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工藝】玉岩石壺

華夏傳統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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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次觀看·2023年5月15日
2013年初春的一天
位於北京東三環的潘家園古玩市場
和往常一樣
人頭攢動
熱鬧非凡
放眼望去
古董字畫
文房四寶
金銀飾品
票證錢幣
各種古玩和藝術品
琳琅滿目
讓人目不暇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
一個衣着樸素的中年人
正匆匆穿行於各個店鋪和攤位之間
他叫陳文武
是名從江西大山裏走出來的
民間石藝雕刻師
在這裏
他和朋友經營着一間七八平米的小店
每天清晨
陳文武都像這樣打開店門
將各種印章
硯臺
碼放整齊
不過
每次他忙到最後
都會小心翼翼
拿出幾把造型奇特的茶壺
鄭重其事地
將它們擺在店門口
最顯眼的地方
仔細看去
這些壺的材質
非玉非瓷
更不是紫砂
而是一把把石壺
這種壺
有一個與衆不同的名字
玉岩石壺
在歷史上
它曾風靡一時
但卻幾度失傳
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
才得以重獲新生
石壺的復原者和唯一傳承人
正是陳文武
玉岩石壺的選材
其實並不名貴
不過是山裏天然的沉積岩
但要將一塊堅硬的岩石
製成造型獨特的石壺
卻必須經歷十分繁複的工序
從採石
選料
開料
切割
到內雕
晶刻
打磨
拋光
試水
整個過程下來
製作這樣一把拳頭大小的石壺
少則一二十天
多則一兩個月
作爲玉岩石壺的復原者
陳文武已經做了二十幾年的石壺
可即便如此
經驗豐富的他
在製作石壺時依然十分謹慎
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天
陳文武在雕刻石壺的湖壁時
不慎又出了紕漏
這意味着幾天的辛苦工作
一下子全都付諸東流了
這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和傳統的紫砂或陶瓷茶壺相比
玉岩石壺的製作難度要大得多
紫砂或陶瓷被稱爲軟胎
可以隨意造型
而用石頭制壺卻無法一次成型
更不能佔補修改
必須一點點在原石上進行打磨
爲了讓石壺的重量更輕
壺壁就必須做得很薄
這樣一來
對雕刻石的力度就有着極高的要求
既不能重也不能輕
刻刀在石頭上的每一次點
刻 挪 移都要十分小心
稍不留神便會前功盡棄
直到最後一個步驟結束之前
石壺是否能做成
始終都是一個未知數
這些年來
陳文武製作石壺時
因爲各種原因而出問題的壺
早已不知有多少把
在他的家裏
到處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廢棄石壺
儘管如此
陳文武卻從來沒有想到過
要放棄這門手藝
他相信
做石壺其實就像過日子
從哪裏失敗
就從哪裏再爬起來
我曾經我做過一次十把壺
十把壺都做失敗了
十把壺做壞了
意味着什麼
兩個多月
這兩個多月
一把壺都不好的話
你就意味着
這兩個多月連生活費都沒有
那麼極具挑戰性
我就不信我做不好
這天陳文武從遠隔千里的北京
回到了老家
江西上饒玉山縣的錦西村
早上七點
晨霧還未散盡
陳文武就帶着兩個徒弟
爬上了村邊的懷玉山
他們要到山上
去採集一些製作玉岩石壺的原料
懷玉山又名玉山
綿延起伏
風亂交織
尤其生產各種食材
附近的人都靠山喫山
常年在這裏採食制宴
日積月累
山上已經有了數不清的礦洞
這個採的
它肚子留得很小
孔這麼小
但裏面很大
陳文武製作玉岩石壺的食料
也產自懷玉山
但他所用的石頭和硯臺石
又有所不同
所以每次採食時
陳文武都要和徒弟們
像這樣在大大小小的礦洞裏
鑽進鑽出
尋找合適的石頭
在黑暗潮溼的礦洞裏
陳文武耐心地沿着石壁查看摸索
時不時還要用小錘子敲打上一番
這正是他練就的
聽音辨識的本領
聽聲音
