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積山石窟 4.不朽的秘密

自後秦開創以來,麥基山石窟在南北朝度過了它最輝煌的時期。 但宋代以後,麥基山漸漸地消滅於歷史的舞臺。 數百年之後,後世的學者、文人和攝影師們, 他們用一雙雙專注的眼睛,透過歷史的塵埃不斷髮現着 屬於麥基山不朽的祕密。 1941年深秋,天水市東南50公里的秦嶺山脈洞, 一羣人神祕地在樹叢中若隱若現,似乎在尋找什麼。 秋後的秦嶺山區多雨,山體溼滑,一不小心就會有掉下山崖的可能。 這羣人走了很久,正當他們絕望之時, 有人扒開一段乾枯的樹枝,忽然大呼起來。 這莫不就是他苦苦尋找的脈垛形孤峯山——麥基山嗎? 他就是著名的學者馮國銳。 民國時期馮國銳師承梁啓超、王國維等國學大師, 博學多才,文學功底深厚。 馮國銳生於天水,學成於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 當他學成回到故鄉,在地方文獻中翻閱到有關麥基山的史料記載之後, 便對麥基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當即前往考察。 他在史書中發現了有麥基山石窟, 而且他又作爲天水人,他想把這個麥基山石窟告訴給更多的人, 讓社會上更多的人來了解麥基山。 但是此時的麥基山石窟已經沉寂了幾百年, 棧道腐朽不堪,無法攀遠。 馮國銳不得不望山興嘆。 我的少年時代都去過麥基山,但是我們上不去,只能望山興嘆。 時隔六年之後,1947年的一天,馮國銳來到麥基山文家村的一戶人家裏。 這家的主人是麥基山一帶遠近文明的木匠,他叫文德全。 十多歲時,隨祖父學木工手藝,有一手攀遠登高的硬功夫。 文德全答應了馮國銳的請求,在麥基山絕壁上費力地攀爬。 怎麼進去的呢?從山頂的松樹上綁了一條繩子,垂直這麼下來,進到那個洞裏頭。 在懸崖上的一個洞口前,文德全停了下來。 文德全一抬頭,迎面一尊高大的佛像,目光慈祥,彷彿在注視着自己,他感到有些恍惚。 藉着洞外的亮光,文德全看到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窟,結構複雜精巧,洞中有數尊造像和石碑,石壁上還有無數的小佛像。 那樣一個寶貴的洞子裏頭,據說當年的鳥鳳積了有二尺之深,可見荒蕪了多長的時間。 洞窟正是收藏着珍貴佛像和石碑的藏碑洞。 今天的人們把它和敦煌的藏經洞相提並論。 四十年代於任先生在麥濟山石窟體系的一幅銀簾,上簾叫做一併莫高窟,下簾是文傳於子山。 上簾大家都能看到,一併莫高窟,所以它的藝術價值和莫高窟是並列的。 這些泥塑的佛像重視着云云衆生,講述着從公元五世紀到公元十八世紀佛教在中國興衰變遷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有帝王、工匠、僧侶和文人。 他們將美麗和信仰傾注在這靈動的泥塑之中,令藝術的精髓流傳後世。 馮國瑞首次考察麥濟山石窟時,很多洞窟沒能登臨,衆多佛陀菩薩依舊沉睡在懸崖枯坎之中。 這一次馮國瑞被文德全描述的洞中的造像和石碑工藝所震驚。 當時考察麥濟山的時候,他看到麥濟山的這個現狀的時候,他震撼了。 他說沒有想到,雖然就是說是在歷史上以後多次地震和火災的破壞也是滿目蒼蠅, 但是他看到這個整體的這種非常雄偉而且非常高大的這個山體和塑像以後,他震撼了。 他決心要把這個麥濟山石窟要重新再推向社會。 對麥濟山洞窟的進一步考察讓馮國瑞心急萬分。 他立即展開工作,從觀賞洞窟的造像壁畫到抄寫崖壁上的刻字。 