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博物館的董源《溪岸圖》，竟然是張大千的偽作？

國寶一百 漸漸精彩 在中國繪畫史上 有關古代繪畫作品的真偽問題的爭論一直都存在 許多重要的畫作至今都沒有達成過共識 我們今天要講一幅畫 這幅畫充滿了爭議 曾經引發了二十世紀末的一場中西方學界的國際大討論 這幅畫就是現在藏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傳為古代動員的西岸圖 所謂傳為是書畫界的一個術語 就是相傳是誰誰誰的畫 不能百分之百的確定 西岸圖最初是在1937年被徐飛鴻發現 據書畫大師見賞家謝志柳先生回憶 當時這幅畫狀態是烏黑烏黑的 那為什麼會烏黑呢 是因為過去屋子裡都點油燈 還有做飯 時間一長 這煙氣就把這畫給燻黑了 我們今天看古畫都是黑不溜秋的 其實它一開始沒那麼黑 都是後來受了污染才變黑的 這烏黑說好了叫包漿 過去老先生經常說這畫包漿重了點 就是說這畫有點黑 包漿是軟質或者類似軟質的東西 經過長時間的氧化 形成了一種所謂的殼 所以南方人叫它皮殼 比如你可以說這幅畫或者硬木傢俱上有包漿 但質地堅硬的 比如你說瓷器和玉器上有包漿 那就是外行了 後來這幅畫送去裱畫店清洗 一清洗這畫面就變得毛哈哈的 古畫洗的時候特別可怕 我見過那老師傅先做一壺開水 然後直接拿這開水往畫上澆 這水必須得熱 不熱畫上那臟洗不下來 第一次我看洗畫的時候就把我嚇住了 我當時心想這畫這麼洗還拿得起來嗎 洗過的畫之所以變得毛哈哈的 是因為洗畫的時候顏料會有一點點暈散 畫面就會變得模糊了一些 我們說回這西岸圖 1938年張德遷來到了廣西桂林避戰亂 當時徐悲鴻就住在那 張德遷到徐悲鴻家裡賞畫 一見到西岸圖就驚嘆不已 於是就跟徐悲鴻商量 說把你這畫借回去 我拿家欣賞欣賞 俗話說好借好還 再借不難 可張德遷這一借就再也沒提還了這事 張德遷從廣西回到了四川 把畫也隨身帶走了 借了人家的東西不還也不給錢 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 先別說徐悲鴻怎麼想 這事在張德遷心裡總是咯咯答答的不舒服 覺得自己這麼做事不規矩 所以六年後 也就是1944年春 張德遷派他的盟弟 也就是結拜的弟弟張穆罕 到重慶找徐悲鴻 找了各種藉口說這畫實在拿不回來了 能不能用揚州八怪之首 清代書畫家金榮的風雨歸舟圖交換一下 徐悲鴻見張德遷如此喜愛 心裡就想算了 就這麼著吧 與其拿不回來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從此西岸圖就一直跟著張大千走南闖北 一直到上世紀五十年代張大千去紐約辦畫展 西岸圖被著名的旅美書畫見賞大家王繼謙看到了 王繼謙同樣也是一見如故啊 喜歡的不得了 但人家不介 直接用八大山人和石濤等名家的多幅明清書畫 把西岸圖給換了回來 算是平等交易 以前啊 藏家們之間經常不動錢 行話叫五馬換六羊 藏家們看到別人的東西啊 總覺得好心裡一癢癢 但缺錢又買不起 那怎麼辦呢 就互相交換 東西玩過一陣子 看的就沒那麼緊 所以交換也是一個手段 1957年 謝志柳在編輯出版唐五代宋元明記的一書中 首次刊發了西岸圖的全貌 在說明文字中明確該畫為董元風格 但沒有提真跡 或者類似的說法 從此西岸圖陸續被以董元的真跡 或傳為董元的作品出版 一般繪畫啊 認定是某一個人的畫的 比如齊白石繪 那就是齊白石畫的 如果認定它是一種風格 比如說齊白石風格的繪畫 它就有可能是齊白石畫的 還有可能是其他人的代筆 這事一下子就過去了四十年 為什麼一下子四十年呢 因為王繼謙先生啊 看東西看得特緊 輕易不撒手 1997年春 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的董事 美籍華裔金融家慈善家唐劉謙 出資五百萬美元 從王繼謙手中購得包括西岸圖在內的十多件藝術作品 這些作品被珍藏在大都會博物館 很快呢 紐約時報的頭版就發表了評論 