聽到那個金屬滋生
用鐵錘敲
聽到金屬滋生的
那種材質是比較好的
那麼如果聽到那個
卜卜滋生的
那肯定有毛病
足足折騰了一整天
陳文武才終於挑出了
兩三塊中一的石頭
對他來說
這已經算是個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第二天
陳文武早早就來到了作坊裏
他決定對幾個徒弟採集的石料
也進行一次徹底檢查
由於守着淮玉山
錦西村的村民足足背一背
多以制燕爲生
許多人都有着一手
採石制燕的好手藝
刻刀與岩石碰撞的聲音
始終是陳文武兒時
揮之不去的記憶
在他十四歲那年
見父母爲全家九口人的生計
辛苦勞碌
剛上初中的陳文武
便毅然輟學
到村裏的一家硯臺廠
擋起了學徒
有一個俗話
富不離書
窮人就學一門好的手藝
有手藝以後
你無論居家理事
什麼都好辦
做好這個手藝就能賺錢
就能養家餬口
就能過好日子
在硯臺廠裏做學徒的日子
每天早出晚歸
從翻山越嶺
開採硯石
到一朝一世學習雕刻
連工具都要自己打磨鍛造
雖然十分辛苦
卻也給陳文武的石雕技藝
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十七歲那年
爲了多掙些錢貼補家用
初出茅廬的陳文武決定
帶着自己雕刻的硯臺
到上海去碰碰運氣
矮小瘦弱的他
揹着一百多斤的大包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
離開家鄉去了上海
如今
回想起當年的第一筆生意
陳文武依然記憶猶新
我在上海整整撞了三天
我穿着解放鞋
底都快磨破了
後來找到福州路
接到了人生的第一批訂單
兩千個
有兩千來塊錢的貨款
憑藉自己的石刻手藝
十七歲的陳文武
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而外出闖蕩的經歷
也開闊了他的眼界
十七歲那年
經過不斷奔波
到各地推銷硯臺
陳文武終於陸續
接到了不少訂單
他索性組織幾個窮小夥
辦起了一個小硯臺廠
沒想到
年紀輕輕的他居然一鳴驚人
憑藉着不錯的手藝和口碑
沒多久廠子就越辦越大
甚至做起了出口的生意
家裏的經濟狀況
也有了極大的改觀
還可以
像我們牀裏
上下幾個牀都沒有成功訂化
我們加裝了
其他裏沒有摩托車
我們買起來了
由於硯臺的銷路很好
每隔一段時間
陳文武都要上山採集食料
這條山路
他早已不知走了多少趟
就在一次挑食下山的路上
他偶然找到了一種新的食材
回家後
文武試着用它來定
卻並不合適
仔細研究後他發現
這種石頭的結構
顆粒狀更爲明顯
透氣性好
這讓他想起了當地流傳的
關於古人以石制壺的傳說
相傳早在戰國時期
這裏的民間手藝人
便開始用石頭來製作茶壺
據說石壺泡茶可以多日不嗖
且常飲能延年益壽
石壺也一度成爲
當時的王室御用之物
然而歷經千百年的歷史變遷
這門技藝
並沒有經受住時光的考驗
早已失傳於世
那麼這種石頭
是否就是古人
用來製造石壺的材料呢
爲弄清真相
陳文武開始埋頭翻閱古籍
尋找一切和預言石壺
有關的直言片語
雖然史書上並沒有太多
關於他如何製作的記載
但這仍然給了陳文武
極大的啓發
尋找到這個石頭以後
然後又在史書上
看到了這些東西
我就深知我們的老祖宗
應該是有做這種東西
那麼我們老祖宗
做這種東西
我們就有責任和使命
去把它傳承和復原出來
從那時起
陳文武便開始
白天在硯臺上忙碌
晚上在家琢磨預言石壺
讀不清有多少個不眠之夜
堅硬的石頭
終於沉浮於他的刻刀之下
預言石壺
在一個年輕人的手裏
重出江湖
做壺石
陳文武總會先構思好
石壺的形狀和題材
再按照畫下的線條圖形
慢慢剔除多餘的石料
刻出雛形
再將內膽掏空
細細雕琢
一天下來
體力消耗極大
但進展卻十分緩慢
爲此陳文武
也經常教導他的徒弟
想做好石壺
必須先磨練性子
得喫得了苦
耐得住寂寞
由於製作難度大
陳文武一年下來
做出的石壺數量並不算多
預言石壺
分爲花壺和光壺兩大類
花壺以創意爲主
造型多變
題材豐富
光壺以古樸見長
線條精緻
美觀大方
相較而言
光壺對材質和手藝的要求
更爲嚴格
絕不能有半點瑕疵
所以它的價格也要更高些
最貴的甚至要賣到兩三萬元左右
不過在陳文武記憶中
最爲深刻的
還是當年賣出的第一把預言石壺
做出一件新的東西是很高興的