馮國瑞對麥濟山進行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勘測工作。 根據這些工作,馮國瑞寫成了《麥濟山石窟志》一書。 勘驗後流傳海內外,引起學術界的關注。 於是一批批名流學者陸續入山勘察、觀光、繪畫。 麥濟山石窟從此揭開了百年沉睡的面紗,重新出現在公衆的目光之中。 馮國瑞第一次對麥濟山石窟的歷史做了畫時代的論述。 他證明麥濟山石窟的開鑿在西魏大同以前, 而成爲了近代對麥濟山石窟進行系統研究的第一人。 七十多年後的今天,當年發現麥濟山鳥糞成堆、豬網遍佈的麥濟山石窟, 早已建立了專門的文物保護研究機構——麥濟山石窟藝術研究所。 時至今日,幾代研究員都爲麥濟山石窟的研究付出了艱辛的努力。 麥濟山因四季不同而有不同的景色。 這個秋天,抬眼望去,麥濟山周圍的青山變成了色彩斑斕的畫卷, 而在這炫彩的畫卷中央的麥濟山,則隱藏着一個個同樣炫彩斑斕的故事。 經過千年,有些故事已經成爲了經典, 而有些經典則成爲了傳奇。 編號第44窟,這是一尊精美的女性雕塑, 這裏隱藏着一個千年的祕密。 44號窟是最美的,因爲它代表東方女性的高貴典雅和含蓄內斂之美。 44窟主佛的面旁上顯現出了女性的陰柔華美和些許母親般的慈愛。 這1500年來神祕的微笑正如蒙娜麗莎一般捉摸不清, 被國際雕塑藝術界稱爲東方的蒙娜麗莎。 當年馮國瑞前往麥濟山考察的時候, 他大膽地和史書《北史后妃列傳》中的一個淒涼的故事聯繫了起來。 公元538年2月,西魏皇宮中傳出陣陣哭聲, 那是宮人們在爲皇上和皇后的分離而哭泣。 西魏文帝袁寶駿將要廢去已服侍的後位,將她送出宮去。 而這樣做並非因爲已服侍犯下了什麼過錯。 這位已服皇后雖貴爲國母卻溫良儉樸, 爲人仁肅且沒有嫉妒心,皇上袁寶駿對她十分寵愛。 西魏文帝他興遷都關中啊,因爲當時政權還不是特別穩, 這時候尤然國就來入侵, 那麼他當時就是說是採取了這個丞相俞文泰的建議, 就是和親的政策, 就把這個柔然國的公主就把她立爲後了, 我們稱爲吊後。 那麼取爲後以後呢, 當時就把他非常深愛的這個夫人, 袁佩夫人呢, 已服侍, 就降居別宮, 就出家爲尼。 已是兩名皇子母親的未皇后已服侍, 被送出皇宮, 來到二兒子武都王袁物所家的秦州。 在一個落葉蕭瑟的秋日, 已服侍到達麥積山, 在這裏出家, 成爲彼丘尼。 雖然爲國家大計所迫, 袁寶炬仍然沒有忘記同已服侍的感情, 後來暗中派人囑咐他戴發修行, 以期團圓。 已服侍的心中又燃起希望, 感覺自己對佛祖的虔誠, 終於得到了回應。 柔然公主玉九呂氏被冊封爲皇后, 雖然名分沒問題, 但玉九呂氏始終覺得, 袁寶炬心裏還惦記着已服侍。 一想到這一點, 他的心中就充滿了度火。 公元540年春天, 柔然突然發動大軍渡過黃河, 直逼北部邊境。 西魏的大臣們萬分驚懼, 都一致認爲柔然向西魏發動這場戰爭, 是因爲柔然公主不被寵愛的緣故。 萬般無奈之下, 袁寶炬祕密寫下一封書信, 派人帶給已服皇后。 已服皇后萬萬沒有想到, 她等來的不是團圓, 而是一紙賜死的詔書。 已服侍強忍悲傷, 與兒子袁悟訣別, 然後親手爲自己的婢女們剪掉頭髮, 令她們出家爲尼。 一切都安排好之後, 已服皇后走進臥室, 安靜地死去, 終年三十一歲。 當時文帝就說, 我怎麼能爲一個女子而心事百萬而發兵呢? 如果這個話傳出去的話, 我怎麼會面對我的這些將帥們呢? 那麼他就親自手諭, 賜死已服, 他的原配夫人已服而死。 已服侍的命運, 與唐代的楊玉環何其相似。 但對麥濟山來說, 正是這個特殊的歷史事件, 把麥濟山石窟和西魏皇室家族, 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爲這裏留下了更加深厚的人文內涵。 