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積山石窟 5.東方的微笑

雕塑追求的是凝固不朽的美 佛教探索的是流動變化的永恆 在千年的塵埃之下 麥犄山一代又一代的工匠們 傳承著這些佛像的生命力 醞釀出流動的永恆 雕琢著飽經滄桑的東方的微笑 這是位於麥犄山石窟腳下的漢唐藝術院 民間藝術家們經過十幾年的摸索研究 選用麥犄山上的紅土 在工藝師們精妙的雕塑技藝下 一百三十三窟的小沙彌繪新的微笑 再次給人們帶來安詳與寧靜 面對小沙彌的曠世之美 有誰不被小沙彌的微笑所折服呢 他臉上弄出了一種非常神祕的笑臉 就是活生生的現實世界裡面的人 他很好地把宗教和世俗融為一體 從北魏到今天 小沙彌的微笑在這裡凝固了一千五百多年 麥犄山石窟的這些塑像 不僅凝聚著佛陀的偉大思想 也給信眾們帶來了通往佛國淨土世界的希望 在佛教的理念中 美的概念並不是一個固定的視覺效果 而是在輪迴中不斷變化的一種形態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而麥犄山的泥塑像 也有色彩褪去 形態風化塌陷和瓦解 像極了世間萬世的輪迴 一千六百年來 佛教的信奉者們 花費無數人力財力和時間所塑的藝術品 經歷了不斷地衰老 破損 反修 重塑 他們用這種形式 張永平的家在麥犄鎮上 幾年前他從湖北一所美術院校畢業後 回到麥犄山石窟 從事文物的修復工作 一號窟位於麥犄山石窟東崖的底部 今天按照修復的慣例 張永平要對一號窟陳列的一尊臥佛進行修復 因為這個洞窟我們以前的資料比較少 所以說只能是通過人為的判斷 我們先是把殘塊在底下拼接好了以後 在上面打眼 掛麻 抹一層泥 再把壁畫用頂板把它回貼上去 但是這個邊緣流得太多了 時間太長的話 估計它就有一定的縫隙 縫隙之後空氣到裡面了 空氣到裡面的話 它就有潮氣啊濕氣啊這些到裡面 它就容易壁畫造成容易壁害 張永平從事的這種修復工作 和歷史上工匠們在舊的佛像基礎上重塑翻新不一樣 他是從保護文物的角度進行修復 更多的是讓文物不要受到氣候的破壞 文物的修復工作瑣碎而繁雜 艱辛而緩慢 不知不覺張永平已經在這尊佛像上 工作了半年多的時間 我一個做的話 像整個東湖要完成的話 要最少三年 還要三年時間 麥犄山地處秦嶺 位於長江流域與黃河流域的分水嶺上 山區降水頻繁 雨水造成的濕氣經常在洞窟中無法散去 久而久之泥塑和壁畫也會產生黴變 麥犄山的佛像大多數經歷了上千年的風吹日曬 歷史上自然和人文的因素 使這些塑像不同程度的遭到破損和毀壞 千百年來 麥犄山積澱著豐厚的歷史文化的同時 大自然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 也阻礙著麥犄山的保護進程 隨著雨水和潮氣的不斷沖刷 這些佛像的面目漸漸產生老化和脫落 它主要還是由於水的問題 造成了它的巖體疏鬆了 它產生的病害主要是 蘇甲、齊甲、脫落這樣子的 如果說潮濕的氣候會使麥犄山的塑像一步步老化 那麼歷史上的一些其他自然現象 則險些將麥犄山徹底埋葬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唐代麥犄山發生過一次很大的地震 這場地震就把麥犄山南邊的這一塊整個震塌下來 就包括西佛哥的北洲建築 這麼大的粗石柱全部都震塌了 唐開元22年及公元734年 據史書記載 麥犄山遭遇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這次地震使麥犄山中部崖體大面積坍塌 山體被分成了東西兩崖 從這個以後呢 麥犄山石窟受到了 應該說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它也上不去嘛 原來古人大的木質棧道 本來就搖搖晃晃 經歷了一次地震 幾乎是全部塌了 寺院據我們考察有可能就在中區下面 那麼等於是禍從天降 大石頭太山壓頂壓下來 把整個寺院給埋了嘛 那自然是寺院埋了 生人死傷慘重 佛寺凋零 麥犄山腳下的不少巨石 正是當年地震中 從散花樓上崩塌下來的石柱殘骸 在當時地震被視為凶兆 隨著地震的頻發 麥犄山逐漸被人們認為 不宜繼續開展佛寺活動 曾經香火不斷的興盛場面 頓時消沉了 這個皇家也就對這不太關注了 就把注意力移到別的地方進行 地位就漸漸下降了 在麥犄山佛陀的笑容裡 我們接受了歷史的匆匆來訪 唐代蕭條的那些歲月中 麥犄山的淒涼景象 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從當時留下的一些文學作品中 似乎可以體會出些許的味道 唐代安史之亂之後 