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愉悅
那種喜悅是說不出的一種滋味
然後拿到團洗老街
賣出去了
更是信心百倍
普通的硯臺
快保錢一個
一箱裝一百個
還是賣一百把塊錢
結果我這件東西拿出去
雖然雕的時間花得很長
但是我一賣就賣了好幾百塊錢
和如今的幾萬元價格相比
幾百元錢並不算什麼
但在當生物的心中
卻無疑是一筆鉅款
而更重要的是
這讓他看到了石壺這門手藝的希望
在離陳文武的作坊不遠的地方
有這樣幾棟雜草叢生的老房子
每當陳文武磕壺磕得累了
總喜歡在這裏靜靜地站上一會兒
房子的四周
馬放着堆積如山的硯臺
這裏就是他曾經風光的硯臺廠
1998年就在陳文武滿懷信心
打算將石壺的手藝發揚光大的時候
卻遭遇了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挫折
他的硯臺廠欠下了幾十萬的債務
那個時候在農村裏幾十萬的債
對於老百姓來說是一個什麼概念
他說陳文武這一輩子完了
欠了幾十萬的債
突然在那樣的關鍵時刻
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運轉都停了
在那段日子裏
陳文武接連遭受了幾重打擊
先是因礦山出事故
而支付了大筆賠償費
沒多久又遇到水災
礦洞被淹
隨即而來的東南亞經濟危機
又導致大量的出口訂單被取消
一百多號人面臨着沒飯喫的困境
陳文武想盡辦法
最終還是無力迴天
硯臺廠倒閉了
陳文武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選擇
暫時告別自己的手藝
幹起了農活
當時因爲我的壓力太大
我如果一個人坐在家裏
做我的手藝
沒有收入
沒有回報
怎麼生存下去
當時我甚至
我最窮的時候
我窮到連十塊錢的路費都接不到
就是因爲我負債累累
高懸的債務
村民的遠離
讓陳文武的生活
一下陷入了最低谷
爲了還債
他釀過酒
養過豬
着實喫了不少苦頭
雖然債一點一點還上了
可在他內心深處
卻始終不甘心
只做一個普通平庸的莊稼漢
他更想和他的師傅一起
被人認可
被人欣賞
有一次
一個朋友到我家
他說你這個材料
放在這裏養豬
是太浪費了
其實當時我聽到這句話
我心很爽
我雖然不是什麼人
但是我這個養豬
確實不是我心裏所想的
所以數月後
我就把我這個養豬場和那個酒場
那個小型的釀酒坊
交給我弟弟
把我這個養豬場
交給我年邁的父親
我自己揹着這個包
都是去異地他鄉了
這裏是位於
北京琉璃廠西街的一處大雜院
也是陳文武
初到北京時租住的地方
他和一個江西老鄉
合住在這間
八九平米的小平房裏
全部家當
就是幾件簡單的行李
和一包沉甸甸的石頭
那時候
陳文武每天
都帶着自己的石壺和硯臺
到處推銷
可人生地不熟的他
卻常常失望而歸
沒有人認可
你這個壺是什麼壺
人家也不敢去下手
也不敢去買
以前的那種激情和希望
都幾乎成了泡影
但是當時我離開的時候
家人都反對的
再反向家人也好
還是旁觀者也好
會怎麼樣去看我
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留守
留在北京
陌生的環境和艱苦的條件
反而激發了陳文武的鬥志
他帶着一張小板凳
揹着從家鄉帶來的石頭
到公園裏擺起了地攤
給人雕硯臺刻圖章
一方面是爲了解決生計問題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尋找
能更好推銷自己手藝的機會
由於陳文武的石刻工地紮實
久而久之
他和他的石壺
也逐漸被一些石刻愛好者們認可了
2007年
陳文武終於贏得了命運的眷顧
成爲了首批江西省
民間文化藝術家中
最年輕的一名成員
第二年
他所創作的一把
紀念汶川大地震的石壺
衆志成城
也榮獲了中國工藝美術界的
最高獎項
百花獎
預言石壺的價格
也由此水漲船高
從當年的幾百元
變成了幾千甚至幾萬元
由於從小在農家院裏長大
陳文武所做的石壺
靈感也大多來源於
他耳熟能詳的田園生活
瓜果蔬菜
花鳥蟲魚
甚至農家常見的龍蹄
水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