美國的大報特別注重藝術報導 紐約時報把西岸圖稱為中國的蒙娜麗莎 這是一山水畫 那是一人物畫 這形容有點不太貼譜 大概外國記者認為那毛哈哈的感覺就是充滿了神祕的蒙娜麗莎 事已至此 被國內外名家競相收藏的西岸圖 近一百年的命運似乎塵埃落定 然而接下來西岸圖即將面臨一場來自中西方學界的大討論 那麼我們先來看一看西岸圖 到底是一幅什麼樣的畫作 西岸圖是捐本涉色 我們知道中國傳統的繪畫 一種是捐本的私製品的 另一種就是紙本的 這張畫的縱長兩米二一 橫寬一米一 一比二的比例嘛 很大的一幅畫 相傳原是清宮舊藏後輾轉為私藏 畫的左下角有個書畫 後院副使陳董原畫 這幅山水畫的前景是一片水泥 緊鄰水畔有一座小亭 小亭中有一位身著烏帽長袍的高士正憑欄而望 高士右側齊齊抱辭 二人之間伴有侍者 畫面後景是風亂疊帳 高大的橋木隨山岩的走向囚禁生長 畫面的左側岸邊矗立著古樹 亭後峭壁山崖飛出一道銀蒲 飛蒲跌入水潭與前景的水域連綴一片 細看 亭後右側魚山澳間隱易著底部房屋 一個木桶騎著老牛沿水邊的小徑 從一戶人家門前經過 小童正好奇的探身張望 這條水邊的小徑可以一直通向遠處的山谷 一路上幾位形色通通的旅人來不及欣賞沿路的風景 全都躬身同體步履不平 中國山水畫 有幾個簡單的構圖 叫遠山近水 逆水兩山 它有一種常規的比例 類似口訣 叫做丈山尺樹寸馬鬥人 一丈的山 一尺的樹 一寸的馬 人就畫成鬥那麼大 這畫就符合這個規律 那麼這張畫除屬款外 西岸圖還有19枚收藏印 按時間順序 一次是南宋晚期的奸臣 大收藏家賈思道的《月生》和《秋賀》兩枚私印 元代宮廷金石書畫見賞家柯九思的《丹丘柯九思章》 柯氏敬重和柯氏清完三枚 明代洪武年間內府收藏書畫的典禮稽查私印 只有半個印 以及被認為是清代人莊永生的天水鏡收藏書畫印記 另外那十二枚印 分別是張大千和他二哥張善子的收藏章 屬款後院副使陳董元畫 點名了畫作的作者 董元是五代南唐傑出畫家 自蘇達中陵人及今天的江西人 南唐時曾任後院副使 後院副使就是一閒差 所以他又被稱作董後院 董元攻山水 早年學唐代大畫家李思遜 及師從王維 善畫江南秋色山水原影 宋代書畫家米孚在畫史中給了董元很高的評價 說董元平淡天真多 風鑾出沒等等等等 在唐朝滅亡的九零七年到宋朝建立的九六零年之間的動盪時期 許多表現大自然雄偉氣勢的畫風正在慢慢形成 他們大多不取唐代山水的鮮亮色彩 改用水墨蘊染捕捉煙雲變幻的視覺效果 他們的作品尺幅巨大 使觀者沉浸於莊嚴的大自然之中 當然也有人對這幅中國的蒙娜麗莎提出質疑 1997年8月11日 美國紐約客雜誌發表了專欄作家卡爾尼根的文章 大都會博物館剛剛獲得的中國的蒙娜麗莎 它是真跡嗎 文中引用了加州伯克利大學藝術史教授高居漢 關於西岸圖不是十世紀的作品 而是二十世紀藝術家張大千的偽作的說法 這一說一石激千層啊 一提到高居漢 瞭解中國藝術史的人對這個名字就不陌生了 高居漢是一位研究中國繪畫史的資深美國學者 他長期擔任加州伯克利大學藝術史和研究生院的教授 同時他也是美國華盛頓伯利爾美術館中國書畫部的顧問 他的大部分著作都以風格分析為基礎來研究中國繪畫 他的著作在西方學術界享有很高的聲譽 我們再回過頭說這紐約客雜誌 1920年代有三大雜誌對美國社會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他們是讀者文摘時代和紐約客 與讀者文摘澤文摘錄和時代週刊報導世界新聞不同 紐約客更強調高端小眾關註的文化藝術 它的受眾多為上流社會的公知階層 所以就可以想象了 紐約客上這篇援引高居漢一評文章一經發布 所引發的軒然大波 此論一出美歐中國大陸都有人附議 當然也有人反駁 鑒於學界持不同的說法 美國大都會博館於1999年12月11日 在紐約舉行了一次中國化鑒定問題的國際討論會 中心議題就是西岸 應邀與會的和自動參會的 是許多國家和地區的專家學者 中國內地與會人員有書畫家 國學大師啟功先生 著名的建築史專家 文物鑒定專家傅新年先生 時任北京故宮博物院主管繪畫的副館長楊欣先生 這一天呢 我正好在紐約 我就湊熱鬧去 說句實在話 中國人說話 