只有一尊高達35米的彌勒佛像,
據說它的頭像就是根據武則天的面容而塑造的。
這是墨高窟營造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個工程,
是世界上最高的室內石胎泥塑,
被稱爲北大像。
這些人舉刀自殘,悲傷欲絕。
他們是各國的王子,
因爲佛祖涅槃而趕來奔喪。
當時西域的少數民族有用自殘來表示悲痛的習俗,
但是涅槃的釋迦牟尼卻純含笑意,
雙目半閉安枕佛壇,
絲毫沒有臨終前的痛苦和悲哀。
整個姿態表情表現了寂滅爲樂的涅槃境界。
這是墨高窟最富神采的一部彩塑。
佛祖坐在中間,
兩側站立着表情凝重的大弟子迦葉,
以及年輕聰明的小弟子阿難。
弟子向旁邊的菩薩體態風營健美,
面向風雨,神情恬靜慈祥。
他上身鞋冠紅色棉披,
腰繫輕薄的錦繡羅裙,
衣紋輕柔稀疏,
菩薩身旁的天王怒目而視,
威風罷面。
公元755年安室之亂爆發,
軍隊被東調平叛,
整個河西地區陷入戰亂,
敦煌城被亂軍包圍,
城裏的居民處於無邊的驚恐之中。
就在這時,
當地望祖李大賓捐造的一座佛窟落成。
這是個巨大的涅槃窟,
主視爲南北橫長方形,
設大象臺,
上速長達14.4米的涅槃象。
我們無法得知李大賓在危局中組織修造洞窟,
是否有着特殊的意味。
但正像週五帝滅佛時,
敦煌民衆仍堅持造窟一樣,
墨高窟這個佛教聖地,
是敦煌民衆精神的寄託。
62年後,
敦煌人張義朝率衆起義,
陸續收復敦煌及河西各地。
三年後的夏天,
張義朝派遣使者前往長安報解,
以表歸附。
四個月後,張義朝被任命爲
皈依軍節度使。
接到任命後,
張義朝舉行了盛大的慶賀遊行。
在他後來修建的
那次壯麗的遊行場面,
被繪製成爲一幅壁畫長卷,
至今保存完好,
栩栩如生。
在張義朝起義的隊伍中,
有一個名叫洪汴的和尚,
他率領敦煌寺院的僧侶
和起義軍並肩作戰。
因爲輔助起義有功,
洪汴成爲了河西收復後的
第一任河西都僧統。
這是當時敦煌地區佛教的
最高管理者。
公元851年,
由洪汴組織修造的第十六窟
開始了營建。
他特意命人開鑿了這個小方室
以作修纏之用。
十一年後,洪汴去世,
他的族人及弟子將禪窟
改爲隱堂,
在洞窟中肅立洪汴的真容像。
在端坐了一百多年後,
公元1006年,
洪汴的肅像被人從洞窟中
請了出來。
不知是爲了躲避戰亂,
還是爲了挪作他用,
洞窟裏被堆放上密密麻麻的經卷後,
突然關閉了。
此後的近一千年,
這些經卷靜靜地躺在幽暗的洞窟中,
似乎已經被人們徹底地遺忘了。
藉着道上搖曳不定的燈光,
我睜大了眼睛向陰暗的密室中看去,
只見一束束經卷一層一層地堆在那裏,
密密麻麻散亂無章。
王道士終於答應讓斯坦因進藏經洞。
他在後來的考察筆記中
這樣描述當時看到的情景。
在隨後的二十多天,
這個曾經屬於洪汴和尚的小窟
成了斯坦因不斷收穫驚喜的地方。
唐代的墨高窟潛流長河波映重閣,
洞窟外面佈滿木構的飛檐和棧道。
張儀朝起義後的第四十六年,
一百四十八窟開窟人李大賓的重孫李明正來到了這裏。
此時寶座上落滿塵埃,
冷風透過破舊的窗戶呼呼作響。
李明正感慨不已,
他決定對洞窟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維修。
在大立碑的背面記錄有一百四十八窟重修後的景象。
雕研畫出威俄不讓於龍宮,
懸閣重宣小萬層於日記。
唐代以後像李明正這樣的當地望族成爲墨高窟營造中的重要力量。
這些世家大族往往將開鑿洞窟納入到自己的家族事業當中。
建造一個規模宏大製作精良的洞窟是一個家族莫大的榮耀。
在這間洞窟的西壁上有一幅總面積達四十多平方米的壁畫,