2013年9月12日晚, 蘭州市金城大劇院內座無虛席, 大型新編歷史情劇《麥濟聖歌》, 在這裏隆重上演。 麥濟山石窟已服侍的故事, 被搬上了舞臺。 悲情的歷史故事, 和麥濟山輝煌燦爛的石窟藝術, 讓觀衆驚羨不已。 已服侍死後, 武都王袁悟遭麥濟雅爲堪而葬, 將母親安葬在了麥濟山上的一個石窟裏, 命名濟靈。 當年學者發現44號窟主佛充滿女性特徵的面龐, 以及43號窟內外雙室的結構時, 便大膽地推斷 43號窟便是1500年前已服皇后所葬的濟靈。 儘管關於43號窟濟靈的說法已經流傳很久, 在考古界也似乎已經得出了一個約定俗成的定論, 但是夏朗雲根據自己近30年的考證, 最近對此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根據現在最新的一種理解推斷, 43號窟應該是隋代隋溫帝封葬神儀舍利庫, 根據最近最新的這種推斷, 爲後墓應該是133號窟。 133號窟又名藏碑洞, 洞中以繁多精美的雕像而聞名。 133號窟正是70多年前 馮國瑞讓墓公文德全進入的藏碑洞。 近些年夏朗雲對133號窟又有了新的發現和猜想。 這個窟的形式很像是一座墓葬, 前面是一個橫長方形的響堂, 後面有雙石, 這種形式很像是漢代崖墓的形式。 這種墓葬形式的洞窟 最有可能成爲爲後墓的首選的位置。 根據專家所說, 在已夫逝死後, 其子武都王袁悟很可能擁建更多的佛龕 來紀念自己的母親。 在127窟的前壁上會有過去七佛, 在他們的鞋飾中有一些出家人的形象, 這樣的話就可以跟皇后已夫逝聯繫起來, 有可能是爲了表現已夫逝這種出家爲尼的生活 特意畫上去的。 今天,第44窟佛像是否根據已夫逝的面容來塑造, 已無從考證。 佛像所展露出的雍容華貴, 則透露出幾分皇族的氣息, 令人浮想聯翩。 127窟是否真的爲袁悟繼母所建, 夏朗雲和他的同行們仍然在不斷地發現和研究。 麥基山有着太多的奧祕和故事, 正是由夏朗雲、馮國銳這些學者們 對麥基山石窟藝術的研究和探索, 才使得封存幾百年的麥基山石窟藝術 不斷地被人發現。 發掘,並被世界所矚目。 在麥基山的洞窟中, 有一種造像較小, 平民一種, 頭後沒有背光。 這些便是歷史上信仰佛教 出自開窟造像的施主或捐助者們 給自己留下的蹤跡。 他們是支撐麥基山石窟 在一千多年的歷史中 不斷壯大繁盛的來源, 他們就是供養人。 這些開窟造像的施主和捐助者 爲了虔誠奉佛, 同時也爲了留名後世, 顯示自己和家族的名望。 開窟造像時, 在洞窟裏雕塑或畫上自己和家族親眷, 以及侍從奴僕的肖像。 這是一個很小的石窟, 一個成年人都很難進入其中, 但窟中的供養人塑像卻刻畫細膩, 神情生動。 他們是明代一個李姓家族 所建造的家族窟。 李氏供養窟, 就是姓李的這一個家族進行的供養, 李氏在天水在隴西隴右這一帶 是一個大姓, 他具有代表性, 他的類型,男性女性是兩種類型, 還有那個地位身份的那個裝束不同, 他都分爲幾類, 保留得不錯, 色彩比較鮮豔, 也沒有被煙燻過, 體積的字跡保留得還是比較清楚的。 供養人還以其他的形態所出現, 在第165窟宋代所塑的女供養人下, 高230釐米, 塑像未經彩繪, 仍保留泥胚的黃色, 她肌膚豐潤, 神采飛揚, 站在她身邊, 幾乎能感到她的呼吸和脈搏跳動。 尤其是旁邊的那個斜視菩薩, 宋代高級水平的藝術家造, 手法特別簡練, 精到,到位得很, 感覺她是像寫實的人物, 她有一些細節是寫實的, 但是你從她的神情來看, 她又特別寫意。 爲了更好地瞭解那個看不見摸不着的時代, 夏朗雲除了醉心於這些無名的供養人下, 他還對洞窟石壁上的古人提記特別關注。 