咱還不一定都聽得懂呢 外國人說話那就更聽不懂了 好在我身邊有一朋友 在我旁邊有一搭沒搭的幫我做翻譯 這聽證會有點像打擂臺 一番脣槍舌戰肯定是在所難免 認為此話是張大千作偽的 主要的都是海外學者 以美國高居漢和著有中國畫論研究的日本學者 古源深紅為代表 否定這種觀點的是時任 美國大都會藝術博館的亞洲部主任方文 何睦文和啟宏先生 高居漢在他的論文對西岸圖十四點之一中 通過對西岸圖的筆墨構圖造型 書款印章流傳等十四個方面進行了分析 並將十世紀山水畫及張大千作品進行了詳細的比較 指出此畫風格與十世紀山水畫風格大相徑庭 而與張大千晚期的作品十分相似 那他為什麼懷疑是張大千的偽作呢 因為張大千在民國時期大量作偽 據說他別說他的右手 單憑左手就能臨摹一百個人的書法 對比高居漢提出的十四點之一 我國的書畫大家 鑑定大家 國學大師啟宏先生一看圖片就斷言 說美國人說的西岸圖是張大千的偽作 完全是無稽之談 面對對方提出的十四點之一 啟宏先生就一句話 根本不值得討論 就表明了自個的態度 作為中國鑑定界的態度人物 我們不得不嘆服啟宏先生驚人的眼力 但同時對這種過強的主觀意見 不能被聽者所理解 所以在高居漢立正 西岸圖是張大千的偽作的發言後 在場給予了長時間的掌聲 而對中國專家陳述的觀點 現場常常出現無人能懂的尷尬局面 那麼你就會問 那為啥咱們這麼牛的鑑定家 不給他列出十四個點回答他呢 這就要說到中國傳統的鑑定方法 那就是目鑑 說白了就是用肉眼觀察 也稱之為望氣 這說起來可有點玄啊 望氣是你對一個事物總體 做出的迅速的判斷 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你到菜市場看一菜農地上堆著一堆菜 你遠遠的一看 說他那菜不新鮮 你怎麼知道不新鮮呢 你這就叫望氣 這堆菜給了你一個氣息 就是不新鮮 再比如啊 你第一次去一家餐館 你一進門就說 這家餐館不行 這餐館的菜肯定不好吃 你還沒吃呢 你怎麼知道呢 你這就叫望氣 周圍環境的衛生 桌椅餐盤的擺設 服務員的眉睛打彩 各個方面都給你提供了信息 使你在一秒鐘之內 就做出了一個快速的判斷 這地好吃不了 說白了 過去的算命先生最會望氣 好的算命先生還真不是張嘴就胡說八道 那不成的 他知道你的部分信息 你來算命的 不是悲就是喜 都寫在臉上了 您翹著嘴角來的 肯定都是喜事啊 對於書畫鑑定來說 望氣是體會一幅畫作的氣韻 所以這種望氣 對鑑定者的眼力有極大的考驗 鑑賞家對書畫的筆墨 造型 圖章 提拔 妝表等諸多項目 有相應的認知力和判斷力 抓住幾個重點 就立刻可以得出結論 而西方學者通過對藝術史的學習 歸納形成了所謂的形態學的分析法 這種方法接近了西方美術史的鑑定方法 他們通常認為筆墨 不過是描繪題材的一種技巧 並不能作為鑑定的獨立標準 他們更注重繪畫風格的線條 形態 色彩 質地 留白 空間感等綜合表現 聽起來更偏重客觀的理論分析 這種偏重客觀的分析法更適合西方繪畫 不大適閤中國繪畫 因為我們都知道 中國繪畫是以畫家人格文化修養為基礎的情緒的表達 這和西方史的分析很不一樣 所以中國繪畫有一個西方人不懂的詞就叫筆墨 那什麼叫筆墨呢 使用毛筆的人都知道 你自己寫不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字 這東西就叫筆墨 你不信你寫一書法 你說我這回寫的好 我再寫一個 你就寫不了那麼好了 過去書畫鑑定大家 徐邦達老先生第一次出國看油畫的時候 看了半天愣愣的說 這畫沒有筆墨呀 全場人都聽暈了 不知道怎麼回答老先生 所以你看中西方繪畫的基礎那麼的不同 鑑定起來也需要建立在不同的文化之上 那麼中西方兩種不同的鑑定方法 如何彼此承認理解呢 恐怕就需要引為更加客觀的科技手段了 作為支持獻圖為古代畫作的一方的代表 時任大都會博館亞洲部主任方文的助理何睦文 一位研究中國古代書畫的美國人給出了他的鑑定依據 在他的對西岸圖與張大千兩幅偽作作品的比較分析中 對比了包括了茂林蝶杖 琵琶雙圓圖等張大千數件委託古人的作品 與西岸圖的差別 通過了對織物的結構 染色工藝 保存狀態 