名爲五臺山圖,
它是墨高窟最大的壁畫。
畫中描繪了五臺山方圓五百里的山川地形
以及文殊菩薩在此顯形的各種場景。
經歷了唐朝的強盛和宋朝的羸弱之後,
原朝墨高窟的營造已經大不如前。
自從朝廷將數萬民衆東遷從事農耕後,
敦煌變成了單一的軍屯區,
墨高窟的衰落就已經註定無法避免。
元代末年的某一天,畫匠石小玉正在構思創作一幅洞窟壁畫。
卷子修建洞窟的是治保法師。
他打算在這個新開鑿的洞窟裏面
畫上一幅千手千眼觀音經變圖。
石小玉是他招募的畫匠。
現在石小玉在畫的
是整幅經變圖中最重要的部分。
畫面中心觀音的42隻手和11張臉。
石小玉調動了所有不同的線條和描法,
將不同的形體質感和人物的神情動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個洞窟今天的編號爲第三窟。
它曾經是古代敦煌城通往墨高窟的首站,
現在則偏居墨高窟南區的義渝,
窟門長期地關閉着,已經完全不對遊客開放。
儘管開鑿的年代晚於大部分的洞窟,
但它遭受自然的破壞卻出奇地嚴重,
壁畫上的墨跡已經越來越淡。
但無論怎樣,
它都可算是墨高窟壁畫藝術中最後的精彩一筆。
公元1368年,元朝滅亡。
又過了四年,明朝在河西設置了嘉峪關,
敦煌被拋至關外,
墨高窟逐漸退出了人們的視線。
如果沒有王道士,如果沒有斯壇音,
墨高窟被遺忘的時間也許會更長。
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
這些經卷重見天日之際,
厄運也緊隨而來。
我們沒有創作的時間來仔細研討這些文書的年代,
我所關注的是我能從這裏拿走多少藏經。
令人奇怪的是,
王道士竟然對這些無價之寶毫不可惜,
這也使我內心頗感到一絲輕鬆。
當我從手頭那些紛雜的藏品中挑出一些絲畫、布畫和文書,
以備以後深入研究時,
他居然沒有提出任何反對的意見。
他挑選了九千多卷子和五百幅佛像絹畫。
這些東西,尤其是其中的絹畫,
幾乎都是藏經洞裏最珍貴的藝術品。
斯坦因之後,
各國的考古探險隊聞風而至,
墨高窟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截掠。
今天,敦煌藏經洞的數萬件文物散落於世界上十多個國家。
儘管時間緊張,
但斯坦因仍在努力盡可能地收集更多的文物。
這張照片記錄了他最後將所獲取的文物裝箱準備帶走時候的情形。
作爲回報,斯坦因給了王道士二百兩銀子。
此時王道士正在修建三清宮,
於是他接受了斯坦因的捐贈。
後來敦煌的百姓得知了這件事,
他們認爲王道士一定從中賺了一大筆錢,
王道士百口莫辯,只得裝瘋度日。
1931年,王道士去世,
他的弟子們爲他建了一座功德塔。
石碑上銘刻着這樣的文字,
祭三十餘年之功果,
廢二十多萬之墓籍,
佛像愈爲壯觀,
洞穴愈爲燦爛,
神靈有感,
人民受福。
這個身材矮小的王道士
曾經如此普通,
他也許只是想重振墨高窟的香火,
或許只是認爲找到了跟他一樣
崇拜玄奘的知音,
也許他真的想掙一點點錢。
但他終究因爲沒有看守好藏經洞裏的國寶,
而註定要留在歷史紛爭的漩渦中。
如今這座道士塔
仍然矗立在墨高窟的對面。
1907年6月13日,
如願以償的斯坦因
拉着24箱經卷和書畫
離開了墨高窟。
當他離開的時候,
千佛洞掛起了這年春天的第一場沙塵堡。
斯坦因走了,
他身後的墨高窟
原先堆滿經卷的藏經洞
果然空了許多,
像一道被劃開的流血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