夏朗雲認爲第五窟主佛基座上的這篇小小文字, 是古人關於麥濟山的第一篇論文。 明清兩代對麥濟山佛像的裝飾修復, 在石壁上都有明確的提記, 對麥濟山的研究者來說, 是不可多得的研究素材。 洞窟裏面這些提記有很多方面, 古代的大官他本身也是詩人, 他來遊玩的時候, 一個人做一首詩, 然後另外一個人就和一首詩。 還有就是反映了邊關的將帥們, 將帥們就說他來巡邊, 跟着某一個朝廷大員巡邏, 然後順便看了一下麥濟山, 隨手在麥濟山的洞窟上刻了題字。 從詩句中我們可以讀到佛事衰敗, 悽慘冷漠的情景, 我們也可以看出麥濟山的輝煌, 我們可以想象人頭攢動的祭典。 《高僧傳》中記載, 西魏時期的高僧玄高曾在麥濟山修行, 發現這裏景色宜人, 石窟佛像秀麗脫俗, 遠離世俗的煩擾, 是個修行的理想去處。 於是便留在了這裏研修佛法, 師從他學習的僧徒多達百餘人。 當汎陰繚繞,浮躁生生的時候, 麥濟山是當地人生存的依據, 工匠們靠着它得到足以養活家人的工作。 當麥濟山消隱於歷史的舞臺, 靜靜隱居於山林之中, 當地百姓仍來這裏參拜神佛, 將他們小小的信仰寄託在這些神情溫柔的佛和菩薩身上。 這裏是麥濟山脈三公里的賈家河村, 李克強和很多麥濟山周圍的農民一樣, 在通往麥濟山景區的路邊開了一家農家樂。 麥濟山的旅遊給他們帶來了商機, 但李克強最驕傲的並不是自己的這農家樂生意, 而是他三十多年以來踏遍麥濟山周圍 所有可以拍到麥濟山全景的地方, 創作下的這些照片。 從這個角度看麥濟山, 它這個形狀非常像個美豆子, 也是麥濟山修煉的一面。 這個能感覺到麥濟山周圍是一座窮山環保的這種感覺。 這個地方直線開闊, 拍攝照片也能及時跑步這種感覺。 李克強原本是賈家河村的農民, 當上世紀八十年代, 麥濟山風景區逐漸吸引越來越多的遊客的時候, 他做上了在景點給遊客拍照的生意。 而在不斷按下快門的同時, 他領悟到照相除了可以給遊客留下到此一遊的紀念, 給自己賺到幾塊錢收入的同時, 還有更重要的作用, 向世界展現他的家鄉。 相機寺位於麥濟山的正對面, 是拍攝麥濟山全景的理想位置。 今天,李克強又邀約幾個拍麥濟山的攝影愛好者, 到這兒來拍攝照片。 爲了提高自己的攝影水平, 拍好麥濟山。 這樣的活動, 一個月他通常會舉辦一兩次。 三十多年來, 李克強克服了各種困難, 踏遍了麥濟山景區的各個角落, 在保障了創造豐富的景區, 在放縱路上的苦與樂後, 拍下了千餘幅麥濟山的照片。 李克強的執着和勤奮, 讓他拍攝到了無數專業攝影師 長年以來一直無緣的麥濟山雪景。 從這個下面, 拍麥濟山這個雪景, 臨時的外景拍的照片也不少, 從曲線啊,石門啊, 包括麥濟山都拍了一些非常好的照片, 就是別人沒拍過的照片。 有人說李克強能拍出這樣出色的作品, 着實是受了老天爺的眷顧, 但他們所忽略的, 卻是李克強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 無論是李克強, 夏朗雲, 還是馮國銳, 正是這些人用一雙雙善於發現的眼睛, 將麥濟山塵封幾百年的祕密和歷史, 將它的雄壯和秀美, 一幕幕呈現在我們的面前。 麥濟山將迎來一個沉寂的冬季, 而在這寂靜的山林裏, 這些佛像帶着神祕的微笑, 依然爲學者和藝術家們, 遊客和麥濟山的村民們, 帶去源源不斷地探索熱情。 麥濟山的故事, 也將會在一羣羣職業不同, 興趣不同的人們的 共同努力和追尋中, 不斷地豐富和精彩。 這份執着和努力, 將使麥濟山石窟藝術, 不斷褪去歷史的層層迷霧, 傳承着麥濟山不朽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