乾元二年 一位從關中落魄逃離的詩人 在麥犄山寫下了 這位懷著傷感情懷 敘述悲涼情景的詩人 便是唐代詩人杜甫 從他的詩句中似乎可以看到 當時麥犄山荒蕪的情景 儘管自然災難 直接導致麥犄山佛教活動的衰敗 但是信仰的力量卻是強大的 面對巨大的自然威脅 信眾們有著自己的辦法 我們看到的這組造像 稱為牛兒堂 就是因為這個牛都爾德明 他要吼一聲就會大地震 他動一下就要滅絕世界了 一場災難就要降臨了人類了 但是沒有起來 為什麼 因為天王把他給壓住了 保護了一方的平安 踏牛天王是否真的保佑了麥犄山 不再受地震所難 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可以看出古時候人們 在天災面前所展現的 執著和信念生生不息 就像麥犄山周圍的人們一樣 麥犄山的命運 並沒有被自然災難所滅絕 短暫的沉寂 只是為了迎接下一個輝煌的開始 麥犄山每天接納著 數以百計的遊客 在節日和大典的時候 每天要接納上千位遊客 古往今來 似乎一直沒有改變的 是遊人總希望留下 自己蹤跡的慾望 古人也不例外 在這樣的流言題詞中 有揮毫潑墨的文人雅士 也有記錄自己政績 心情的關懷 當然更多的還是 千年未變的經典流言 到此一遊 這些用石子 在塑像泥層上面刻畫的文字 留下他們的蹤跡的同時 也留下了他們 破壞麥犄山的證據 歷史上命運轉折的 幾個時間關口上 人為的破壞因素 都險些改變了 麥犄山的命運 公元438年 北魏為了統一北方 鞏固在中原的地位 太武帝一旨詔書 凡是五十歲以下的僧人 一律還俗服兵役 至此 全國各地的許多寺廟石窟 難以躲過這次劫難 歷史的長河中 政治和宗教 一直保持著微妙的權力平衡 而當宗教的權力過剩的時候 統治階級便會出手幹預 人出家可以 可以不從事生產 就能不勞而獲 這樣的話 國家的世俗的財力和物力 就會大大的削弱 那麼國家就會採取一定的措施 控制宗教的發展 這之後 在中國歷史上 曾經有過三次大型的滅佛運動 歷史學家稱作三五滅佛 太武帝滅法是最徹底的 他因為他是第一次 他做的是比較激烈 下令說是 所有的僧人你就得還手 有的僧人不願意 不願意那你就抓起來殺掉 就是你要是不續法 這不留頭 就是續法才留頭 別的僧人是 在外面罩的是世俗的衣服 裡面貼身的衣服 穿的是袈裟 那麼這也就是說 他表面還手了 心沒還手 之後到這個復法的時候 又重新出家了 這次北魏滅佛運動中 不光佛教信眾受到牽連 一切跟佛教 有象徵意義關係的事物 都受到了滅頂之災 麥犄山也不同程度地 遭到一些破壞 他先把佛像壁畫 全都扒掉了 拆掉了 然後他不剩下 一些木頭扎著嗎 那個佛像的木骨架 都是木頭的 還有這個佛座的邊緣 都是用木頭擂起來的 那麼這些木頭亂放在那 一把火燒了 這種焚燒的痕跡 在我們麥犄山 那個第七十八窟佛座的前面 看得非常明顯 歷史一次次地改寫著 麥犄山多舛的命運 三五滅佛中 麥犄山並沒有遭到重挫 世間萬物 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一次次化險為夷的背後 一定有它存在的必然理由 這和它獨特的地理特徵 是分不開的 麥犄山石窟 大多在遠離地面的懸崖之上 只有藉助木質的棧道 纔能夠攀爬前往 這種輾轉複雜的前行道路 對佛教信眾來說 是一種修行 而對毀壞者們是一種屏障 在北魏之後的兩次滅佛運動中 正是這樣的屏障 保住了麥犄山的佛像 木質的棧道 保護了麥犄山的石窟 據記載 南宋紹興二年 棧道曾經毀於冰火 明朝後期 木棧道曾為野火所燒 其間雖經多次修復 但僅僅是局部的修復 只是西崖上過洞窟 長達數百年無人登臨 有毀滅就會有重生 麥犄山石窟在歷史上 幾次受到破壞之後 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重修再造 位於麥犄山東達的三尊大佛 始建於隋代 佛祖的目光穿過麥犄山濃濃的秋色 在人間的上空低垂 1982年的春天 麥犄山石窟研究所 正在對東亞大佛進行修復 一名工匠的手突然在佛祖臉上 碰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卻驚喜地發現 這是一個寫滿文字的碗 這個碗的出現 揭開了麥犄山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它是一個普通的碗 它的珍貴之處在什麼地方呢 在它碗的後邊呢 有一圈提記 只要寫了一句是 南宋紹興27年 還有一個甘股的一個工匠 叫高正同 這三個字 把我們帶到了 800多年前的南宋紹興年間 一個名叫高正同的甘股縣工匠 在維修大佛的時候 將一個宋代白釉瓷板 放在了大佛的白毫像中 