修復技巧 建藏印章的物理分析指出了西岸圖並非張大千偽作 首先他找到了兩幅張大千的偽作作為標準器 然後對西岸圖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高科技檢測 通過紅外線的掃描 X光的拍攝 數碼影像等技術手段 確定西岸圖採用的是雙拼圈 圈的經尾線粗細幾乎一致的組織結構 這種結構至少可以追溯到北宋 捐絲色澤深暗 與做舊處理的其他圖畫的西色不勻 完全的不同 再有就是印章問題 西岸圖上南宋道明的收藏印章與其他被定為真品 同時期的印章呈現出相似的狀態 且印泥泛白褪色 而張大千張善子的收藏章與作偽的印章 形狀倒是很相似 此外 科技檢測專家還利用數碼影像 製作了西岸圖修補區域的示意圖 通過綜合研究認為 西岸圖經過三次修補重裱 首次重新裝裱是在宋代 修補所用的材料是借用原畫中的圈 應是此畫上端部分隔下來的圈 那從這個角度上講 這張畫原來更大 第二次重裝和相補 推測是在1946年春 由張大千御用的裝裱師劉少侯修復 但他所用的圈就不是原畫上的同一種圈了 第三次重裝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 由日本的著名的書畫裝裱師木黑三次完成 這次重裱只在整幅畫的周邊部分 相對一些補丁算是小修 以上何木文提供的證據 雖不能明確西岸圖是董源作品 但可以證明他最晚是十三世紀的作品 不可能是張大千的偽作 這一結果對高居漢十分不利 隨著這場學術的大討論 以及討論後的發酵 高居漢等人的看法日漸式微 而認為西岸圖的確是中國早期山水畫的看法 得到越來越廣泛的意見內認可 目前傳董源存世畫 還有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的蕭香圖 遼寧博物館藏的下井山口帶渡笛 上海博物館藏的下山圖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的龍宿椒民圖 日本黑山古文化研究所所藏的寒林童兵圖 由於這六件傳董源作品的風格 非常的不同 學界對哪一件能反映董源真面目尚無共識 那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換一種思路就能聽懂 中國書畫鑒定中的人名 你可以視為是一種品牌 在一個畫家名下的作品應該統一某一種風格 如果風格不統一 那麼這個品牌就變得沒有價值 比如我們大家都熟知的張則端的清明上河圖 純是張則端的畫就這麼一張 那麼這張畫叫張則端還是李則端還是王則端畫的就變得不重要了 但是在中國傳統書畫文化中 他的觀念又這麼認為 一幅畫必須要依附一個畫家存在 如果你說這是一個五款宋畫叫清明上河圖 大家就覺得價值差了那麼一點 所以說如果一個古代畫家存世的作品過於稀少 這位畫師又在歷史上極其無名 那麼客觀的說他存世的話就不能說明某一種風格 那麼就顯得意義過於單一 這場爭論過去了17年 2017年3月2日 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館長兼CEO康百騰宣佈 唐留千先生已將中國山水畫傳世銘記西岸圖捐贈大都會博物館永久收藏 這正如大都會的官宣所言 大都會不斷定西岸圖出於董元手筆 也不排除其手筆之可能 此畫的重要性主要不在其與董元的關係 而更在其雄偉完整 足為早期山水畫的典範 大都會博物館的官宣說的多好啊 這畫是不是董元的根本 不管這畫是不是董元的 還是張三律四王二麻子的 只要這畫倒帶就行了 美國大都會的這一態度是非常明確的 至於他究竟是誰畫的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岸圖代表了宋元時期 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最高標準 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百年編配琉璃 一朝塵埃落定 國寶情未了 下集聽分享