他不曾想到 這支用來調色的瓷板 使它流芳百世 而成為麥犄山石庫史上 最著名的工匠 高正同或許不知道 他當時的一個舉動 會對後世留下如此寶貴的線索 我們也只能景仰那些 和高正同一樣 沒有留下名字的工匠 他們的事跡 可能沒有被記載下來 但是他們的作品 卻給後世帶來了無限的財富 有意思的是 除了這個白釉瓷板 人們還在大佛頭部 發現了一卷金光明經 這是一本唐代首書 楷體的佛經 佛家將它稱作裝藏 放在大佛頭部 寓意著佛的思想和靈魂 一直以來 人們不停地修復再造 用信仰維護著這座千古聖山 也正是每個工匠 每名僧人 對麥犄山鍥而不捨的守護 才使得麥犄山成了佛教 從絲綢之路東進之後的 又一個精神聖地 幾宋代大規模重修之後 隨著南宋的滅亡 和中國石窟藝術的逐漸沒落 麥犄山也日益黯淡 隨行明清兩代的粉飾 仍銷營在龍山的密林中 以至於近代的那些探險家 將目光死死盯在雲港 龍門和敦煌墨高窟 而大肆倒掠時 竟沒人發現龍上 還有這樣一座大型石窟 南宋以後 麥犄山開枯重塑的數量逐漸減少 清朝末期更是有幾十年 很少有人上山拜訪 經歷過許多次的沒落和折服 麥犄山在沉睡過後 註定要迎來另一次喚醒 天水這座有著 幾千年文明史的古城 一直以來是絲綢之路上的 重鎮 古城裡生活的這位老人 和天水的歷史 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老人叫辛啟榮 每天他都在家裡 不厭其煩地雕刻一些 麥犄山的泥塑 這也是他生命中 最重要的一段工作情節 上世紀四十年代 學者馮國瑞重新發現麥犄山 把麥犄山從沉睡中喚醒之後 國家隨後成立了 麥犄山文物保管所 又在麥犄山腳下 建立了一座氣象站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 正在進行麥犄山石窟歷史的 第一次景象建檔工作的辛啟榮 見到了他日後的妻子胡玉梅 麥犄山這個環境裡面 它的風 溫度 濕度 還有這些日照 這些都與麥犄山沙內巖 這個分化都有密切的關係 所以就建了一個氣象站 讓我在這裡就搞這個氣象站 兩位老人相識於麥犄山 相愛於麥犄山 每隔一段時間 他們都會去麥犄山走一趟 辛啟榮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起 用不同的影像手段 一次次記錄著麥犄山的歷史 當時沒有電 就是從棧道上用鏡子 把太陽搞反射進去 反射進去以後再用紙板 折射到樹箱上再拍出來 辛啟榮喜歡攝影藝術 五十年前他和胡玉梅 在麥犄山石窟散花樓下 留下珍貴的合影 五十年後的今天 已經年過古稀的兩位老人 又再次來到散花樓 拍下同一個場景的照片 這兩張照片跨越時空 見證了麥犄山的歷史 也見證了兩位老人 僅半個世紀的戀情 其實他們並不認為 自己所做的工作有多麼偉大 也不知道他們所參與的 這次與麥犄山石窟歷史上 無數次重修一樣的修復工作 會為中國歷史學 考古學 藝術學領域帶來多大的價值 他們只是簡單地愛著 他們工作過的這個地方 愛著這上千年的歷史 曾經的光芒 沒有讓麥犄山走向浮華 一時的沉寂 也沒有使麥犄山走向消亡 刻滿歷史痕跡的這些石窟佛像 歷經了輝煌與冷漠 依然面帶著微笑 詮釋著遠古生命的真諦 悠然流淌在歲月的風塵裡 麥犄山腳下 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村莊 這裡的人們大多數都是農民 牧長友師父的家 以麥犄山石窟十幾裏地 用牧長友的話說 他從村莊裡抬頭就能看得見 這座神奇秀美的神山 他不同於一般的農民 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那就是麥犄山石窟 藝術研究所的修復師 牧長友頻繁地往返於村莊 和麥犄山石窟之間 這一來一去 便走了人生的28個春秋 麥犄山上的工作者們有很多 都是同牧長友一樣 有著相似的生活背景 他們用自己的行為 默默地回饋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 用生命中結下的佛緣 把自己和這座神山緊緊地拴在一起 走過了歷史的輝煌 麥犄山隱藏在千年的歲月中 穿越歷史的沉重木谷 這些微笑的佛像 在麥犄煙雨中時隱時現 無論朝代如何更迭 他們在這裡已經微笑了上千年 這些石窟的塑像 彷彿更像生命的個體 那些來自於麥犄山腳下的人們 那些世俗的微笑 佛陀的微笑 帶著人們對平凡美好生活的嚮往 永遠地定格在了 秦嶺深處麥犄山的石窟裡 他們沉澱著歷史的韻味 向世界展現著 這來自東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